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聽此言,兩個小傢夥眼睛同時亮了。
“叔,您是天底下最好的叔!”
“我要送你一朵兒小紅花!”
耿昊嘴角抽了抽:
“花就不用了,你們消停點比什麼都強。”
話音未落,院子角落裏,燕無敵種的兩株紫花忽然有了動靜。
隻見花瓣輕輕顫抖,花心處緩緩升起兩團朦朧的光影。
那是兩張猙獰的凶獸麵孔——一張是三角犀牛的虛影,一張是青麵獠牙的妖物虛影。兩張麵孔扭曲著,憤怒著,無聲地咆哮著,彷彿要將生前的怨念全部傾瀉出來。
正是殘魂中最後的情緒之力。
燕無敵臉上浮現出一絲喜色,快步走過去,蹲下身,伸出小手,輕輕托住那兩朵盛開的紫花。舉到自己麵前,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那兩張凶獸麵孔彷彿感受到了什麼,掙紮得更加劇烈。
但燕無敵的掌心泛起淡淡的幽光,如同一個無形的漩渦,將那些憤怒、怨恨、不甘的情緒之力絲絲縷縷地抽離出來,納入自己體內。
凶獸麵孔的掙紮越來越弱,越來越淡。
片刻後,徹底消散。
而那兩朵原本嬌艷欲滴的紫花,也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生命力,迅速枯萎、乾癟,最後化作一捧粉末,從燕無敵的指縫間簌簌落下。
燕無敵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滿足。
小臉上卻沒有什麼得意的神色,隻是平靜地站起身,看向君子嶽:“我好了。該你了!”
君子嶽早就準備好了,屁顛屁顛跑上前,從懷裏掏出一個精緻的小瓷瓶,小心翼翼地將那些粉末收進去,還用手絹把瓶口擦得乾乾淨淨,這才塞回懷裏,寶貝似的拍了拍。
好嘛!耿昊嘴角抽了抽。
那三千多顆頭顱是怎麼來的,他沒看到,但是怎麼沒的,他算是看得一清二楚了。
不過……
“你收那些粉末幹嘛?”
他一臉莫名其妙看向君子嶽。
君子嶽抬起頭,理所當然道:“做化妝品啊!”
“……”耿昊愣了愣,“你用這個做化妝品?”
“對啊!”君子嶽掰著手指頭給他細說,“您不知道,這東西可好了!
凶獸殘魂裡殘留的情緒之力,被無敵哥靈種凈吸收走之後,剩下的花粉純凈得很,帶著一股淡淡的靈韻。
摻在胭脂裡,能讓顏色更持久;
摻在粉黛裡,能讓膚質更細膩;
要是做成眉筆,畫出來的眉毛又黑又亮,一個月都不帶掉的!”
他說得頭頭是道,耿昊聽得目瞪口呆。
“你從哪學的這些?”
君子嶽小臉一垮,委屈巴巴地道:“紅煙嬸子和藍玉嬸子教我的呀。她們開胭脂坊的嘛,我想著去幫忙,順便學點本事。可後來……後來……”
他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眼眶都紅了。
“後來怎麼了?”
“後來她們不讓我去了。”
君子嶽吸了吸鼻子,“說我畫的妝……太嚇人,把她們老主顧都嚇跑了。還說我調配的胭脂顏色太邪性,塗上去跟鬼似的。最後……最後她們把我趕出來了,還說以後再也不給我提供化妝品了……”
耿昊:“……”
他想起了老豆剛才說的——
“男孩通通畫成絕世大美女,女孩就慘了,上妝之後……蛇女,貓娘起步,金剛芭比都不是上限。”
好傢夥,感情,這是把胭脂坊的老主顧們也禍禍了一遍啊。難怪人家不給你供貨了。
耿昊正想說什麼,忽然感覺腳邊有什麼東西在動。低頭一看,一隻巴掌大小、通體雪白的小骨偶正趴在他鞋麵上,仰著骷髏腦袋,用兩個黑漆漆的眼洞“看”著他。
那小骨偶做得極其精緻,每一根骨頭都打磨得光滑圓潤,關節處用細小的絲線連線,四肢靈活,腦袋還能轉。
最絕的是,那小骷髏頭的嘴巴一張一合的,彷彿在說什麼。
耿昊蹲下身,湊近了聽。
“叔——”
那小骨偶竟然發出聲音了,奶聲奶氣的。
耿昊猛地抬頭,看向四周。
隻見,一個小胖子正站在不遠處,手裏攥著一根細細的絲線,絲線的另一端連著那隻小骨偶。
他見耿昊看過來,立刻露出一個憨憨的笑容,手上輕輕一抖。
那小骨偶立刻在耿昊的鞋麵上翻了個跟頭,然後跪下來,哐哐磕頭。空心骷髏頭,磕在鞋麵上,發出“咚咚”的悶響:“見過叔,願耿叔財源滾滾,壽與天齊。”
耿昊:“……”
他低頭看著那隻賣力表演的小骨偶,再看看小胖子那張憨厚老實的臉,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
“夏侯墩?”他試著叫了一聲。
“哎!”小胖子立刻應道,
手上卻沒停,那小骨偶還在磕頭。
“你這是……什麼玩意兒?”
夏侯墩眼睛一亮,立刻來了精神。
“這叫拉骨骨!”
他把手裏的絲線往旁邊的柱子上一拴,讓那小骨偶繼續在那兒“咚咚”磕頭,自己則跑到院子角落裏,抱出一個大木箱子,往耿昊麵前一放。
“叔,您看!”
