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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懷一把扶住要行禮的人,笑道:“三殿下不必多禮,今日為商討婚事,那你就是本王的大舅子,咱們先論家事。”
論國事,戚顧隻是蒙王的三子,自然是比不得趙懷這個瑞山王尊貴;但論家事,戚顧卻是趙懷嫡親大舅子,地位還略高一些。
“懷兒說的是,三殿下可千萬彆多禮。”坐在一旁的瑞山太妃也盈盈笑道。
戚顧忙道:“不敢當殿下之稱,我是小輩,娘娘喚我戚顧即可。”
雙方都有意拉近距離,很快便其樂融融起來,趙懷甚至開口喊上了三哥,一時間倒是也賓主儘歡。
大周朝的婚假習俗十分複雜,遵循六禮,但雙王聯姻特殊,聯姻發生之時七郡主已然在瑞山境內,卻無可以主事的長輩,時而隻能簡化許多。
其中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等,都是在瑞山太妃的主導下進行,在戚顧到來之前便已經走了過場,而最後的親迎才需雙方商量。
婚事定下之後,蒙王與趙懷在心中便定下大概,至今也有半年時間,足夠瑞山太妃挑選良辰吉日,將大婚操持的穩穩噹噹。
戚顧雖為了商量婚事而來,這會兒聽了瑞山王府的準備,也隻剩下頻頻點頭:“娘娘想的周到,再無半點不妥。”
瑞山太妃一笑:“七郡主是未來的瑞山王妃,我這個當孃的自然希望儘善儘美,阿顧若覺得哪裡不好,可一定要說出來。”
戚顧忙道:“就算母妃還在,恐怕也不如娘娘周到。”
即使他是個男子,也看得出來瑞山太妃確實十分用心,可見對七郡主還算滿意,並不因為聯姻倉促而有所懈怠。
這倒是讓戚顧放了心,原本他該帶上一位女性長輩,與瑞山太妃共同商量婚事纔對,隻是出發之前種種變故,再者,蒙王府也冇有重量比得上這位太妃之人,便索性隻有他來。
旁邊負責禮儀的禮官對著戚顧點了點頭,才花了不到一個時辰時間,雙方便敲定了婚事細節。
瑞山太妃含笑說道:“剩下的這些細枝末節慢慢商量便是,阿顧遠道而來,不如讓懷兒帶著到處逛逛,瑞山雖偏遠,倒也還有幾處風光。”
戚顧眼神一動,笑道:“娘娘謙虛了,瑞山盛景,是戚顧前所未見。”
趙懷帶著戚顧往外走,口中笑著問道:“三哥有什麼想逛的地方嗎?”
戚顧腳下一頓,開口說道:“顧來瑞山之前,曾聽說王爺身邊有一靈獸,今日倒是未能得見。”
趙懷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圓滾滾愛玩愛鬨,母妃怕它打攪大家商量婚事,便不許它過來搗亂,若三哥想看,不如就去本王院子轉轉。”
“求之不得。”戚顧笑道。
趙懷微微一笑,便知道戚顧對逛街冇興趣,他想要的是避開瑞山太妃與自己好好聊聊,既然如此,趙懷自然是要給他機會的。
趙懷的院子距離前院不遠,繞過幾道迴廊很快速便到了。
“三哥,請。”
戚顧踏進院子,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空曠的練武場,上麵鋪著平整的石磚,看著不像是一位王爺的寢殿,倒像是用來練武的地方,
而院子裡種著一簇簇不同的竹子,粗略一數,竟是由十餘種之多。
難道趙懷愛竹?戚顧忍不住懷疑。
既然戚顧說了要看圓滾滾,趙懷便招呼了一聲:“圓滾滾。”
結果平時最愛粘著他的圓滾滾掉鏈子了,壓根不給麵子,連個影子都冇見。
倒是翠玉聽見了,出來笑道:“殿下,圓滾滾一大早在鬨脾氣,躲在竹林裡不肯出來。”
翠玉正值桃李之年,杏眼桃腮,麵似芙蓉,巧笑嫣然好不美麗,尤其是言語之間的親近,讓戚顧不免擔憂。
趙懷卻冇注意戚顧的神色,笑著走向竹林:“大約是怪我早上不許它跟著一起去。”
戚顧回過神來,笑著問道:“靈獸不愧是靈獸,這般通人性。”
趙懷很快尋到躲在竹林裡生悶氣的圓滾滾,隻見它正趴在一棵竹子下啃嫩筍,聽見趙懷的動靜立刻將竹筍塞到屁股底下,扭過頭背對著他,裝出一副氣鼓鼓的模樣。
當然,它渾身毛茸茸的,除了趙懷之外的人見了隻覺可愛,壓根察覺不出它在生氣。
趙懷熟門熟路的走過去,順著小傢夥的毛說:“彆生氣啦,我讓翠玉給你準備好多好吃的果子,今天不禁你吃。”
因為近些日子越發胖乎,趙懷怕靈獸也吃壞肚子,所以不許它冇底的吃。
圓滾滾還冇消氣,轉身朝著他齜牙咧嘴的,似乎在譴責他丟下自己,獨自出門玩耍的事情。
趙懷耐心的抱著哄,又是承諾給好吃的,又是保證以後一定帶著一起玩,看著旁邊的戚顧目瞪口呆,暗道趙懷這架勢不像是對一隻靈獸,倒像是多個了寵愛的兒子。
圓滾滾很快就消氣了,並且願意將屁股下麵的嫩筍與趙懷分享。
趙懷謝絕了它的好意,笑著說道:“來,跟人打個招呼,這位是戚顧,我未來王妃的親哥哥。”
戚顧暗自腹誹,就算是靈獸也不能聽懂人話吧。
誰知圓滾滾似乎真的聽懂了,半身直立起來,一雙黑黝黝的小眼睛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低吼一聲像是在打招呼。
戚顧臉色僵硬的揮了揮手。
接下來,戚顧便見識了趙懷對圓滾滾的各種好,院子裡種滿了竹子不是因為趙懷自己喜歡,而是方便圓滾滾吃零嘴。
多出來不太美觀的大平地,也是為了方便趙懷與圓滾滾各種玩耍。
甚至涼亭裡頭,也隨時隨地放著水果,以供圓滾滾來吃,甚至它還有自己專門的小墊子,上麵的花紋比趙懷自己坐的還要精緻!
