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蕭寒星的慘狀,薑雲瑤忍不住好心提醒道:“蕭師兄,你還是悠著點吧。”
再這樣下去,萬一蕭寒星真瘸了……薑雲瑤怕自己都要被牽連。
蕭寒星強忍著劇痛,對薑雲瑤擠出一抹笑意:“我還能堅持,念雲師妹放心。”
隻是轉頭對上許二牛的時候,臉上的笑意涼了幾分:“除了你們少閣主,你可知道今日城中可還發生了什麼大事?為何青雲城隻進不出?”
許二牛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之前都好好的,等我從衙門逃出來直接來找你們在路上才聽到了此事,我也覺得奇怪,說實話,我之前確實有私心,怕這城中要出大事,想藉著你們的身份帶我離開這裡。”
看他的樣子不像是在說假話,一時間,薑雲瑤和蕭寒星都沉默了下來。
夜色漸深。
雖然已經開春了,但入了夜之後,涼意也跟著起了。
冇有了靈氣護體的薑雲瑤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蕭寒星提議道:“外麵冷,咱們先進屋吧,有陣法在,也不怕被人悄無聲息的闖入。”
至於這小乞丐……
蕭寒星尚未開口,許二牛連忙道:“哥哥姐姐彆擔心,我習慣了,也不怕凍的,我就在這裡給你們守著,萬一外麵有什麼風吹草動,我第一時間叫你們。”
原本蕭寒星還有些遲疑,可聽到他主動這麼說,他反倒有些心軟了,甚至不由得反思,對方雖然十三歲,但到底是個孩子,自己這麼做是不是太過分了?
不過這念頭也隻是在他腦子裡過了一瞬,再一想到他此前對薑雲瑤做的那些事以及薑雲瑤的態度,蕭寒星再看到薑雲瑤失望的眼神,當即打消了這個念頭。
生怕慢了半步惹了薑雲瑤不快,蕭寒星連忙撇清:“誰跟你哥哥姐姐,在你身份冇查明之前,彆跟我們套近乎。”
說完,見薑雲瑤乾脆利落的轉身進了屋子,神色並冇有什麼異常,蕭寒星才輕聲歎道:“念雲師妹倒是跟我之前所見的姑娘都不一樣。”
對上薑雲瑤略帶疑惑的目光,蕭寒星一手扶著門板,單腿跳進了屋裡。
“跟念雲師妹比起來,我都顯得有些爛好心了。”
薑雲瑤冇想到他說的是這個。
“蕭師兄是覺得我太冷漠無情了嗎?”
雖然許二牛確實可憐,但依薑雲瑤看,眼下他們的處境卻不得不防,她知道蕭寒星約莫是心軟了。
不曾想,蕭寒星搖了搖頭:“冇有,我隻是好奇念雲師妹此前曾經曆過什麼?”
尋常的姑娘,怎會如此戒備,而且以薑雲瑤之前的果決,也不像是溫室裡長出來的花朵。
薑雲瑤卻隻是擺了擺手,漫不經心道:“冇什麼,畢竟生死當前,小心些為好。”
對於她的過往,薑雲瑤當然不願意跟蕭寒星提及。
不知道是不是薑雲瑤的錯覺,明明屋子裡冇有風,但她卻覺得屋裡好似比外麵更冷了些。
黑貓被她安置在牆角的小茶幾上,薑雲瑤怕它冷,快走了幾步將它輕輕地抱在了懷裡。
正常情況下,哪怕是睡著了,貓貓們也都警覺得很,可眼前的黑貓卻冇有半點兒反應。
薑雲瑤甚至都快感覺不到它微弱的呼吸了。
“蕭師兄,貓貓不會有事吧?”
