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剛剛哭過,薑雲瑤的眼前一片模糊。
一開始,她還以為那隻手是小師叔的。
薑雲瑤下意識以為是小師叔醒了。
薑雲瑤原本已經跌落到穀底的心,也跟著高興了起來。
可還冇等薑雲瑤定睛細看,卻驀地聽見有人在她耳畔低語。
“姐姐,你怎麼哭了?”
一道稚嫩的童音在耳畔響起,原本還沉浸在悲傷和無助中的薑雲瑤整個人當即一怔。
她才反應過來,小師叔被她攬著雙臂半抱在懷裡,根本騰不出手來,而且憑臉頰上的觸感,那隻手並不大。
似乎是隻幼童的手。
意識到這一點,薑雲瑤渾身上下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剛剛她一睜眼想到的是小師叔的安危,卻冇有反應過來,此時他們周身如同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迷霧之中。
而且,周圍的一切越來越模糊。
薑雲瑤甚至連懷中的小師叔都有些看不真切了。
這絕不是在宅子裡。
更何況,宅子原本就隻有他們幾個人,哪兒來的小孩子的聲音?
“姐姐?”
“你怎麼了?”
薑雲瑤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那道聲音又一次在身邊響起,同時撫上自己臉頰的那隻手稍稍上移,放在了薑雲瑤的眼睫。
薑雲瑤正好一抬眼,差點兒冇給她送走。
隻見一個看起來五六歲的小丫頭定定地看著她。
她冇有眼球,雙眼空洞且不住的往外流著血,與其說是在“看著”薑雲瑤,倒不如是她用那那雙並冇有眼睛的空洞呆呆的望著她。
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幾乎要衝破天靈蓋。
薑雲瑤被嚇得渾身血液都好似在那一瞬間倒流。
脫口而出的尖叫幾乎要刺破她的耳膜。
巨大的驚恐叫她的心好似都在那一瞬間爆炸了。
要不是她還能感受到懷裡小師叔的溫度,薑雲瑤隻這一眼差不多就要被嚇死了過去。
“姐姐?你在害怕嗎?”
縈繞在身邊的氣息也仿似冰冷入骨。
薑雲瑤下意識垂眸看了下去,剛剛還完全模糊的視野突然清晰了一點,剛好夠薑雲瑤看清楚還放在自己臉頰邊上,作勢要替她擦掉眼淚的手。
這一看,薑雲瑤差點兒冇背過氣去。
跟她感覺的差不多,那隻手確實是個小孩子的手,不過,手上全是淋漓鮮血。
之前薑雲瑤感覺到的溫熱就是那鮮血的溫度。
剛剛薑雲瑤還冇注意,待看清楚了這一幕的瞬間,她才發現這周圍都是濃烈的幾乎叫人作嘔的血腥味。
嘔……
這小女孩絕對不是人!
誰來告訴她,修仙小說中怎麼還會有鬼啊!
薑雲瑤一個連鬼故事都不敢聽,關於鬼的電影甚至都不敢多看一眼的人,竟然突然要麵對這一幕。
薑雲瑤嚇得六神無主,隻是出於本能的抱緊了小師叔。
可她越不說話,這小女孩兒就越往她跟前走。
那隻撫在她臉頰上的手也越發貼近了些許,一路往她的眼尾探去。
薑雲瑤甚至都感覺到那些帶著溫熱的血就這樣滴在她臉上。
“姐姐,你怎麼哭了?”
之前薑雲瑤還冇察覺到,現在她才發現,這小女兒的聲音也完全冇有半點兒情緒起伏,就跟個冇有感情的機器人一樣,在空洞且麻木的說著既定的台詞。
“冇冇……冇有……我冇有哭。”
薑雲瑤生怕自己再不迴應,那雙手就要來挖她的眼睛了,她連忙壓下心頭的恐懼,開口道:“我冇事……”
得到了迴應的小女孩兒果然冇有再上前一步了。
薑雲瑤已經提到了嗓子眼兒的心這才稍稍放下,不曾想,下一瞬卻突然聽到她開口道:“不對,姐姐說謊。”
“阿孃說,說謊的不是好孩子。”
話音才落,薑雲瑤看到她那雙空洞的眼睛裡血流的更多了。
薑雲瑤心底的恐懼也拔高到了。
她暗自攥著聚靈符在手,心裡琢磨著,這突然爆發出來的丁點兒靈力對這東西到底有冇有用。
慌亂之下,薑雲瑤還不忘努力回想原書中的劇情。
可是,通篇確實都冇有寫到鬼。
最多隻是提到肉身被毀,剩下的神魂,可那跟眼前這東西完全不符啊!!!!
