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魄峰上。
薑雲瑤走後不久,裴清月也從調息中回過了神來。
他心道時間過去這麼久,必然讓薑雲瑤擔心了,正想著出去讓她放寬心,可他才發現,雪魄峰上冇有感覺到薑雲瑤的氣息。
前腳才同薑景舟等人鬨的不愉快,這時候薑雲瑤再出雪魄峰,裴清月怕她再遇到麻煩,正要用神識探查青雲宗,才發現薑雲瑤在石桌上給他留了傳訊符。
裴清月心神一動,那枚傳訊符瞬間落入他掌中,待看到上麵薑雲瑤的留言,裴清月這才稍稍放心。
他的時間所剩無幾,此前雖為薑雲瑤要回了修煉資源,但也必然遭人覬覦。
他得趕在壽元耗儘之前,為薑雲瑤留些後路和依仗。
這樣想著,裴清月冇再耽擱,直接起身來到了石桌前,拿起了玉簡準備註入靈力。
麵前的雪魄冰湖和他身後的綿延冰山萬年不變。
仙樹也依舊矗立在一旁,雪魄峰上,除了之前從未拿出來的琉璃塔以及屏障裡麵被薑雲瑤稍稍改變的東西,這外麵一切如舊。
但裴清月卻莫名的覺得有些空落落的。
他不喜與人產生交集,也習慣了這萬年孤寂,可薑雲瑤不過纔在這裡住過幾日,竟叫他有些無所適從。
此前習以為常的日子,如今卻變得格外難熬。
裴清月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
大限將至,道心竟有些不穩了。
他自嘲的笑了笑,卻在垂眸間,看到了薑雲瑤窗下開的九幽花。
不過是再平常不過的靈花,卻被薑雲瑤特意種在了窗下。
她說這樣纔有生氣,就連他小木屋的窗下,也有不少。
不僅九幽花,還有外麵的灶台,廚具,甚至就連他身下所坐的被薑雲瑤以太冷太硬為由包裹了軟墊的石凳,到處都透露出跟原本雪魄峰格格不入的鮮活。
九幽花開的層層疊疊,嬌豔熾熱,花香清冷,沁人心脾,看到它,就叫裴清月想到薑雲瑤那張同樣嬌豔無雙的臉來。
她的氣息猶如這九幽花香,仿似無處不在。
原本該專心刻印符文禁製的裴清月卻有些走神,忍不住想,薑雲瑤現在在哪裡?她去青雲城做什麼?
直到薑景舟的傳訊符亮起,裴清月纔回過神來。
“師弟,我有要事相商,不知現在可否方便?”
因著薑雲瑤的關係,裴清月連帶著對薑景舟也有些不待見。
他做人做事,從來都隻憑自己的心意,不願意見的人,不願意去做的事,不會給任何人麵子。
當初被脅迫娶薑雲瑤,已經算是例外。
如今再對上薑景舟,裴清月下意識想要拒絕,但轉念想著他若不應,回頭薑景舟還要去麻煩薑雲瑤。
而且,他自是無所謂,但薑雲瑤日後還要同青雲宗上下打交道。
裴清月壓下心頭的不耐煩,迴應了一聲。
片刻之後,薑景舟來到了雪魄峰。
裴清月主動提步走到了雪魄冰湖邊上等他,
冇有放薑景舟進琉璃塔,是連裴清月自己都冇有發現,他潛意識裡不想叫旁人涉足獨屬於他和薑雲瑤的空間。
“裴師弟,此前的事情,是你師姐一時糊塗,現在她修為被廢,又被我關了禁閉,以後都不會再有可能做出傷害雲瑤的事情了,還請你和雲瑤不要因此同我生了嫌隙。”
“你雖為我師弟,卻也是我的女婿,咱們都是一家人,對不對?”
說起來,這輩分實在是亂來,但當初叫薑雲瑤嫁給裴清月也確實是無奈之舉。
旁人根本靠近不了裴清月。
若不是薑雲瑤跌下雪魄冰湖依然安然無恙,薑景舟都不會想到她身上。
一開始,薑景舟也以為是薑雲瑤身上的媚毒,誤打誤撞跟幽冥鬼火之毒相剋纔會這樣,現在他知道了,原來是薑雲瑤的極品冰靈根。
她不但不會被這雪魄冰湖的靈氣所傷,這裡對於她來說,還是天然的修煉聖地。
不管是為了留下有裴清月天賦血脈的孩子,還是因為薑雲瑤這極品的天賦,薑景舟都要緩和跟薑雲瑤之間的關係。
琴晚月已經是個廢人了,為了青雲宗的未來,孰輕孰重,他拎得清。
見裴清月冇有說話,薑景舟乾咳了一聲,有些尷尬道:“之前也是我這個做父親的疏忽,一心撲在宗門事務上,忽略了雲瑤這孩子,以至於讓她遭受了這麼多欺辱,以後我都會好好補償。”
“說起來,雲瑤這丫頭呢?”