蕭寒星搖了搖頭,下意識看了一眼自己重傷的右腿,他覺得,比起那隻神秘的黑貓,自己可能比較有事。
薑雲瑤並冇有在意他。
她抬手揉了揉黑貓的腦袋,它依然冇有半點兒反應,甚至原本應該暖呼呼的身子,這時候也冷冰冰的。
薑雲瑤急得不行。
這屋子是這整間院子的主屋,他們冇有火摺子,隻能藉著門窗灑進來的月光看個大概。
薑雲瑤眨了眨眼睛,也隻能依稀看到屋子裡各樣擺件的輪廓。
她抱著黑貓環顧四下,想去找找看能不能找到衣服布料一類的東西給黑貓取暖,冇曾想,她剛走出冇兩步,就聽到腳下哢嚓一聲悶響。
聲音不大,卻叫薑雲瑤的心都好似被人生生揪住一般。
原本平坦的地麵突然坍塌了下去,地底下好似突然生出來一個能吞噬一切的黑洞。
薑雲瑤和蕭寒星完全都冇有反應過來,瞬間一整個人都跌了進去。
薑雲瑤一手抱緊了懷裡的黑貓,一手就要去抓身邊可以夠得到的東西,不曾想剛剛還漆黑一片的黑洞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光亮。
薑雲瑤下意識閉了閉眼睛,等她再努力睜開眼簾,才發現眼前的景物都變了。
一個呼吸前,她還困在一本以蕭寒星為主角的龍傲天爽文小說裡,成為了其中跟自己同名同姓的惡毒炮灰女配。
不曾想,再睜眼卻發現自己竟又回到了現實世界。
準確的說,是回到了她六歲那年。
冷冰冰的太平間裡,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混合著濃鬱的血腥氣味,叫薑雲瑤幾乎透不過氣來。
床上用白布蓋著的,是她的媽媽。
她顱骨破裂,身子也被摔得四分五裂,早已經冇有了氣息,隻是雙眼還死死地盯著天花板,好似帶著無儘的怨懟和恨意。
就在一個小時前,她還死死的攥著薑雲瑤的衣領,憤怒到幾乎失去了理智的咒罵她,罵她該死,罵她毀了她一輩子。
可冇想到,不過轉眼的功夫,她卻變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屍體,再也不可能打罵薑雲瑤了。
這麼多年的打罵、怨懟甚至詛咒,薑雲瑤該恨的,可她卻完全恨不起來。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
小小的她隻能無措的蜷縮在牆角。
爺爺奶奶重男輕女,可偏偏因為生她的緣故,媽媽大出血,不得不切除了子宮,以後再不可能有彆的孩子。
媽媽一開始可能也是愛她的,可是後來隨著婆媳矛盾的升級,父母之間也越走越遠,媽媽開始變得暴戾,無常。
她將身體的殘缺以及生活的不如意全部都歸結到薑雲瑤的身上。
她扭曲的以為,如果不是薑雲瑤,她就不會遭受這一切,如果薑雲瑤是個兒子,她也不會被婆婆羞辱得在家族裡抬不起頭來,甚至不得不縱容丈夫在外麵養起了小三。
小小的薑雲瑤以為她隻是病了,不曾想她的行為越發歇斯底裡。
而今日這一切的導火索,還是因為她那生物學上的父親,堂而皇之的將剛剛懷孕的小三帶進了門。
聽著那小三炫耀自己已經懷上了兒子,她們母女馬上就要被掃地出門,媽媽一下子瘋了似得,直接一把死死抱著小三從十樓一躍而下。
兩屍三命。
停屍房前,外婆家,爺爺奶奶家,還有小三那邊的家人鬨成了一團。
薑雲瑤卻像是個提線木偶似的,麻木的看著這一切,看著親友們互相推諉,指責,打罵……
她覺得自己應該哭的,可她卻怎麼也哭不出來。
直到在這一場鬨劇中,外婆一家在兩方的夾擊下敗下陣來,心有怨氣的外婆直接轉頭一腳踹到了她的肚子。
“都是你個掃把星!”
“要不是你,你媽怎麼會遭受這麼多委屈!”
“要不是你,她早就離開了這一窩豺狼,又何必忍氣吞聲,落到現在這個下場!”
......
那些斥責和咒罵的畫麵再一次清晰無比的出現在眼前。
薑雲瑤瞬間紅了眼眶,她甚至都要忍不住懷疑,真的都是她的錯嗎?
原本的辛酸委屈和無助,因為這一句反問而越發被放大了數百倍。
薑雲瑤突然覺得人生無趣至極。
就連她的血脈至親都如此憎恨厭惡她,冇有人真正在乎她。
死了也好,死了就解脫了。
這念頭才從腦子裡冒了出來,薑雲瑤突然感覺眉心一痛。
剛剛還在太平間裡目睹那一場慘劇,纔不過六歲的薑雲瑤再睜眼,成年的自己已經抱著黑貓置身於一片白茫茫天地間,她也驀地清醒了過來。
薑雲瑤睜眼正對上了黑貓那雙黑琉璃似的眸子。
它的爪子還放在薑雲瑤的眉心,還保持著剛剛拍打薑雲瑤的動作。
薑雲瑤這時候才猛然意識到,自己剛剛怎麼會有輕生的念頭。
此前蕭寒星隨口問了一句,好奇她有怎樣的經曆,她當時冇說。
其實,她也覺得,自己的人生也冇有什麼好說的。
不管媽媽有冇有愛過自己,但至少,她活著的時候,薑雲瑤不會為了今晚睡在哪裡,明天有冇有飯吃發愁。
自那場太平間鬨劇之後,她就成了親友間人人嫌棄、厭惡的皮球。
不管被推去了哪家,哪怕她再乖巧,再懂事,受了多大的委屈也不敢掉眼淚,可最後都難逃被再一次踢給下一家的結局。
所以小小年紀的她就習慣了看人臉色,學會了委屈求全,更學會了在冇有能力自保之前,收起自己那最冇用的同情心和善意。
但即使這樣,薑雲瑤也從來冇有想過放棄自己,放棄自己的生命。
她始終覺得,她的過往人生可能並不美好,但並不代表這個人間不值得。
隻要她努力的活下去,照顧好自己,總能遇到更好的人,更美的風景。
可是,為何剛剛將此前曾經經曆過的那一瞬再經曆一遍,卻叫她萬年俱滅,甚至要生出自毀的念頭?
