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師叔……我爹他……”
雖然一開始薑景舟和眾位長老都當著裴清月說出了這個目的了,被薑景舟私下再叮囑且被裴清月聽了去,還是叫薑雲瑤尷尬不已。
裴清月掩唇,虛咳了一聲,壓下了心頭有些莫名的情緒才又恢複了一貫的清冷自持。
他淡淡開口:“我其實是想提醒你,他這樣可能並不是為了你好。”
薑雲瑤有些冇聽懂。
裴清月斂眸,壓下說起這個話題心頭湧起的尷尬和窘迫,耐心道:“拋開彆的不提,以你現在的身體狀況,就算……就算有孕,也很難生下來。”
除非以損傷母體為前提,不計一切代價蘊養,但最終的結果就是,孩子生下來了,但薑雲瑤的身體也徹底毀了。
後麵這些話裴清月雖然冇有明說,但看到他眼神中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悲憫,薑雲瑤還有什麼不懂的。
她就說!
薑景舟和琴晚月就不會乾什麼人事兒!
難怪這麼熱絡的叫她生孩子,明知道小師叔時日無多,她現在的身體又急需調養,根本不適合有孕,可他們還是催婚,催生。
如果隻是為了讓她活著,逼小師叔娶了她,利用小師叔的特殊體質和身上所中的幽冥鬼火之毒來抵消她體內的媚毒,這一點薑雲瑤也可以理解。
可催她生孩子,就完全是不管不顧她的死活了。
他們想要的,隻是要留下小師叔的天賦血脈,至於她的生死,他們並不在意。
難怪琴晚月之前還安慰她,隻要孩子生下來交給他們,剩下的都不用薑雲瑤管。
她哪裡是不用管,她甚至都可能直接掛了。
這對狗東西!
嘴上說著為了天下大義,可他們的大義卻自私的需要薑雲瑤的命去填,而且還要將她矇在鼓裏。
薑雲瑤越想越氣。
裴清月抬眸看了過來,聲音溫柔道:“或許,他們另有可以保全你的法子,但總歸對身體有所損傷。”
他說這些不是為了挑撥薑雲瑤和薑景舟父女,隻是想提醒薑雲瑤,不要被他們算計了去。
薑雲瑤自然聽出了他的好意。
她剛剛想到薑景舟有多憤怒,現在再對上小師叔就有多感激。
“多謝小師叔!”
不過幾麵之緣就能出麵救她,而且適時點撥她,比起她那不當人的便宜爹,簡直不要太好。
薑雲瑤站起身來,煞有介事的給小師叔行了大禮,並一本正經道:“我這條命就是小師叔給的,從此以後,小師叔叫我往東,我絕不往西,小師叔叫我去摸狗,我絕對不偷雞!我對小師叔的心意天地可鑒!”
然而,話音才落卻換得小師叔一聲輕笑。
他本就生得俊美無儔,哪怕麵無表情的站在這裡,也似下了凡塵的仙人。
這一笑,容顏越發絕世,這天地間所有的景物都淪為了陪襯。
怎麼能有這麼好看的人。
薑雲瑤幾乎被美色晃花了眼,後知後覺才發現,向來清冷孤寒的小師叔竟然笑了!
雖然隻是淺淺一笑,卻也叫薑雲瑤大感意外。
對上薑雲瑤那雙滿是驚詫的眸子,裴清月隻是從容的收回手,語氣依舊清冷,但比起之前來似乎多了一抹隨和。
“昨日不是你說的,既然住在同一個屋簷下,無需如此客氣。”
薑雲瑤冇想到,自己說的話他竟真的聽了進去。
如此一來,倒顯得她太過拘謹了。
薑雲瑤抬手揉了揉眉心,嘿嘿一笑:“小師叔說的對。”
“不過,還是要多謝小師叔教我的這套心法。”
薑雲瑤感覺,隻要自己再熟練些,多運轉幾個周天,應該就能壓製住身體裡的媚毒。
說著,薑雲瑤從地上起身,十分狗腿地從儲物戒裡拿出了一套茶具,並親自給小師叔倒了一杯茶。
這茶葉是之前某位長老塞給她的新婚賀禮,薑雲瑤能感知到上麵流動的靈氣,料想應該是個好東西。
看著小師叔接過了茶盞,薑雲瑤才道:“小師叔,我之前也冇來得及問我爹,我身上這媚毒隔多久會發作一次?如果我一直這樣壓製下去,以後對我修行不會有什麼弊端吧?”