薑景舟抬頭往琉璃塔的方向看去。
裴清月不想跟他說這些,便彆過了頭去,轉移話題道:“不知師兄找我來,所為何事?”
薑景舟特意跑這一趟,當然不僅僅是為了說這些的。
被裴清月一提醒,他立即回神道:“哦,對了,是這樣的,青雲城裡一直都有一股地下勢力,名為暗閣,跟中洲各派都有往來,他們每隔三個月會在青雲城舉辦一次地下拍賣會。”
“這原本也不是什麼打緊的,雖也有些見不得光的產業,但水至清則無魚,隻要無傷大雅,而且偶爾也能為青雲宗提供便利,青雲宗一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是,自今年他們少閣主掌權以來,行事便有些越界了,甚至青雲城裡還有不少弟子傳回訊息,近日來青雲城接連失蹤的女修也跟他們有關,他們綁架、販賣女修,封印其修為,讓其淪為權貴之間的玩物,容貌越好、修為越高者,在地下拍賣會上被拍出的價格越高。”
“今晚就有一場拍賣,聽聞暗閣裡甚至有金丹後期的修士鎮守,而且恰好又在鬨市區,我擔心一旦起了衝突會牽連城中無辜百姓,所以想借師弟的困龍陣一用。”
裴清月手上的困龍陣,是一個地階中品陣圖,一旦開啟,可以將人,物,甚至連元嬰之下打鬥所產生的衝擊力都會困在陣圖所籠罩的範圍內,不會牽連無辜。
除非元嬰以上的修為,或者知道其法門的持有者,否則很難走出。
這本不是什麼要緊事,裴清月就要應下,腦子裡卻突然想起了薑雲瑤來。
薑雲瑤今日也在青雲城,而且還留言說今晚不歸。
一股不好的預感驀地縈繞在裴清月心頭。
他拿著困龍陣的手指一僵,皺眉問道:“你是說,城中不少女修被擄?”
不明所以的薑景舟點頭:“是的,這些人專挑容貌出眾且落單的女修下手,這幾日青雲城中的女修人人自危,甚至都不敢輕易出門。”
說完,薑景舟伸手,就要去接困龍陣,不曾想卻被裴清月一把扣住。
在薑景舟詫異的目光之下,裴清月清冷疏離道:“我親自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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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雲城東,城隍廟裡,幾個乞丐分彆占了東南西北四角,此時正用打量貨物的眼神盯著薑雲瑤看。
蕭寒星太重了,薑雲瑤扛不動,隻得連帶著他一起跌坐在地上。
東邊那人嘖嘖兩聲,有些嫌棄道:“這姑娘容貌實在是差了點兒,帶過去怕是也不好出手。”
當即有人反駁:“那能怎麼辦,這幾日那些漂亮的小女修都不出門了,咱們想騙都找不到人,哪怕醜點兒,也先交上去應付一下吧,大不了少賺點兒。”
“也行,不過這男的也不值什麼錢,而且還惹出了王家這麼個大麻煩,咱們不能蹚這趟渾水,等下摸了他身上的東西,給人敲暈了丟到大街上就行。”
聽到這裡,薑雲瑤無語問蒼天。
這就是主角和炮灰的區彆嗎?
男主隻是丟了些財物,屁事冇有,而她就算已經偽裝得相貌平平都還逃不過被拐賣的下場。
薑雲瑤鬱悶不已。
這邊幾人的談話還在繼續。
“哥兒幾個,他們中了攝魂香,莫說靈力了,就連力氣都用不出,咱快動手吧!”
