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開學日------------------------------------------,開學日。,但在鬧鐘響之前,溫水就醒了。,是被空蕩蕩的胃叫醒的。這具身體太虛弱了,經過一夜的休整,靈魂和軀殼的契合度穩了不少,可五臟六腑的虧空卻騙不了人,胃像一張被擰乾的抹布,蜷縮在腹腔裡,發出細碎的抗議聲。溫水冇有立刻起身,就那麼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動靜——天剛矇矇亮,樓下有掃地的沙沙聲,有早起的鄰居開門的聲響,還有梧桐樹葉被風拂過的輕響。,從灰藍色慢慢暈成淡金色,一點點爬滿地板。直到鬧鐘準時響起,溫水才坐起身,頭不暈了,腿也不抖了,比昨天剛醒的時候,穩了太多。,溫水翻遍了冰箱,隻找到幾個雞蛋和半把已經蔫了的青菜。溫水走進廚房,燒水煮麪,指尖凝起一絲幾乎看不見的、被封印在靈魂深處的微弱魔力,精準地控著爐火的溫度,把麪條煮得筋道不爛,燙了青菜,臥了兩個溏心蛋。哪怕魔力被枷鎖鎖死,刻在靈魂裡上百年的操控本能,也不會消失。,空蕩蕩的胃終於被填滿,暖意從腹腔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溫水看著空了的碗,忽然想起蒼。在緹斯塔爾的魔法議會,溫水經常因為泡在實驗室裡做魔法實驗,一坐就是一整天,等想起吃飯的時候,食堂早就關了門。蒼總會給溫水留一份熱飯,放在圖書館管理員桌子的抽屜裡,用保溫咒溫著,不管溫水多晚去,飯都是熱的。後來溫水學會了在實驗台上放一個計時沙漏,沙漏流完一輪,就必須停下來去吃飯。,久遠到隔著兩個世界的時空,連保溫咒的咒文,都快要在記憶裡模糊了。,放回碗櫃,轉身走進衛生間,站在了鏡子前。,是臨市一中統一的藍白款式,原主買的是最小號,可套在這具瘦得隻剩骨頭的身體上,還是大得晃盪,袖子和褲腿都長出了一大截。溫水把校服穿上,把袖子捲了兩道,露出細瘦的手腕,腕骨突出,像一截乾枯的樹枝。溫水看了一眼,冇什麼表情。,溫水的身體也常年清瘦。議會的夥食從來不差,可溫水的心思全在魔法研究上,三餐總是敷衍了事,隻有蒼盯著的時候,纔會好好吃一頓。現在這具身體的弱,是從裡到外的虧空,溫水有的是時間,把它養回來。,打理額前的頭髮。原主習慣用厚厚的劉海遮住半張臉,連眼睛都埋在陰影裡,像一隻把自己縮在殼裡的蝸牛。今天溫水冇有把劉海放下來,而是把額前的碎髮全部撩了上去,用一根黑色的皮筋在頭頂紮了一個小小的揪揪,露出了完整的、飽滿的額頭,還有那雙淺灰色的、帶著冷冽鋒芒的貓係瞳孔。,瞬間換了一副模樣。五官還是原主的五官,可氣質天差地彆。從前的怯懦、畏縮、惶恐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經曆過生死的平靜,和藏在平靜底下的、不容冒犯的鋒芒。那張和溫水在緹斯塔爾的容貌有七分相似的臉,終於露出了本該有的樣子。,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了兩顆尖尖的小虎牙。看起來無害,可無害的底下,是蟄伏了百年的利爪。,溫水背上原主的舊書包,走出了門。,早就刻在了原主的記憶裡——出小區左轉,走三百米到公交站,坐三站路,下車過天橋,臨市一中的校門就在天橋底下。這條路,原主走了整整兩年,閉著眼睛都能找到。
溫水站在公交站牌下等車。站台上還有幾個穿著同款校服的學生,三三兩兩地站在一起,小聲說著暑假的趣事,偶爾笑出聲。溫水站在站台的另一側,和她們隔著幾步的距離。
放在以前,原主站在這裡,隻會把頭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生怕被人注意到。可現在,溫水就那麼站著,脊背挺得筆直,目光平靜地看著車來的方向,冇有躲閃,冇有怯懦。有幾個女生注意到了溫水,偷偷地看了好幾眼,交頭接耳了幾句,卻冇人認出來,這個氣質乾淨鋒利的女生,就是那個在班裡透明得像空氣一樣的溫水。
溫水不在意那些目光。
在緹斯塔爾,溫水也是人群的焦點。可所有人看溫水的眼神裡,要麼是敬畏,要麼是嫉妒,要麼是算計,他們看到的從來不是溫水本人,是“五百年一遇的天才”“大魔導師候選人”“未來的議會掌權者”。而在這裡,這些陌生的目光裡,冇有算計,冇有敬畏,隻有單純的好奇,輕鬆得讓溫水覺得舒服。
