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西北沙漠的古墓回來，已經過去了小半個月。
宋仁被林雪帶回市局審訊，把自己知道的三元會底細吐了個乾淨。他不過是三元會安插在國內的一個小嘍囉，負責搜羅流散的古物、吸收裡麵的怨氣修鍊，真正的核心勢力，還藏在東南亞的一座小島上。國內的幾個聯絡點順著宋仁的口供被警方一鍋端了，林雪連著忙了半個月，最後隻給趙曉打了個電話，提醒他三元會樹大根深，保不齊還有殘餘勢力流竄，讓他平時多留個心眼，別再孤身犯險。
趙曉應了下來，沒太放在心上。三元會的人隻要不來惹他，他也懶得主動找上門，眼下他更頭疼的，是王胖子幫自己新開的直播公司。
之前直播間捉鬼、古墓救人的事在網上發酵得厲害，趙曉一夜之間成了全網最火的“玄學大師”，找過來算命看事的人踏破了工作室的門檻。王胖子眼疾手快，拉著趙曉註冊了傳媒公司，把原來的小工作室擴成了上下兩層，一邊接私人看事的委託，一邊做科普向的玄學直播內容，短短半個月，就賺得盆滿缽滿，就是不太把趙曉這個老闆當人使。
就連之前找過來的陳總，也成了公司的常客。他兒子小陳的事，解決得比趙曉預想的還要順利——小夥子參觀博物館時，對著展櫃裡清代格格的殉葬點翠簪子隨口說了句“這東西真好看，要是能給我女朋友就好了”，被簪子上不散的怨氣纏上，夜夜做噩夢。趙曉沒搞什麼複雜儀式，隻是讓小陳對著簪子的照片誠心道了歉，又用桃木枝沾了糯米水在他眉心點了一下，驅散了那股陰氣，當天晚上小陳就睡了整宿安穩覺。
陳總感激得不行，硬是塞了張五十萬的卡過來，趙曉推了回去，隻收了十萬塊的卦錢。陳總過意不去，轉頭就給趙曉介紹了半個商圈的人脈，連帶著公司的生意，更是紅火得不行。
這天早上趙曉剛睡醒，就被王胖子的連環call炸了起來。
“曉哥！救命！你趕緊來公司！出大事了！”王胖子的聲音在電話裡抖得跟篩糠似的，又壓不住興奮。
趙曉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怎麼？你又把哪個直播間的後台搞崩了？還是有人上門找茬？”
“不是！是大客戶！超級大客戶！”王胖子嗓門都劈了，“人家已經在公司VIP室等著了！點名要見你！你趕緊來！”
趙曉掛了電話，慢悠悠地洗漱換衣服，心裡門兒清。這段時間找過來的“大客戶”不少，有身價上億的老闆，有當紅的藝人，還有想靠算命改運的網紅，他早就見怪不怪了。
等他到了公司樓下，才明白王胖子為什麼那麼激動。
樓下的停車位正中央，停著一輛粉色的瑪莎拉蒂MC20，車門上貼著個精緻的卡通貓頭貼紙，亮閃閃的車漆在陽光下晃眼，跟旁邊一排黑沉沉的商務車格格不入。趙曉多看了兩眼，心想這車主倒是有意思，看著張揚，細節裡卻藏著點沒被磨掉的童心。
剛進電梯，王胖子就從裡麵竄了出來，一臉緊張，額頭的汗把頭髮都打濕了，搓著手在原地打轉。
“曉哥！你可算來了！”
趙曉瞥了他一眼，按下關門鍵：“怎麼個特別法？把你嚇成這樣？”
“不是嚇的！是……是激動！”王胖子嚥了口唾沫，壓低聲音，“是個女的！而且……特別漂亮！不是一般的漂亮！是那種往那兒一站，整個屋子都亮了的那種！”
趙曉樂了：“漂亮就漂亮，你緊張什麼？又不是讓你相親。”
“不是！人家背景硬啊！”王胖子趕緊補充，“她叫沈錦瑟，是沈氏集團的大小姐！沈氏集團您知道吧？做高階奢侈品的，全國幾百家門店，咱們市的首富沈正遠，就是她爹！她自己是留洋回來的設計高材生，現在管著整個集團的設計部，妥妥的天之驕女！”
趙曉挑了挑眉，沈氏集團他當然聽過，本地的龍頭企業，生意遍佈全國，背景確實夠硬。
“她找我幹什麼？”
“說是遇到怪事了，必須當麵跟您談，半個字都不肯跟我多說。”王胖子嘿嘿一笑，臉上露出點得意，“對了曉哥，她還是咱們直播間的榜一大姐！這三個月，陸陸續續打賞了快兩百萬了！我之前跟您提過的那個ID‘錦瑟’，就是她！”
趙曉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榜一大姐。
