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第一場雨來得突然，把整個城市洗得透亮。
趙曉站在工作室的窗前，看著街上行人匆匆躲雨，手裡捧著一杯熱茶，愜意得像隻曬太陽的老貓。
門被敲響了。
他回頭，看見一個年輕人站在門口，二十齣頭，戴著厚厚的眼鏡，身上背著一個大包，渾身濕透，像隻落湯雞。
“請、請問，是趙曉趙先生嗎？”年輕人結結巴巴地問。
趙曉點點頭：“是我。進來吧，別站外麵淋著。”
年輕人進了門，手足無措地站在那兒，不知道該往哪兒站，生怕身上的水滴弄濕地板。
趙曉遞給他一條毛巾：“擦擦。喝點熱水？”
年輕人接過毛巾，感激地點點頭：“謝、謝謝趙先生。”
趙曉給他倒了杯熱水，示意他坐下。
年輕人坐下，捧著水杯，暖了暖手，終於平靜了一些。
“趙先生，我叫秦牧，是考古係的研究生。”他自我介紹，“我、我來找您，是想請您幫忙。”
趙曉打量了他一眼——瘦瘦小小的，麵板有點黑，手上還有泥巴沒洗乾淨，一看就是剛從工地上過來的。
“考古係的？”趙曉有點意外，“你們搞考古的，不是應該找碳十四、找儀器嗎？找我一個算命的幹什麼？”
秦牧的臉紅了紅，低著頭說：“因為……因為這件事，儀器解釋不了。”
他開始講述。
他是江北大學考古係的研究生，導師是業內知名的教授周明遠。三個月前，周教授帶隊去江北市郊的一個遺址進行搶救性發掘。那是一個戰國時期的墓葬群，已經發現了十幾座墓，出土了不少文物。
一切都很正常，直到他們開啟了一座編號為M9的墓葬。
“那座墓不大，但很深。”秦牧的聲音有些發顫，“我們挖到第五天，才挖到墓室。開啟墓室的時候，裡麵有一股很奇怪的味道，不是腐爛的臭味，是……是一種說不上來的味道。有點香，又有點腥。”
趙曉的眼神微微一動。
秦牧繼續說：“墓室裡有一具棺槨，儲存得很完好。我們開啟棺槨，裡麵是一具屍骨，還有大量的陪葬品。青銅器、玉器、漆器，應有盡有。”
“那不是好事嗎？”趙曉問。
秦牧搖頭：“問題是，那具屍骨，不是戰國時期的。”
趙曉挑眉：“什麼意思？”
秦牧深吸一口氣：“我們做了初步檢測，那具屍骨，死亡時間不超過五十年。”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趙曉放下茶杯，認真起來。
“你是說，一個戰國時期的墓葬裡，埋著一具現代人的屍骨？”
秦牧點頭：“對。而且不隻是屍骨。陪葬品裡，有一些東西也是現代的。比如一個打火機，一塊手錶，還有……”他的聲音更低了些，“還有一張照片。”
“照片？”
“嗯。照片上是一個女人，穿著旗袍，很漂亮。照片背麵寫著一行字。”秦牧頓了頓，“那行字寫的是：‘等我，我會回來找你。’”
趙曉沉默了幾秒，然後問：“那個打火機和手錶，查出來歷了嗎？”
秦牧點頭：“查了。打火機是三十年前的一個限量款，手錶也是那個年代的。但是它們的持有者，查不到。照片上的女人，也查不到。”
趙曉想了想，又問：“你們導師怎麼說？”
秦牧的表情變得複雜起來：“周教授說，這件事不要聲張，先保密。但是我們都知道，這件事瞞不住。墓裡還有別的東西，更奇怪的東西。”
“什麼？”
秦牧猶豫了一下，從包裡掏出一張照片，遞給趙曉。
照片上是一個玉器，造型很奇特——是一隻鳥，但長著三個頭。玉質溫潤，雕工精細，一看就是好東西。
趙曉盯著那隻三頭鳥，衍天之氣微微一動。
他“看見”了一個畫麵——一個穿著古代服飾的男人，手裡捧著這隻玉鳥，嘴裡念念有詞。他的周圍煙霧繚繞，像是在舉行某種儀式。
畫麵一閃而過。
趙曉回過神，問秦牧：“這隻玉鳥，有什麼特別的？”
秦牧的臉色發白：“特別的地方是……它上麵有血跡。”
“血跡？”
“嗯。我們用儀器測過，是人的血。而且……”秦牧的聲音更低了，“而且DNA檢測顯示，那個血跡，跟墓裡那具現代屍骨的DNA，是同一個人。”
趙曉的眼神一凝。
一個戰國墓葬裡的玉器，上麵沾著一個現代人的血。
而那個現代人，就埋在同一個墓裡。
這事兒，確實不是儀器能解釋的。