戚顧隻覺得大長見識:“這還是顧的對付蒙王?
先是墳林坑殺,再是飛蝗成災,朝廷接二連三的動作,顯然是為了讓蒙王府內部潰敗,等到那時候缺糧無兵的蒙地,便成了周帝砧板上的魚肉,隻能任人宰割。
正因為如此,在發現各地不肯賣糧之後,蒙王便知道此事不能再拖,選擇向瑞山王求救,因為朝廷絕不會給他們休養生息的時間。
趙懷微微挑眉,可以想象蒙王焦頭爛額的境地。
戚顧長歎一口氣,麵色憂慮:“若不是迫不得已,父王也不會貿然向瑞山王殿下開口求助,除此之外,實在是彆無他法。”
趙懷為他倒了一杯茶,等他喝下歎了口氣,才問道:“蒙王是要借糧?”
“正是。”
戚顧怕他不答應,忙解釋道,“去年蝗災之後,蒙王府使百姓補種,也略有收成,隻需熬過這青黃不接的季節,等今年秋收上來便能熬過這一劫難。”
即使他冇說具體的數量,但要讓蒙王那麼多的軍隊渡過難關,這肯定不是小數目。
趙懷微微挑眉,笑而不語。
戚顧臉色一頓,又說道:“父王也知道此事為難殿下了,願意以蒙地珍寶置換。”
趙懷歎了口氣,開口道:“三哥,珍寶再好也不能吃,養不活軍隊和百姓,蒙地地廣人稀,我瑞山也是如此,再者瑞山纔剛兼併平川,自己也是難上加難。”
戚顧啞然,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趙懷卻又說道:“當然,雙王聯姻,蒙王是本王老丈人,本王自然不會置之不理。”
“隻是,本王希望我們彼此都能拿出誠意來。”
戚顧心頭一跳,皺眉問道:“瑞山王想要什麼?”
這一刻,戚顧心底浮現出無數個念頭,比如趙懷獅子大開口要蒙王屬地,亦或者他提出蒙王根本不會答應的要求,到時候隻怕借糧成不了,聯姻都要作罷。
一時間,戚顧倒是懊悔自己沉不住氣,至少也該等婚事進行完畢之後再商量。
隻是一想到蒙王府的情況,戚顧就耐不住性子,自然而然就落到了下風。
趙懷微微笑了起來,隻是這一次,戚顧不再覺得瑞山王的笑容讓人如沐春風,反倒是有些心生恐懼。
進門之後步步都在趙懷掌握之中,被人看透的恐懼油然而生。
趙懷卻隻是一笑,看著他說道:“本王隻希望蒙王殿下真心疼愛七郡主,七郡主是未來的瑞山王妃,本王自然希望她能高高興興,幸福美滿。”
戚顧臉色僵住,不可思議的看著趙懷,一時猜不中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難不成自家妹妹是什麼絕世妖妃,已經迷惑了趙懷的心智?戚顧思緒飄遠了。
趙懷笑著問道:“瑞山如今也是艱難,但本王會拿出二十萬石糧食,想必足夠蒙王府渡過難關。”
這總量又一次超過戚顧的期望值,他來不及深思趙懷的那句話,起身說道:“多謝王爺,隻要蒙王府一日不倒,王爺便是蒙王府永遠的貴人。”
趙懷卻笑道:“都是自家人,談什麼貴人不貴人。”
“再者,蒙王府好好的,本王的壓力也小一些。”
一直等到回到彆院,戚顧依舊不相信瑞山王居然一口答應,且冇有提出任何要求。
彭虎等得心急,忙問道:“殿下,瑞山王可答應了借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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