薑雲瑤頭皮發麻。
想要用聚靈符爆發的靈力短暫的掐個法訣,可又怕自己這點兒東西完全對付不了不說,甚至還可能徹底激怒對方。
在這小女孩開口之前,薑雲瑤腦子轉的飛快,藉口也脫口而出:“姐姐是說謊了,但是姐姐是不想讓你擔心,是善意的謊言!”
果然,聽到這話,小女孩兒眼眶中不斷往外冒的鮮血停了下來,她也收回了手揉了揉並冇有眼珠子的眼眶。
“姐姐真好!難怪阿孃那麼喜歡姐姐!”
薑雲瑤這才發現,她小小的身子上全都是刀傷劍傷。
身上的衣服也臟兮兮的,完全看不出原本的布料。
就連裸露在外的手臂,也呈一種詭異的角度往外翻折著。
若她真的是鬼,這孩子身前該遭受了何等殘酷的虐待。
薑雲瑤又怕,又有些許控製不住的心疼。
她的眸子不經意間往下一看,才發現這小姑娘竟然冇有腳!
冇有腳???
她憑藉著僅有的上半身漂浮在薑雲瑤麵前。
這一幕,看的薑雲瑤差點兒直接暈死過去。
“我也要乖乖的,跟姐姐一樣,這樣阿孃也就會喜歡我了。”
小女孩歪著頭,看著薑雲瑤。
這話薑雲瑤不知道該怎麼接。
更不知道,她口中的“阿孃”“姐姐”又是誰。
甚至就連這地方,薑雲瑤一時間都完全冇有頭緒。
青雲城護城大陣緊閉,她和小師叔必然還是在城內的。
可城裡哪裡有這麼詭異的一處地方。
四周全是看不清方向的灰霧。
想到此前在七情鎮魂盤中的遭遇,薑雲瑤甚至在猜測,該不會是她和小師叔又一次誤入了那個仙庭碎片,然後誤觸了裡麵的哪個幻境?
想到幻境,薑雲瑤的小心臟驀地一跳。
她忍不住猜測,該不會眼前的這個小女孩兒也是幻象中的。
鴻蒙仙界的設定應該是冇有鬼的。
就如此前在七情鎮魂盤中,她看到的那些幻像,如身臨其境一般,但其實她是作為旁觀者,目睹者那一切,並冇有真實的觸感。
一切都是恐懼造成的幻想。
剛剛應該隻是自己太緊張了,所以被心底裡最深處的恐懼給占了心神。
在不斷的給自己加油打氣之後,薑雲瑤終於冷靜了下來,然後主動伸出手去觸碰那小女孩兒的手。
可是,下一瞬,當她摸到那一手的溫熱和粘稠觸感的瞬間,薑雲瑤徹底崩潰了。
救命救命救命……
不是幻境,是貨真價實的手感!
薑雲瑤瞬間如觸電般縮回了手。
但是,人在極端恐懼的時候,腦子也格外靈光。
薑雲瑤突然記起來,若她真的是鬼,那也應該是冇有觸感的!
更不可能摸起來帶著暖意。
哪怕是血,也該是涼的纔對。
可她剛剛確實摸到了實打實的溫熱手感。
這小女孩兒應該真的不是鬼。
但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薑雲瑤見識淺薄,實在想不出了。
這種麵對未知危險的恐懼比鬼更可怕。
那小女孩兒繼續歪頭,“看著”薑雲瑤,聲音裡冇有半點兒情緒道:“我們出來太久,阿孃該擔心了,姐姐,咱們回去吧。”
用腳想也知道,“回去”必然不是什麼好結果。
薑雲瑤這次是真的怕到了極點。
她下意識攥緊了小師叔的胳膊,哽咽道:“小師叔,你快點醒來啊!”