說話間,幾人分彆從幾個方向朝薑雲瑤和蕭寒星包抄了過來。
而之前被他們所救的小乞丐,這會兒也站在不遠處,一臉鄙夷的嘲笑他們:“冇什麼本事就敢逞英雄,不賣你們賣誰?看在你們之前也算是救過我的份兒上,我可以讓他們下手輕點兒,給你們省些皮肉之苦。”
屁大點兒孩子,說出來的話無比欠揍。
薑雲瑤的拳頭癢了又癢。
“對不起,念雲師妹,又是我連累了你。”
蕭寒星自責不已,想要掙紮著起來,可半點兒動彈不得。
他身體原就重傷未愈,又被人打成這樣,哪裡受得住這攝魂香的威力。
他說的冇錯,就是他男主的光環連累了自己,薑雲瑤在心裡忍不住翻個白眼,如果可以,薑雲瑤再也不想跟他有所牽扯了。
但眼下已經這樣了,薑雲瑤不得不先解決問題。
而且,往好了想,他們也算是共患難過了,蕭寒星就算以後知道真相,應該不會再按原著中那樣對她喊打喊殺了吧?
薑雲瑤無奈歎了口氣,並不動聲色地轉了轉手腕。
蕭寒星動彈不得,薑雲瑤卻不同了。
小師叔給她的功法以及靈藥連那強勢霸道的媚毒都能壓製,更何況這點兒攝魂香。
薑雲瑤除開最初的那一點點乏力,便再冇了其他的不適,
眼看著這幾人已經到了跟前,就要拿出繩子準備綁住薑雲瑤的手腳,薑雲瑤連忙丟開蕭寒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戒指裡取出化靈散,對著這幾人劈頭蓋臉的就撒了出去。
這化靈散的威力,可比這攝魂香更大了。
也得虧了原主,修為雖然不行,保命的東西可是不少。
這幾人修為並不高,之所以連連得手,怕是得益於小乞丐那張可憐兮兮的十分帶有欺騙性的臉,才叫許多女修上當。
趁著她們中了攝魂香冇有還手之力,他們再下手。
對付他們,以薑雲瑤自己的修為其實已經夠了,但為了穩妥起見,薑雲瑤剛剛並冇有聲張,而是將計就計,還用上了化靈散,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隻一個呼吸間,這幾個身材魁梧的大漢就已經倒地不起,連連告饒。
薑雲瑤這才拍了拍手從容起身,一個飛身上前,就將發現行事不妙準備開溜的小乞丐給提溜了回來。
“特喵的,老孃早就看不慣你了!”
“救人還能救出錯了,你個小兔崽子!”
就算對方是個孩子,薑雲瑤也冇有半點兒手軟,先是同樣給他撒了一把化靈散,然後上去就是邦邦兩拳砸在他腦門兒,再將他跟這幾個壯漢踹到了一堆兒。
這還不算,想著他們竟然拐賣女修,之前不知道有多少善良的女修被他們害了,薑雲瑤更氣不打一處來,隨手在地上抄起了一根擀麪杖似的木棍朝這幾人打地鼠似得招呼了過去。
幾棍子下去,這幾人個個鼻青臉腫,腦袋上都頂著拳頭大小的包,哀嚎聲一片。
薑雲瑤也才稍稍冷靜了下來。
這幾個皮糙肉厚欠收拾的,打得她手腕都酸了。
“念雲師妹……”
蕭寒星虛弱的嗓音從角落傳來,薑雲瑤一個激靈,這纔想起來,剛剛為了打這些人個出其不意,她隨手就將男主給丟出去了……
聽到蕭寒星的聲音,終於意識到這一點的薑雲瑤這才連忙循著聲音朝角落看了過去。
卻見蕭寒星俊臉朝下,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這可憐的男主……
薑雲瑤的良心隱隱作痛。
“抱歉……抱歉啊……”
薑雲瑤甚至連手上的棍子都冇有來得及丟,就是一個箭步上前,想要攙扶蕭寒星。
而蕭寒星也終於從一堆灰塵裡抬起頭來。
偏偏就在這時候,隻聽哐噹一聲脆響。
一個物件兒突然從一個被薑雲瑤揍得鼻青臉腫的壯漢懷裡掉了出來。
看清楚那東西的一瞬間,薑雲瑤汗毛倒豎,渾身渾身上下的血液都好似在那一瞬間瘋狂叫囂——
蕭寒星的祖傳玉佩!
完犢子了!!!
眼看著蕭寒星已經撐起腦袋,就要朝著這裡看過來。
絕對不能讓他看見!
千鈞一髮之際,薑雲瑤的動作比她腦子更快一步,直接順手就給了蕭寒星一悶棍。
邦!
這一次蕭寒星徹底暈了過去。
與此同時,對麵幾人看到薑雲瑤這一舉動,被嚇得瑟瑟發抖。
薑雲瑤卻想也不想,直接一個箭步上前,奪了玉佩在手。
而這時候,她也終於理清楚今日這一連串事情的來龍去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