趙曉沉默了很久，然後問：“你們導師，現在在哪兒？”
秦牧的表情更加複雜：“周教授……他失蹤了。”
“失蹤？”
“對。三天前，他一個人去了那個墓葬，說想再檢查一遍。結果一去不回。我們報警了，警察找了兩天，什麼都沒找到。”秦牧的眼圈紅了，“周教授是我導師，也是我的恩人。我不能讓他就這麼沒了。所以……所以我打聽到您，想來請您幫忙。”
趙曉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有焦急，有擔憂，但更多的是堅定。
他嘆了口氣，站起來。
“走吧，帶我去那個墓葬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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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北市郊，鳳凰山。
雨後的山路泥濘難行，趙曉踩著滿地的爛泥，跟著秦牧往山裡走。
走了大概半個小時，眼前出現了一片被圍起來的區域，掛著“考古工地，閑人免入”的牌子。
秦牧帶著趙曉穿過圍欄，走到一個巨大的探方前。探方裡搭著防雨棚，棚下是一個深深的坑，坑底能看見一座墓室的輪廓。
“就是這兒。”秦牧說，聲音有些發顫。
趙曉站在坑邊，往下看。
墓室很深，大概有五六米。從上麵看下去，能看見棺槨的殘骸，還有散落一地的陪葬品。
他閉上眼睛，衍天之氣全力運轉。
眼前的世界開始扭曲、變化——
他“看見”了一個畫麵：墓室裡，一個穿著現代衣服的男人站在棺槨旁邊，手裡捧著那隻三頭玉鳥。他的眼神很複雜，有悲傷，有懷念，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期待。
他對著玉鳥說話，但趙曉聽不清他說什麼。
然後，玉鳥突然發出淡淡的光芒。光芒越來越亮，最後籠罩了那個男人。
光芒散去，男人不見了。
畫麵消散。
趙曉睜開眼，臉色凝重。
秦牧緊張地看著他：“趙先生，您看見什麼了？”
趙曉沒回答，隻是問：“你們發現的那個現代屍骨，有沒有查過身份？”
秦牧搖頭：“查不到。資料庫裡沒有匹配的。”
趙曉又問：“那隻玉鳥，你們動過嗎？”
秦牧點頭：“動過。我們拿出來清理過，還拍了照。後來周教授說這東西太邪門，讓我們放回原處。”
趙曉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下去看看。”
秦牧愣了愣，連忙找來繩子和梯子，兩人下到墓室。
墓室裡陰冷潮濕，散發著一股奇怪的味道——正如秦牧所說，有點香，又有點腥。
趙曉走到棺槨旁邊，看見那隻三頭玉鳥靜靜地躺在一堆青銅器中間。
他伸出手，想要觸碰它。
手指剛碰到玉鳥的表麵，一股強大的力量突然湧來——不是黑氣，也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種氣息，而是一種古老的、深邃的、彷彿來自時間深處的東西。
他“看見”了更多畫麵：
一個古代的巫師，手捧玉鳥，在祭祀儀式上跳著奇怪的舞蹈。他的周圍，跪著一群虔誠的信徒。
幾百年後，玉鳥被埋進一座墓葬，陪伴著它的主人沉入黑暗。
又過了幾千年，一個穿著現代衣服的男人出現在墓室裡，手裡拿著一個打火機和一塊手錶，還有一張照片。他把這些東西放在棺槨旁邊，然後捧著玉鳥，喃喃自語。
最後，玉鳥發光，男人消失。
畫麵結束。
趙曉收回手，長長地吐了口氣。
秦牧在一旁緊張得不敢出聲。
趙曉看著那隻玉鳥，緩緩說：“這東西，不是普通的玉器。”
秦牧嚥了口唾沫：“那……那是什麼？”
趙曉想了想，說：“你知道‘穿越’這個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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