鞏沙趴在山坡上,數了有三遍。
前麵防禦工事裡,有二十來個。
後麵帳篷那邊,還有十幾個進進出出的。
加上在路中間盤查的,五十往上,六十不到。
坤夫的兵配槍整齊,他看到的就有衝鋒鎗和步槍。
至於沙袋圍著的兩挺機槍,是蘇聯老貨,保養得不錯,不容小覷。
沙袋工事也修得規整,從人員到機槍,和地上的彈藥箱,不像是臨時堆的。
這是正經的關卡,不是收過路費的野路子。
看來,詔哥猜的都是對的。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藏書多,.隨時讀 】
望遠鏡裡,一輛皮卡被攔下,司機被士兵粗暴地拽出來。
幾個士兵在車鬥翻了半天,沒什麼收穫,就把目光投向副駕駛一個白淨的黃種人身上。
然後不知道說了什麼,鞏沙看到士兵直接架起年輕人,拖到路邊用繩子捆了起來。
鞏沙皺眉,這應該就是葛老闆說的抓龍國人了。
這幫野猴子,真是狗膽包天!
旁邊連虎舉著望遠鏡,呼吸越來越重。
「虎子?怎麼了。」鞏沙偏頭看他。
連虎沒吭聲,牙咬的死緊。
望遠鏡裡,那個年輕人被捆著手蹲在地上,路過的兵閒著沒事,接連踹了他幾腳。
年輕人跪在那,頭低著,肩膀一抖一抖的。
「老麼...」連虎放下望遠鏡,低著腦袋,聲音悶悶的,「他們踹他。」
鞏沙沒動,等著他說。
連虎沒抬頭,就那麼盯著地上的螞蟻,悶在那。
鞏沙看著他,不知道怎麼開口。
兄弟四個,虎子最笨,也最一根筋。
長了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光頭,虎背熊腰的,往那一站能把小孩嚇哭。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貨手上沾了多少血。
但是鞏沙知道。
他們四個裡,最善良的就是連虎。
這傻大個,小時候還沒這麼大個頭,人又憨,隻要落單就被村裡的大孩子欺負。
有時候要糖,有時候要吃的,偏偏虎子嘴又笨,被人踹倒在路邊搶點東西是常事。
他也不哭,就爬起來,拍拍土,護住懷裡的東西回去給項越。
最後項越實在看不下去了,埋伏了那幾個小子一年,每個月都打他們悶棍,那群小子纔不敢欺負虎子。
後來兄弟幾個慢慢長大,虎子也發育了,個頭越來越高。
行事作風也在項越的薰陶下,有了些改變。
憨小子終於學會了齜牙,知道護著自己的東西,護著兄弟們。
隻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虎子根子上的東西就沒變過。
剛出來混的時候跟人起了衝突,對方打不過虎子就嘴賤咒罵虎子,虎子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再罵我,我就把你家貓綁樹上」。
回去他還真去綁了人家裡的貓。
綁完又不放心,夜裡偷偷摸摸去餵火腿腸,還給倒了碗溫水。
第二天早上被項越撞見了。
「你幹嘛呢?」
「餵貓。」他撓撓光頭,嘿嘿笑。
項越愣了半天:「你他媽自己早飯都捨不得加蛋,給貓買火腿腸?」
傻子說:「貓又不會掙錢,餓肚子不好受,我混黑社會的,能掙錢嘞。」
項越被他噎得說不出話。
就這麼個人。
隻要不碰到底線,不涉及到兄弟們,不涉及到越哥,其實他最好說話,也最好騙了。
鞏沙放下望遠鏡。
勸人的話他會說,但對著虎子,他還真不知道怎麼安慰。
最後他什麼也沒說,隻是伸手,在虎子肩膀上拍了拍。
連虎沒說話。
他還在盯著地上那隻螞蟻,螞蟻已經快爬到洞口了,扛著一粒米,一步步往前挪。
沉默了好一會。
久到鞏沙以為這事翻篇了。
連虎突然開口,聲音比剛才還悶。
「這人和小文、小蛇他們差不多大嘞。」
連虎沒抬頭,眼睛還盯著螞蟻。
「他們會不會也被這樣...」
連虎沒說完,他說不下去了。
鞏沙也沒接話。
山風吹過來,太陽掛在那,離落下還有一陣。
他知道連虎在想什麼。
這傻子從來不會無緣無故難受。
他是看見那個年輕人,想起疤蛇他們了。
想起三個在敵軍中,不知道在哪貓著,不知道是生是死,有沒有被人踹的兄弟。
這些話連虎不知道怎麼說,但鞏沙聽得見。
那個年輕人還蹲在那。
又有個路過的兵踹了他一腳。
他歪了歪,繼續跪著。
鞏沙看了眼身邊的傻大個。
連虎還在盯螞蟻,盯得很認真。
螞蟻終於鑽進洞裡去了。
鞏沙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天邊。
太陽往下掉了一截。
金色的光灑在山坡上,灑在路上,灑在蹲著的年輕人身上。
他笑了笑,
「乖,等到天黑。」
他像是在哄小孩。
「等到天黑,我帶你衝過去,把他們都殺了。」
「咱們一定能救老疤他們。」
連虎又看了螞蟻洞兩眼,沖鞏沙用力點了點頭。
兩人頭對頭商量晚上進攻的方案,一句句話飄在山風裡,越飄越遠。
項越掏了掏耳朵,向北看了一眼。
奇怪,怎麼好像聽見老麼和虎子在蛐蛐他。
算了,不管了,在戰場上不能分神。
他趴在山頂石頭後麵,槍托抵著肩膀。
山下敵軍中央,一個頭上裹滿紗布的指揮官在望遠鏡裡格外顯眼。
項越嘴角勾了勾,他知道敵方指揮是誰了。
老熟人,一隻耳,另一隻耳還是被他打掉的。
一隻耳很聰明,知道項越這邊是懂兵法的高手,在沒搞清楚狀況的時候,並沒有讓手下一起衝上去找死。
他挑了四十個跑的快的,像撒豆子一樣,分成左右兩翼,人與人之間還拉著一米多的間距,慢慢往上摸。
這是在試探。
試探山上的火力點,試探兵力部署。
項越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媽的,還是個懂行的。
當時真該一槍崩了他。
他放下望遠鏡,目光投向山坡下方。
小六和三十個年輕人,死死嵌在第一陣地裡,一動不動。
敵人的先頭部隊,離他們越來越近。
八十米。
敵人的動作很謹慎,貓著腰,走兩步就停一下,槍口始終朝上。
七十米。
山坡上還是沒有動靜。
摸上來的敵人開始放鬆警惕,甚至有的覺得是阿贊軍師小題大做。
都這麼近了,哪會有人埋伏嘛,敵人的腳步不由快起來,腰也挺了些。
項越手心開始冒汗。
他比第一陣地裡的小六還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