電梯門開啟，王胖子趕緊領著趙曉往最裡麵的VIP接待室走，邊走邊交代：“曉哥，一會兒您說話悠著點，這位主兒看著溫柔，其實性子冷得很，剛才我跟她搭話，她一共就說了三句話。”
趙曉點點頭，推開了接待室的門。
陽光透過整麵的落地窗灑進來，落在窗邊的沙發上。沙發上坐著個女人，聽見動靜，緩緩站了起來。
王胖子說“特別漂亮”，還是說得太保守了。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定製西裝，裡麵是簡單的黑色真絲內搭，長發鬆鬆地披在肩上，發尾帶著一點自然的弧度。五官精緻得像頂級畫師一筆一筆描出來的，眉骨清雋，鼻樑挺翹，唇線乾淨。最特別的是她的眼睛，又大又亮，瞳仁是很深的黑色，看著你的時候，很溫柔，卻又帶著一種淡淡的疏離感，像隔著一層薄霧的月亮，好看，卻摸不到。
看見趙曉，她微微頷首，露出一個很淺的笑，聲音清冷柔和，像山澗的泉水撞在石頭上。
“趙先生，久仰大名。我是沈錦瑟。”
“沈小姐，你好。”趙曉在她對麵坐下，王胖子識趣地給兩人倒了茶，悄悄退了出去，還順手帶上了門。
沈錦瑟端起茶杯，指尖輕輕碰了碰杯壁，卻沒喝，隻是抬眼打量著趙曉，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
“王胖子跟我說了很多趙先生的事，他說您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能解別人解不開的結。之前您幫網紅直播間平了怪事，去西北古墓救回了失蹤的考古隊，這些事，我都聽說了。”
趙曉笑了，靠在沙發上，語氣隨意：“他說話一向誇張，我就是個心理諮詢師，頂多能看見點常人注意不到的執念，算不上什麼活神仙。”
沈錦瑟也笑了，嘴角彎起的弧度很輕，卻一下子沖淡了身上的疏離感。
“不管是心理諮詢師，還是算命先生，能解決問題就好。”她收了笑，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眼神裡多了點說不清的疲憊和不安，“趙先生，我今天來找您，是因為我遇到了一件怪事，一件我找了很多人，都沒法解釋的事。”
趙曉示意她繼續說。
沈錦瑟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開口：“從三個月前開始，我每天早上醒來，都會在床頭櫃上，發現一封信。”
趙曉的眉梢微微動了動。
“手寫的信，用的是那種很舊的泛黃信紙，裝在牛皮紙信封裡。”沈錦瑟的聲音很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沒有寄件人地址，沒有郵戳，什麼都沒有，就那麼安安靜靜地放在我的床頭櫃上。”
“第一封信，隻有一句話：‘你還好嗎？’我當時以為是哪個朋友的惡作劇，沒放在心上，隨手就扔了。結果第二天早上，又是一封，放在同一個位置，上麵寫著：‘我想你了。’”
她從隨身的包裡拿出一個厚厚的資料夾，輕輕推到趙曉麵前。
“這三個月，一共八十九封信，全在這裡了。”
趙曉開啟資料夾，裡麵整整齊齊地碼著一疊信紙，每一張都帶著歲月的泛黃感，上麵的字跡很潦草，筆鋒卻很有力，看得出來寫字的人，當年應該是個很利落的人。
他一張一張地翻下去。
“你在哪兒？”
“為什麼不回我的話？”
“我等了你很久。”
“你是不是忘了我了？”
“我不會放棄的。”
“我知道你能看見。”
“你為什麼不肯理我？”
越往後，字跡越潦草，甚至帶著一點失控的顫抖，翻到最後一張，也就是昨天早上收到的那一封，上麵隻有一句話，墨跡很重，幾乎要劃破信紙：
“三個月了。你還不理我。那我隻能親自來找你了。”
趙曉把信疊好，放迴資料夾，抬眼看向沈錦瑟。
“最後一封，是昨天早上收到的？”
“是。”沈錦瑟點點頭，指尖攥得更緊了，“然後……昨天晚上，我看見他了。”
趙曉的眼神微微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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