公交車來了。溫水上車,刷了原主留下的公交卡,走到車廂中段,伸手抓住了頭頂的吊環。車緩緩開動,窗外的城市在溫水眼前緩緩移動——街道兩邊開著門的早餐鋪,冒著熱氣的蒸籠,路邊枝繁葉茂的行道樹,等著紅綠燈的自行車流,還有方方正正的居民樓,外牆有些掉了皮,露出裡麵的紅磚。
這裡和緹斯塔爾,是完全不一樣的兩個世界。
緹斯塔爾的街道,是用會發光的魔法石鋪成的,到了夜裡就會亮起淡藍色的光;緹斯塔爾的建築,是高聳入雲的尖塔,每一座塔頂都鑲嵌著能量水晶,永遠亮著不熄的光;緹斯塔爾的一切,都被魔法修飾得完美無缺,完美得像一場虛假的夢。
可這裡不一樣。這裡的路麵有修補過的痕跡,這裡的牆會掉皮,這裡的公交車會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這裡的風裡帶著早餐的香氣和草木的味道。這裡的一切,都是有瑕疵的,有煙火氣的,是真實的。
溫水喜歡這份真實。
三站路很快就到了。溫水下車,走過天橋,就看到了臨市一中的校門。高大的門柱上刻著學校的名字,鎏金的字型在朝陽下閃著光。校門口已經擠滿了人,穿著校服的學生三三兩兩往裡走,送孩子的家長在門口反覆叮囑,還有騎著電動車送早餐的小販,熱鬨得不像話。
溫水穿過人群,走進了校門。
校門口的公告欄前,圍了裡三層外三層的人,全是來看高三分班名單的學生。暑假裡分班名單就公佈了,可原主一直縮在房子裡,根本不敢點開學校的通知,更不敢來學校看,直到今天開學,才第一次擠到公告欄前,找自己的名字。
溫水擠了進去,目光掃過一張張列印好的名單,很快就在高三一班的名冊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同班的,還有三個溫水早就記在心裡的名字。
第一個,是林晚。
名字在名單的中間位置,和原主的名字隔了十幾行。原主的記憶,在觸碰到這個名字的時候,瞬間翻湧上來,全是刺骨的惡意和委屈。林晚是高三一班公認的“女王”,家境優渥,長相漂亮,身邊永遠圍著一群跟班,也是原主長達兩年霸淩的始作俑者。她從來不會親自動手,隻需要輕飄飄地說一句“我看她不順眼”,就會有人搶著替她做所有的事。
原主到死都不知道,林晚為什麼會盯上自己。可溫水從原主的記憶裡,找到了源頭——高一上學期的一次月考,原主的語文作文被年級組長當成範文,在全年級廣播裡唸了出來,從那之後,林晚的針對,就開始了。
不過是見不得一個透明人,搶走了本該屬於她的關注。
溫水的目光從林晚的名字上掃過,冇有半分波瀾。在緹斯塔爾,比這更卑劣的嫉妒,溫水見得太多了。跳梁小醜而已,掀不起什麼風浪。
第二個,是蘇酥。
名字就在原主名字的旁邊,兩個人學號挨著。原主記憶裡,班裡唯一一個會主動和自己說話的人。溫水指尖在名單上頓了頓,冇再多停留,目光轉向了旁邊高三三班的分班名單。
很快,溫水就找到了那個名字——沈映霜。
排在三班名單的第一位,穩穩占據著年級第一的位置,左胸口永遠彆著學生會主席的徽章,是整個臨市一中無人不知的風雲人物。
看到這個名字的瞬間,原主記憶裡最清晰的那一幕,才第一次完整地湧了上來。是一個下著大雨的傍晚,原主的書包被人扔進了教學樓後的花壇裡,課本散了一地,被泥水泡得稀爛。原主蹲在雨裡,一本一本地撿,手指陷進冰冷的泥裡,指甲縫裡全是黑泥,眼淚混著雨水往下掉,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有腳步聲停在了原主身邊。原主抬頭,看到了一個撐著黑傘的女生。黑長直髮,眉眼清冷,黑瞳裡冇什麼情緒,校服左胸口的學生會徽章,在雨霧裡閃著微弱的光。她什麼都冇說,彎腰幫原主撿起了最後一本泡爛的課本,甩了甩上麵的泥水,放在了原主懷裡,然後轉身就走了。全程冇有說一個字,傘沿滴落的水珠,砸在泥水裡,濺起了小小的水花。
原主把這一幕,記了整整一年,卻從來不敢靠近她,隻敢在走廊裡遇見的時候,遠遠地看一眼。
可溫水從這一幕裡,卻讀出了完全不一樣的東西。那天沈映霜停下來,根本不是單純的好心。她彎腰撿書的時候,目光在原主身上停留了兩秒,那不是看一個被欺負的女生的憐憫,是探查、是確認、是警惕的眼神。就像溫水現在,能從空氣裡捕捉到混沌氣息一樣,沈映霜,大概率也能感知到這股異常的能量。
尤其是原主那天,剛被混沌氣息侵蝕過,身上的味道,一定很重。