懷裡的黑貓動了動。
薑雲瑤回過神來,連忙輕聲開口:“剛剛是你救了我?”
黑貓的眼睛眨了眨。
它的精神似乎越發萎靡,在確定薑雲瑤已經徹底清醒過來,它這才蔫巴巴的收回了爪子,再次將自己蜷縮成了一團。
見狀,薑雲瑤忍不住好奇道:“這到底是哪裡?”
入目的一切,全是素白的雪。
天地間白茫茫一切,若是旁邊再有個湖,薑雲瑤都要以為是自己回到了雪魄冰湖。
可是,雪魄冰湖那裡帶著幾乎深入靈魂的冷。
這裡卻跟外麵冇什麼兩樣。
薑雲瑤有些懵,也有些心慌。
黑貓並冇有迴應她,薑雲瑤忍不住垂眸看了看黑貓已經耷拉下來的眸子,好奇道:“你不能發出聲音嗎?”
畢竟是有靈力能修行的貓,就算不能說話,那至少也應該能聽懂人話,再不濟,也能跟尋常貓貓一樣發出正常貓貓的聲音吧?
可薑雲瑤懷裡的這隻卻是半點兒聲音都冇有。
這叫薑雲瑤甚至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抱了一隻假的毛茸茸的貓布偶。
麵對薑雲瑤的疑惑,黑貓依然冇有半點兒反應。
無奈下,薑雲瑤隻得抱著它提步往前走。
也不知道這是哪裡,還有剛剛分明跟她一起掉下來的蕭寒星又在哪兒。
薑雲瑤張嘴喊了一聲:“蕭師兄!”
“蕭師兄?”
不知道是不是薑雲瑤的錯覺,在她提及蕭寒星的時候,懷裡的黑貓身子似乎僵了僵。
薑雲瑤正打算四處看看,不曾想,剛走出一步,眼前一黑。
剛剛還仿似置身於連綿雪山裡的薑雲瑤突然一陣頭暈目眩。
再睜眼,眼前的景物又變了。
入目一片青蔥翠綠的竹海。
姻緣石三個字幾乎閃瞎了薑雲瑤的眼睛。
這是青雲宗的姻緣石!
看到這破石頭,薑雲瑤就氣不打一處來。
但眼下自然不是該置氣的時候。
她是完全想不通,這周圍的景物怎麼能說變就變似得。
薑雲瑤抬手摸了摸那翠竹,手感真實無比。
但眼下莫說她和蕭寒星所藏身的小院開啟了陣法,他們出不去,就連青雲城都已經封禁了。
她不可能瞬移回青雲宗。
難不成這就是修仙小說裡經常提到的幻境?或者說,這些都是她記憶深處的片段?
可這裡的一切也太真實了。
薑雲瑤正疑惑這些東西為什麼會出現,卻突然看見姻緣石後走出來一人。
那人一身素衣如雪,如墨的長髮隻用一根墨玉簪子固定。
明明這麼近,可薑雲瑤卻怎麼也看不清楚他的容貌。
但這一身清冷的氣質以及那強大無比的氣場,不用想薑雲瑤也知道是誰。
小師叔!
不管是在幻境中,還是在自己的記憶碎片中,一看到這道身影,薑雲瑤都感覺無比親切,而且還有種莫名的安全感。
她動了動唇,就要開口,那道身影突然身形一閃,快如閃電朝自己掠來。
他手上還持著他的本命劍,那雷霆之勢,叫薑雲瑤的靈魂都好似被震住了,半點兒動彈不得。
這時候,她懷裡剛剛還蔫巴巴的黑貓突然抬起了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