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隻耳朵貼緊喇叭，另一隻耳朵用手捂著，生怕漏掉一點聲音：
“老麼，老麼，在不在？
“說！”
鞏沙的聲音從槍聲裡鑽出來，斷斷續續的。
“人找到了！疤蛇他們三個都還活著！”
連虎大喊，隻是聽著鞏沙那頭沒回話，興奮勁退了大半，帶著點底氣不足道：
“阿炳的胳膊...狀態很差，疤蛇和小文也燒的厲害，身上血止都止不住，小九說，再拖下去，命都保不住。”
鞏沙皺眉，他不知道是怎麼找到人的，但能讓虎逼說話這麼心虛的，三人的情況可想而知。
“燒多久了？”
“不知道！反正燙手！”虎子開始急了，又問，
“老麼，你聽到沒有啊，小九說再在林子裏待著，三個人都得死！你什麼時候能來集合？”
鞏沙那邊又傳來一聲爆炸，震得聽筒都“嗡”了一下。
他換到一棵大樹後麵才繼續說：“虎子，別慌，你聽我說。”
“我現在被坤夫的人咬住了，脫不開身，沒辦法去找你。”
“隻有你，現在隻有你能救他們三個，我要你帶著他們，立刻撤退，出山，回國。”
“回國？”連虎愣住了，下意識反問：“那越哥那邊怎麼辦？我們不去找他了嗎？”
一顆子彈擦著鞏沙的胳膊飛過去，帶出一道血痕。
急躁！
戰場本就兇險，他被上百號人追著打，要保持清醒，要算計，要躲子彈......
電話那頭，他最不放心的兄弟，又像個聽不懂話的孩子，不停問，問，問！
憋在心頭的火直接炸了。
“你他媽是豬腦子嗎？”
“阿炳他們的傷，你不是看的到嗎？這些傷，你覺得老緬鎮上的獸醫能治？”
“再在林子裏拖一天，你就等著給他們收屍吧！”
他喘了口氣，胸口怒火還在燒。
“至於越哥那邊？書獃子都過去了，你覺得你個武瘋子，比書獃子還有用？”
連虎被鞏沙連吼帶罵一通輸出，舉著電話，愣是不敢再吭聲。
他低頭看了眼昏迷不醒的三個兄弟，又揉了揉心口。
兩根裂了的肋骨，一跳一跳的疼，每走一步，都和刀子在裏麵割似的。
他知道，鞏沙說的是對的。
他就算留下來，身上的傷在戰場上也撐不了多久。
再想像之前那樣不管不顧衝鋒，根本不可能，搞不好還會成為隊伍的拖累。
趁著傷勢不重的時候，護著這幫崽子出去，纔是他現在唯一能做好的事。
“那你要...”虎子剛想問鞏沙的情況，鞏沙又開罵了。
“不要再你啊我的！你聽不懂話嗎？”
“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把他們活著帶回家，你是在跟死神搶時間！聽懂了沒有？”
連虎嘴一憋，孩子委屈極了，差點現場表演猛虎落淚。
黑熊精似的壯漢高高昂起頭顱，躲避著兄弟們的目光。
他知道的，他知道自己是豬腦子，衝動就會壞事，他願意聽話的。
可是...可是老麼罵他！還說他是武瘋子，還說他沒用，聽不懂話！
他強忍著，電話那邊又炸了幾聲，鞏沙聲音更急了：
“快走，不要磨嘰了，把人活著帶回去！這是命令！”
連虎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道：“知道了，我現在就出發，你...你不要受傷了。”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
槍聲還在響，亂糟糟的，隻是鞏沙突然沒了聲音。
連虎愣了一下，以為訊號斷了，想喂又不敢喂，嘴巴張了下，又閉上了。
就在他不知所措的時候，鞏沙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沒了怒吼，也沒了煩躁，語氣甚至還有點彆扭。
“虎子。”
“嗯？”連虎小心翼翼應著。
“你最喜歡的遊戲機，我之前就託人去小日子買了，等你回揚市，應該就到了。”
連虎獃獃地站著，腦子還沒反應過來。
遊戲機？是他一直想要的那個嗎？
那可是最新款，很難搶的。
“你乖乖聽話，記得吃飯，把人活著帶回去。”
然後，電話就掛了。
連虎舉著黑屏的電話，吸了吸鼻子，然後笑了，笑的像個兩百斤的孩子，傻乎乎的。
他用力拍了拍手，宣佈：“全體收拾東西，新任務，帶兄弟們——回家。”
周圍的小子們，看著老大被揉紅的眼眶，很有默契地移開視線，裝作什麼都沒看到。
收拾裝備的收拾裝備，抬擔架的抬擔架，二十多個人迅速排成兩列，朝林子外走。
......
另一邊，戰火紛飛。
鞏沙把電話揣回兜裡，整個人像是枯木，靜靜蹲在樹後。
剛剛，他的情緒又失控了。
心底竄上來的火，差點燒沒了他的理智。
他吼了那個傻子，那個最不該被他吼的傻子。
從項越決定帶人去老緬那天開始，鞏沙的心沒一天是放下的。
他怕，怕得要死，怕再遇到香江的事。
怕再經歷一次眼睜睜看著哥哥陷入絕境，自己隻能像個廢物一樣無能為力的痛。
嗬，噩夢總是成真。
他們要走的路就是把腦袋拴在腰上的路。
疤蛇三人遇險，項越情況不明，童詔臨時分兵。
從踏上景棟這片土地開始，鞏沙已經半瘋了。
他隻是在努力，努力把自己偽裝成一個正常人。
可當他看到兄弟被扣在敵營，看到那群雜碎用兄弟的命來取樂時，他快裝不下去了。
更別提，他還看到了坤夫！！！
對，他認出了坤夫。
在山坡上，在望遠鏡裡，那個男人就坐在摺疊椅上，手裏端著酒杯。
那張臉就是坤夫！
一張讓他、讓所有兄弟恨不得挖其心、食其肉的臉。
（前情提要：項越發照片回揚市，兄弟們見過坤夫和各國政要的合照。）
一切的源頭，就是坤夫。
誰都不知道，就在那一刻，鞏沙差點真的瘋了。
毀滅天地的衝動，在鞏沙心底狂湧。
血液在他血管裡奔流，心頭被壓抑的魔鬼不停嘶吼，蠱惑著他
殺了他。
殺了他們！
瘋狂的念頭在腦海中瘋長。
鞏沙甚至在心底已經籌劃。
帶來的弟兄，虎子，刑勇、孫亮、還有他自己...
每一個都是能以一當十的精銳。
對麵，坤夫也就三百號人。
七十號對三百號。
夠，夠了！！！
如果...如果所有人都不畏死，就能...就能把坤夫他們全部弄死在山裏。
隻要他一聲令下，他就能幫越哥，徹底解決掉這個心腹大患。
景棟再沒人能威脅到項越。
鞏沙的手不停撫摸刀片，眼裏除了瘋狂就是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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