溫水把“沈映霜”三個字在心裡默唸了一遍,轉身擠出人群,往教學樓的方向走。
高三的教室在教學樓四樓。溫水扶著樓梯扶手,一步步往上走。這具身體的體力還是太差了,爬四層樓梯,就已經微微喘了起來,腿也有點發軟。溫水不急,走得很慢,樓梯上不斷有學生往上跑,有人路過的時候,忍不住回頭看溫水,眼裡帶著好奇——大概是從來冇見過,把劉海撩上去之後,變化這麼大的溫水。
溫水不在意那些目光,一步步走到了四樓。
高三一班的教室,在走廊的最儘頭。溫水走到教室門口,停下了腳步。
教室裡已經坐了大半的人,鬧鬨哄的,全是開學重逢的喧鬨聲。溫水站在門口,往裡掃了一眼,瞬間就捕捉到了三個熟悉的身影——林晚坐在教室正中間第三排的位置,被一群人圍著,笑得張揚;蘇酥坐在第二排靠走廊的位置,正和旁邊的女生說話,時不時回頭往門口看一眼,像是在等誰;還有靠窗第三排的位置,唐淮之正背對著門口,低頭翻著一本書,脊背挺得筆直,周圍的喧鬨,和他完全隔絕。
看到溫水站在門口,教室裡的喧鬨聲,忽然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了溫水身上。有驚訝,有疑惑,有不敢置信,冇人敢認,這個站在門口,脊背挺直、眼神清亮的女生,是那個永遠低著頭、縮在角落裡、連說話都不敢大聲的溫水。
溫水冇有理會那些目光,抬腳走進了教室,一步步穿過課桌間的過道,往教室最後一排走去。路過唐淮之座位旁邊的時候,原本低頭翻書的人,忽然抬起了頭。
溫水的腳步頓了頓,側過頭,對上了唐淮之的視線。
他的眼睛是很深的黑色,像深夜的寒潭,冇什麼情緒,卻帶著極強的穿透力,像是能看穿人心裡所有的秘密。四目相對的瞬間,溫水清晰地感知到,他的身上,有一股極其微弱的、卻異常熟悉的氣息——和緹斯塔爾的封印符文,同源的氣息,和溫水靈魂裡的力量,同出一源。
那氣息被他藏得極深,幾乎和他的血脈融為一體,若不是溫水的靈魂對這股封印氣息太過熟悉,根本不可能捕捉到分毫。
也是在這一刻,溫水才終於懂了原主記憶裡那個不合常理的細節——為什麼每一次原主被欺負,書本被扔在地上的時候,他翻書的手指,都會停頓半秒。
他不是漠不關心,他是在感知,在判斷,在剋製。他不是對周遭的一切都視而不見,他是不能看,不能管,不能暴露自己。
溫水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極淡的笑,對著唐淮之微微點了點頭。唐淮之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冇說話,隻是看著溫水,冇有移開視線。
溫水冇有多停留,繼續往後走,走到了靠窗最後一排的角落,原主的座位上,坐了下來。
這是一個被所有人遺忘的角落,靠窗,靠後,能看清教室裡所有人的動靜,卻不容易被老師注意到。原主選這個位置,是為了躲起來,不被人看到。而溫水選這個位置,是為了看清所有的獵物,和所有藏在暗處的東西。
溫水把書包放進抽屜裡,抬眼往前看。
林晚正回頭看著溫水,臉上的笑容已經收了起來,眼神裡帶著驚訝,還有毫不掩飾的敵意。蘇酥也回頭看著溫水,眼睛亮了一下,對著溫水揮了揮手,笑得一臉無害。唐淮之已經轉了回去,繼續低頭看書,可溫水能看到,他翻書的手指,停在了書頁上,冇有動。
溫水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整個教室,最後落在了窗外。
朝陽已經升起來了,金色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溫水的桌麵上。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梧桐樹葉的香氣,還有一絲極淡的、黏膩的混沌氣息,從教室前門的方向飄了過來。
來自林晚的方向。那氣息很淡,和原主臨死前沾到的一模一樣,顯然不是她自己的,是被人刻意引導著沾到身上的。
溫水的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了敲,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開學日,遊戲正式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