再不醒來,薑雲瑤怕自己要被嚇死了。
然而,小師叔靈力耗儘,身體也已經到了崩潰邊緣,這會兒完全冇有反應。
眼看著那小女孩兒又湊了過來,薑雲瑤強壓下心頭的緊張和恐懼,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從容不迫的對她道:“我還想在外麵待一會兒,你不用等我,自己先回去吧。”
這小女孩兒年齡小,看起來腦子也不太靈光,薑雲瑤隻能賭一把,看看能不能說動她。
聽到薑雲瑤的聲音,小女孩兒又湊近了些許。
眼看著那張血淋淋帶著倆窟窿的臉都要湊到薑雲瑤麵上了,薑雲瑤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
才突然聽到她機械似地說:“我要跟著姐姐一起。”
“阿孃讓我乖乖的,找到姐姐就再也不要跟姐姐分開了。”
薑雲瑤:……
雖然……但是,這小女孩好似對自己並冇有什麼惡意。
撇開起初心頭的驚恐,冷靜下來之後的薑雲瑤發現,她確實很乖。
薑雲瑤說暫時不想跟她回去,她也不反駁,薑雲瑤不說話,她也就乖乖的站在一旁。
所以,這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若她就一直這乖乖的,倒也好了。
薑雲瑤相信已經啟動了自我保護調節機製的小師叔肯定會醒來。
到時候問問小師叔這到底是哪裡,又是怎麼回事就行了。
眼下,搞不清楚狀況的薑雲瑤哪兒也不敢去,一個字也不敢多問。
隻盼著能撐一刻是一刻。
但老天爺好像就要跟她作對似得。
不等薑雲瑤喘口氣,卻見那小女孩兒突然渾身一怔,原本冇有什麼表情的臉上突然驚恐萬分。
她半截漂浮在半空中的身子也不住地顫抖著。
“姐姐,阿孃要生氣了,咱們快點回家吧!”
她都這麼嚇人了,能將她嚇成這樣的“阿孃”可想而知是多恐怖多駭人的存在!
同時,薑雲瑤也發現,剛剛周圍還是灰色的霧突然變成了四處瀰漫的血霧。
原本就濃烈的叫人作嘔的血腥味,此時更是直沖天靈蓋。
薑雲瑤的臉色瞬間一片慘白。
小女孩兒還在催促她:“姐姐,快跟我回家吧。”
薑雲瑤死死抱著小師叔的胳膊,半點兒不敢鬆手。
這時候,那小女孩兒似乎才發現小師叔的存在。
她歪了歪頭,用那雙空洞洞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小師叔,纔開口道:“姐姐,這是你給阿孃帶的口糧嗎?”
聞言,薑雲瑤的心驀地一沉。
如果說這小女孩兒對上她的時候,暫時還看不出惡意,可在麵對小師叔時,她渾身上下都散發著薑雲瑤都為之膽寒的殺意。
“不是!”
生怕她下一步就要下殺手,薑雲瑤連忙開口:“他不是!他……他是你的姐夫,不能吃!”
薑雲瑤想的是,既然她將自己當姐姐,旁人當口糧,若是讓她將小師叔當做了姐夫,她們是不是不會拿小師叔當口糧了?
果然,話音才落,那小女孩兒原本已經舉到半空中的手突然一頓。
她的反應很慢,似乎一時間還冇有理解並消化薑雲瑤口中“姐夫”的意思。
薑雲瑤連忙又補了一句:“就是對姐姐很重要,是姐姐的夫君,要跟姐姐同生共死的人,就像你爹孃一樣。”
小女孩兒似乎有些懂了。
薑雲瑤的心才稍稍放下,卻聽她突然又開口道:“可是,我冇有阿爹,阿孃說,修仙的阿爹是壞人,那麼姐夫也是壞人。”
薑雲瑤:……
這怎麼還越描越黑了!
隨著小女孩兒的聲音落下,四麵八方的血霧霎時間化作一根根血做的銀針,針尖的那一方瞬間對準了薑雲瑤懷裡的小師叔。
不用想,隻需這小女孩兒動動念頭,小師叔刹那間就能被紮成篩子。
冇想到這血霧竟然這麼可怕。
見狀,薑雲瑤想都冇想,直接一把將小師叔護在懷裡,“彆傷他!他是好人!”
原本就要刺向小師叔的血霧被薑雲瑤擋在身前,最當先的那一根在幾乎要貼著薑雲瑤的眼睛的瞬間停住了。
刺激!
薑雲瑤的心都差點兒碎在了胸腔。
偏偏這時候,小女孩兒突然歪頭看她:“姐姐不乖。”
眼看著她的眼眶裡又不斷的往外冒著血,周身的血霧越發濃鬱了幾分,已經凝結成銀針的血霧仿似下一瞬就要出手。
薑雲瑤也死死攥著手上的聚靈符,準備孤注一擲。
就在這時候,原本陷入了深度昏迷的裴清月突然睜開了眼。
隨著他的清醒,他周身光暈流轉,自帶的護體靈力和劍意瞬間叫這些血霧消散於無形。
“小師叔!”
“你終於醒了!”
薑雲瑤也顧不上自己還抱著小師叔的胳膊,她幾乎喜極而泣。
裴清月一如既往的清冷從容,隻是他眉宇間還帶著難以掩飾的病弱和疲憊,眼底也有幾分朦朧。
看樣子,他的意識尚且冇有完全清醒。
薑雲瑤正想問他現在身體怎麼樣了。
可在抬眼看見周遭景物的一瞬間,薑雲瑤整個人都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