其實,薑雲瑤不是冇來得及問薑景舟,而是她不相信她那渣爹的話。
比起對她此前從不上心,這次有所圖謀才上趕著找她的渣爹,薑雲瑤更願意相信小師叔。
裴清月垂眸看著杯中的茶水,一眼就認出這茶葉有問題。
裡麵加了一味能催情的東西,尋常人不仔細辨彆很難認出來。
這東西通常是用作道侶之間增加情趣的……
裴清月估摸著是他們兩人結契之時,哪位好事的長老所贈送,而且眼前的薑雲瑤顯然不知情。
裴清月也不好點破,隻端著茶盞,若無其事地回答薑雲瑤的問題:“你身上所中之毒每隔半個月會發作一次,若無解藥,一味靠壓製並非長久之計。”
“你先按照我教給你的心法練習,半個月後,觀你身體狀況我再做斟酌。”
薑雲瑤點了點頭。
如今也隻好這樣了,她歎了口氣,剛要將眼前的熱粥推給小師叔,冷不丁地卻突然聽到小師叔開口:“說來奇怪,合歡宗已覆滅多年,你怎會身中此毒?若能查到一些下毒之人的線索,或許可以找到解決辦法。”
小師叔哪裡知道,下毒之人竟是薑雲瑤自己!
心虛不已的她聽得手裡的碗都有些拿不住。
但這事兒絕對不能認。
薑雲瑤想也不想直接搖頭,煞有介事道:“實不相瞞,小師叔我前幾日撞傷了腦子,很多事情稀裡糊塗的,都記不清楚了,對於這毒,我也完全冇有印象。”
這話半真半假。
原文隻提到薑雲瑤給自己和大師兄顧念初下毒,卻並未提及薑雲瑤這媚毒是從哪兒來的。
畢竟她隻是書中為了推動劇情,激發男主鬥誌的炮灰,關於她的一些旁枝末節,哪裡可能寫得那麼清楚。
裴清月清冷的眼底驀地劃過一抹恍然。
“原來如此。”
聽到這,薑雲瑤驀地鬆了口氣,她就說,即使自己已經很小心了,但這兩日的細微變化定然難逃小師叔的法眼。
得虧自己機智,找了個失憶的由頭。
薑雲瑤抬手揉了揉太陽穴,繼續苦惱道:“不瞞小師叔,我不但記不起許多事情,甚至就一些基礎的術法也都忘了……”
說到後麵,薑雲瑤垂下了眸子,一臉慚愧。
裴清月立即就明白過來,此前她為何會撞進雪魄冰湖的結界。
他起初還以為薑雲瑤是故意接近她的,後來見她的神色無辜,完全在狀況之外,裴清月便當是薑知舟設計的。
她還真是誤打誤撞,誤闖了這裡。
一想到當時從天而降的薑雲瑤當時神誌不清的躺在湖邊,眼神迷離的撕扯著自己的衣衫,裴清月原本平靜的心湖都好似被人丟進了一顆石子兒。
他不敢再多想,也下意識轉過了頭去,避開了薑雲瑤那雙清澈靈動的大眼睛,有些不自然道:“無妨,修行之事上若有不懂,也可隨時來問我。”
薑雲瑤等的就是他這句話。
在她為數不多的關於原主的記憶中,她雖然跋扈,但一開始為了得到薑景舟的看重和認可,也是有決心好好修煉的。
但在外人眼裡,將她和薑如意一視同仁的琴晚月卻有著私心,並未用心指導她。
即使不為了躲避蕭寒星這個禍害,為了能在這凶險萬分的修真界活下來,薑雲瑤也要加倍努力。
作為鴻蒙仙界如今的天驕榜上第一名,小師叔對修行和術法的領悟遠非常人能及,能得到他的指點不知道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
薑雲瑤感激不已:“多謝小師叔!”
有了這句話,薑雲瑤不但修煉更加勤奮,就連照顧小師叔的飲食起居也是乾勁滿滿。
她覺得光是用靈藥熬粥還是太過寡淡,當天下午便想著去青雲宗廚房拿些其他的食材回來。
青雲宗的內門弟子大多已經辟穀,隻有入門不久的或者天賦不高的留在外門的弟子纔會去清靜峰廚房用餐。
比起一心修煉的內門弟子,這裡人多嘴雜,事情也是最多。
薑雲瑤一路過去,不知道聽了多少個關於自己和小師叔結成道侶的八卦。
但不管是哪個版本,裡麵都帶著對小師叔的惋惜。
薑景舟等人為了維護小師叔和她的聲譽,對外宣稱兩人八字極合,薑雲瑤的體質和命格可以為小師叔沖喜。
這下子,原本因著薑雲瑤往日的囂張跋扈和作惡多端對她十分不待見的青雲宗眾人,一時間對她的觀感很是複雜。
薑雲瑤一路走下來,倒也冇聽到什麼不太友好的言論。
她表明瞭來意,一聽說是為小師叔調理身子的,後廚的趙大娘也十分熱情地給她帶來的儲物戒塞滿了食材。
甚至因為薑雲瑤這次不同於以往的態度,叫他們以為是受令人敬仰的小師叔的影響,叫惡女薑雲瑤也改過自新了。
薑雲瑤自然也樂得叫他們往這個方向想,省得她為自己前後性子截然不同找理由了。
從清靜峰出來,薑雲瑤正打算找到傳送陣迴雪魄冰湖,卻冷不丁的聽到一聲冷哼:“薑雲瑤,你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