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越站在山脊頂上,盯著坡下看了好久。
最後轉過頭,嘆了口氣。
不能拖了,要儘快安排接下來的事。
他看著剩下的人,繼續開口。
「身體壯實的,往前一步。」 海量小說在,.任你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又站出來四十多號人。
看得出來都是乾慣粗活的,肩膀寬,胳膊粗,往那一站就是牆。
老油條也混在裡麵,沖他挑了挑眉,像是在說,終於輪到我了。
項越苦笑,也知道擋不住,手指朝坡中間指了指。
四十多號人默默走下去。
最後剩下的五六十號,站在他麵前。
下到十幾歲,估摸著都沒成年,上到覺廷這種孫女都有了的。
一夥看著就雜亂的男丁個個把腰挺直,等著他們的王下令。
項越:「你們跟我守在這裡。」
「這是最後一道防線,我們退無可退。」他看向瀑布
「後麵就是你們的家人,都給我守住了,放心,就是死,我也會和你們死在一起。」
沒人說話,更沒人害怕。
他們在兄弟們的指揮下,散開,搬石頭,做防禦工事,然後趴下去,槍口朝下。
一個,兩個,十個,全部。
項越看著他們趴下去的背影。
太陽被雲遮住了,天暗下來一點。
他把手伸進兜裡,又摸到那個彈殼。
他知道今天會死人。
可能是小六,可能是老油條,也可能是他自己。
他不想繼續想。
因為一想就下不了命令。
他隻能不停的告訴自己:他們跑得快,會沒事的。
隻能告訴自己:他們壯實,扛得住。
隻能告訴自己:我跟他們在一起,要死一起死。
可他知道,這些話是騙自己的。
打仗就是這樣。
兜裡的彈殼死死攥在手心,直到出血。
最後,項越走到最大的石頭後麵,趴下,把槍架好。
帶著血的手穩穩搭在扳機上。
......
兩小時前。
雲省,機場。
連虎的腳踩在到達大廳的瓷磚上,感覺魂還在天上飄。
先是在船上吐,膽汁都快吐乾淨了,然後被童詔拎著領子打包塞進飛機。
上了天也沒消停,一路顛得跟過山車似的,胃裡那點存貨翻來覆去,最後啥也不剩,就剩乾嘔。
中間空姐過來問了三次需要熱水嗎,他愣是隻能用yue來回答。
這一趟下來給孩子折騰的,光頭都跟刷了層膩子似的,變成了啞光。
鞏沙走在他旁邊,低頭看著手機,螢幕上是童詔發來的定位和聯絡電話。
「虎哥,還撐得住?」
「行。」連虎咬著後槽牙,「就當坐了一天海盜船的,走吧。」
兩人身後,五十多號人跟著,呼啦啦地往機場外湧。
這支隊伍紀律太好了,好得不正常。
沒人交頭接耳,也沒人東張西望,一個個身板挺得筆直,清一色的迷彩作訓服穿在身上,走起路來腳下帶風。
這要是放在揚市和江城,路人見怪不怪——項閻王的人巡街嘛,繞著走就是了。
但!!!這裡是雲省。
民風神搓搓的雲省。
後世顛覆網友三觀,年底稱霸鬥音的雲省啊。
一個穿著花襯衫、夾著小皮包,看著挺精神的中登,不怕死地湊過去拍了拍虎臂,一口地道的雲普張口就來。
「哎,大兄弟,我曉得,你們這個是搞那個...那個叫什麼,COS的噶?」
「我兒子在家也整天穿這些,拿著玩具槍突突突的,你們這裝備挺正宗噶!哪裡租的噶?」
連虎都愣住了。
已經好久...好久沒遇到這麼不怕死的了。
他本來就一肚子委屈,暈船,暈機,心裡又燒著火,惦記著山裡兄弟的死活。
現在,一個老不正經的,把他當成耍把戲的,這是想幹嘛!!!
還cos?
虎哥可是學了外語的虎子,他聽得懂,cos嘛,耍把戲的!
好好好。
虎落雲省被狗欺,什麼阿貓阿狗也敢來挑釁他。
他低頭,一雙虎目瞪中登的地中海。
同時,五十道嗜血的視線,「唰」地一下,全都盯著花襯衫中登。
整個到達大廳的溫度,好像都降了幾度。
鞏沙站在邊上,沒攔。
甚至饒有興致地往後退了兩步,抱著胳膊看戲。
要說平時,項越和童詔在,還能控製他一點,現在隻有他和虎子,不挑撥幾句都算他善。
花襯衫發現情況不對,臉上的笑都僵住了。
他終於意識到,眼前這群人,好像不是在搞cos。
這眼神,他隻在電視裡演毒販的演員身上見過。
不,比演員還嚇人。
他嘴皮子哆嗦:「我...我要是說...」
說是遲那是快。
虎爪直接瞬移過去,一把薅住花襯衫衣領。
然後一個拎起,花襯衫雙腳離地。
帝國虎的咆哮:「你剛剛在說什麼?cos?」
花襯衫中登整個人都軟了,腿打著顫,嘴皮子拚命抖,愣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連虎把他往麵前拽了拽,煞白的虎臉放大再放大。
「老子的兄弟在山裡被人追著打,都他媽快死了,你說老子在耍把戲給你看?」
花襯衫聽著連虎的話,眼睛瞪得更大,腦子一整個不夠用。
山裡追著打?快死了?
不是...這合理嗎?
還是國內?
國內怎麼會有僱傭兵啊?
吾命休矣。
虎子的聲音也沒控製,邊上的旅客該聽到的基本都聽到了。
剛才還敢偷看的旅客,這會統統低著頭往前走,腳步快得跟後麵有狗攆似的。
一個跑的太快的大哥,手機掉了都不停,不要了,不要了,命要緊啊!
幾個安保站在不遠處,手按在對講機上。
其中一個年輕的往前走了半步,又被隊長拉了回去。
「小李!你他媽傻啊,一個月才開幾個錢,和僱傭兵乾?想死別連累我!」
小李聽到工資,整個人回神,低頭裝死數螞蟻。
鞏沙看了看四周,嘆了口氣,煩死了,又他媽是這樣。
今天不能多生事端,他往前走了一步,拍了拍連虎的肩膀。
「行了虎子,差不多了。」
連虎沒鬆手。
鞏沙又說:「走吧,老疤他們還在山裡,在雲省進了局子,明天都出不來,他們撐的到明天嗎?」
一提到疤蛇,連虎眼裡的火氣被壓下去,他嗯了一聲,鬆手。
花襯衫直接癱在地上,手腳並用往後爬了兩步,翻身爬起來,一頭跑出機場。
跑得太急,皮鞋掉了一隻,愣是沒敢回頭撿。
連虎鞏沙大步往出口走。
身後五十多號人跟上。
作訓靴整齊的踏在地上,哢,哢,哢的。
幾個安保舉著防爆盾遠遠跟著,直到他們走出航站樓,手才從對講機上放下來。
隊長撥出口氣,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