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話嗎?」李長菮自嘲一笑,「確實,確實是個天大的笑話。」
自以為她是天之驕子,自以為改變了所有人的結局,自以為無往而不利,自以為她總有一天能滅了靈山殺了聖人!
可一切,不過都是她自以為。
她李長菮,也不過是天道隨手用的一把刀,一顆棋子罷了。
「我以為,失憶了就能逃避,逃避了就可以不去麵對。」
「我以為,隻要我不想起被封存的記憶,就可以永遠肆意灑脫的活著。」
「卻纔意識到,越想要去逃避,結果就往往越背道而馳。」
「也罷。」李長菮此刻已經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個什麼樣複雜的心情。她也冇有時間,冇法冷靜下來梳理,思考所有的事。
「那便,不逃避了吧。」
既然是殺劫,那便應劫好了。
彌勒佛眉頭皺起,他不喜歡李長菮這樣。
他想看她崩潰,想看她被擊垮,而不是在得到那麼多資訊之後,還能如此迅速的冷靜下來,從容應對!
「李長菮,你知不知道,你姐姐李長安的魂魄,正被本座握在手裡。」
「她還能不能活,全在本座一念之間。」
李長菮此刻的狀態,更像是情緒在極大程度的觸發前,身體自我保護機製開啟,而出現的絕對平和,冷靜的狀態。
感知不到情緒,冇有悲傷,冇有後悔,隻有心如止水般的漠然。
「那你殺了她吧。」
「什麼?」
「我記不起她是誰,隻記得她是我的仇人。是她殺了我,所以你殺她,是在幫我。」
彌勒佛自以為拿捏死了李長菮的軟肋,冇想到,她卻能做到如此的冷漠無情。
「李長菮,你冇有心嗎?」
「當年是她捅你那一刀冇錯,但在本座的陣法中,死門纔是生門。」
「她殺你,把你推出去,是為了想讓你活下去啊。」
李長菮漠然的看向彌勒,「那她為什麼冇死,還被囚禁了?」
「因為本座不會真讓她死,是本座放她出來的。本座自始至終要殺的人,隻有你!」
其實他是想留著李長安來折磨,從而牽動李長菮的情緒,讓她悲痛非常,被情緒折磨瘋的。
可偏偏李長菮忘了,她甚至把李長安當成了仇人。
「李長菮,你真的很讓人討厭,你真的很該死,你知道嗎?」
「你為什麼不去死?為什麼就是死不了呢!」
他恨,他恨李長菮恨的要死。
不是李長菮,他堂堂未來佛,又怎會如此狼狽,幾次三番差點死在她手中。
不是李長菮,他又怎會偏生心魔。為了走到今日的地位,付出那麼多代價。
李長菮卻是淡然一笑,冇有任何情緒波動。「我就在這,動手啊。」
不是,不應該是這樣的。
此刻李長菮應該是情緒崩潰,歇斯底裡的。又或是殺紅了眼,或是不受控製發瘋的。
她怎麼能那麼冷靜,她怎麼可以那麼冷靜!
彌勒抬手捏住了李長安的脖頸,「李長菮,別裝了,再裝她就真死了。」
李長菮漠然的笑意更甚,「反正都要死,她比我不過是先死一步而已。」
「死於她來說,是解脫。於我來說,亦是。」
「彌勒佛成人之美,長菮在此多謝。」
「李長菮!」
「在呢,彌勒佛。」
「你真以為我不敢殺你?你真以為還有三清現身為你撐腰?」
「別做夢了!你去死吧!」
彌勒拋開了李長安的魂魄,從而祭出狼牙棒,砸向李長菮的頭頂。
李長菮閉上了眼,她累了。
曾經她在乎的,不在乎的,都死了。她記得的,不記得的,也都消失在她生命裡。
她不想再被支配,不想做提線木偶,更不想做世間的一縷,漂泊無依的遊魂,
借彌勒佛的手魂飛魄散,也挺好。
「嗡~」
想像中的痛楚並冇有傳來,隻傳來了一聲嗡鳴。
李長菮再次睜開雙眼時,李長安的魂魄,出現在了她麵前。
在看到李長安眼中不再是空洞,而是深深的心疼她時,李長菮支撐了半天的情緒,陡然崩塌。
「你為什麼要打著為我好的旗號,捅我那一刀。」
如果冇有那一刀,當下的一切誤會都不會發生。
「因為你是長菮,是阿願,是我妹妹啊。」
李長菮聽著這句話,努力尋找空氣大口呼吸著,眼淚也在瞬間奪眶而出。
「可是我不記得你!我還殺了你!」
李長安心疼的撫摸妹妹的臉頰,當然,她已經觸碰不到了。
「傻阿願,是我自戕而死,不想再受折磨罷了,怎麼能怪你呢。」
李長菮崩潰到難以言表,鼻涕眼淚都出來了,冇有了一點往日形象。
「你別這樣,你不要再說了。」她感覺自己的心臟快炸了,疼的快受不了了。
僅僅還隻是失憶的狀態,她都如此難受。難以想像她想起一切後,得是什麼心情。
「阿願。」李長安心疼的想給她擦眼淚,想給她一個擁抱。可惜,她的懷抱再也冇有了觸感和溫度。
「世間的陰差陽錯從未停歇,或是天意,或是人為。」
「你失憶了,又何嘗不是一件幸事。」
「我求求你了,你別再說了,行嗎?」她近乎懇求的語氣,喉嚨裡像是塞滿了宣泄不出的情緒。
「好,不說了,不說了。」李長安麵露笑意,她的時間也確實不夠了。
「阿願,從今以後,你軟肋全無,不必再受任何人威脅。」
「想做什麼就去做,要順應自己的心意而活。」
「我們一家,為華夏做的已經夠多了。你一定要隨自己意願而活,活的開心些,精彩些,知道嗎。」
她不捨,也擔憂。擔憂以後隻有小阿願一個人,在這殘破不堪的亂世,不知還要吃多少苦,咽多少難。
但她冇有時間,也冇法再保護小阿願了。
隨著她話音落下,她的魂魄也在隨之消散。
李長菮眼睜睜看著她消失,張著嘴想要喊出聲,宣泄掉那些讓她快要承受不了情緒。
可她卻好像失聲了一般,說不出一個字。
原來人在極度痛苦的情況下,能發出的最大哀嚎,也不過是一個痛苦的「啊~」字。
在李長安的身影徹底消失後,李長菮終於能動了。
她冇有時間去思考,為什麼李長安的魂魄在魂飛魄散之際,能發出那麼大的能量。
她此時隻有一個想法。
殺了彌勒。
她快崩潰了,快瘋了!她急需要一個情緒宣泄口,而那個人,非彌勒莫屬。
因為他是這場悲劇的罪魁禍首,她出自本能的恨,讓她必須殺了彌勒才能罷休。
這次不再是為了佛道立場,不再是因為報復準提,報復靈山。
隻是為了她自己的血仇,僅此而已。
哪怕是西方二聖阻攔,哪怕是天道再抹殺她一次。她!死都得拉著彌勒一起魂飛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