他掀開箱蓋。
耿昊低頭一看,瞳孔驟縮。
箱子裏整整齊齊擺著幾十個小骨偶,有站著的,有坐著的,有躺著的,有趴著的。有凶獸模樣的,有人形的,還有幾個奇形怪狀、叫不出名字的。
每一個都精緻無比,栩栩如生。
夏侯墩獻寶似的拿起一個,那是一個小人偶,穿著小袍子,紮著小髮髻,臉上還帶著笑。
小胖子手指輕輕撥動,那人偶立刻開始搖頭晃腦,開始吟詩,伴著吟誦聲,頭頂還有文氣匯聚。
“這是文偶!”夏侯墩介紹道。
又拿起一個,是一個小人偶,盤腿坐著,雙手合十,閉著眼,彷彿在修鍊。手指一撥,那人偶嘴裏竟然吐出一絲絲若有若無的劍氣。
“這是劍偶!”
再拿起一個,是一個小胖子,圓滾滾的,憨態可掬。手指一彈,那小胖子人偶立刻開始原地打拳,打著,打著,拳印之中竟然傳出風雷之聲。
“這是武偶!”
夏侯墩滿臉驕傲:“這些,都是我自己做的!材料就用那些沒了血肉的凶獸的頭骨,打磨、拚接、雕琢、上色,每一個都要做好幾天呢!”
耿昊張了張嘴,半晌才憋出一句:
“你……你做這個幹嘛?”
夏侯墩眨眨眼,理所當然地道:“玩啊!”
耿昊;“……”
“不對,”小胖子又想了想,認真道,“也不光是玩。大姐頭說了,在平安堂內混,沒有兩手絕活兒鎮不住人,思來想去,我覺得她說的對。"
“雖然我爹是夏皇,我娘是隱秘世家傳人,我老師是文宮扛把子,我哥是大夏鎮魔王……他們給了我許多靈石寶貝,但咱也不能總拿靈石砸人不是。”
“除了有錢之外,我也想有點兒其他本事。”
“剛好,我修鍊的功法跟傀儡術有關係,大姐頭便讓我多練練手。他說,等我以後厲害了,就能做出真正的戰鬥傀儡,一個能打好幾個那種!”
耿昊傻眼。
這話,乍一聽,挺有道理,
可再一細琢磨,咋就那麼欠揍呢?
他看向老豆:“這孩子一直這樣嗎?”
老豆點點頭,難得誇了一句:
“看你那沒見過世麵的樣子?我跟你講,富貴人家的孩子,這都算是低調的。這小子手巧,有天賦。是個能成事兒的好苗子!”
耿昊沉默。
他蹲在那個大木箱子前,看著裏麵那些精緻的小骨偶,忽然覺得有點恍惚。
這三個孩子——
一個用凶獸腦袋當花盆,種花修行。
一個用凶獸殘魂的灰燼做化妝品,立誌禍害蒼生。
一個用凶獸骨頭做玩具,還做得這麼精緻可愛。
他抬起頭,目光緩緩掃過院子。
滿地的“花盆”裡,花朵搖曳生姿。
君子嶽抱著他的小瓷瓶,眼巴巴地望著他。
燕無敵站在花圃邊,安靜地看著那些正在孕育的花朵。
夏侯墩蹲在木箱子旁邊,仰著臉,等著他誇獎。
三個小傢夥,六隻眼睛,亮晶晶。
耿昊忽然笑了。是那種憋了半天,終於憋不住,破罐子破摔的笑。
“好,好,好。”
他連說了三個好字,站起身來,
“平安堂何德何能,竟然能集齊你們三個這樣的人才!”
三個小傢夥麵麵相覷,不知道他這話是誇還是罵。
耿昊也不解釋,隻是扭頭看向老豆:“張東來那兒的賬,我去結。這些東西——”
他指了指滿院子的“花盆”,又指了指夏侯墩那一箱子骨偶:“隻要不出人命,隨他們折騰。”
老豆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耿昊嘆了口氣,幽幽地道:
“債多不愁!”
“養好孩子,比什麼都重要。”
說完,他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道:
“對了,墩墩。”
夏侯墩立刻應道:“哎!”
“以後別叫我叔!”
“為啥不能叫你叔?”
耿昊腳步一頓:為啥不能叫叔?
好問題!
從耿耿這裏論輩分,夏侯惇確實可以叫他叔;可若是從三公主那裏論,兩人完全是姐夫和小舅子的關係:要是從碧落那裏論,壞菜了……
他得管這個小屁孩叫叔!!!
老夏家和老耿家的社會關係,那叫一個亂!
當然,這些話沒法跟夏侯墩說。
臉一拉,眼一瞪,要多兇殘就有多兇殘:“哪裏那麼多為什麼?這個家,我說了算,讓你幹嘛你幹嘛?”
夏侯墩傻眼。
不得不說,耿昊氣勢還是很唬人的。
打架本事馬馬虎虎,嚇不住魔神血裔,但嚇唬小朋友一嚇一個準兒。
小胖墩臉上現出掙紮神色,糾結半晌,咬咬牙,猛地從挎兜內掏出一大把靈石靈魄,上前塞進耿昊懷裏:
“我不白叫你叔,我花錢買!”
夏侯墩這一把靈石靈魄塞過來,耿昊整個人都懵了。懷裏沉甸甸的,低頭一看,好傢夥……
極品靈石十幾塊,靈魄三四顆。
隨便一顆都是一個修士一輩子的奮鬥目標。就這麼被一個小胖子硬塞進懷裏,跟塞糖豆似的。
“你這是幹什麼?”耿昊哭笑不得。
夏侯墩仰著臉,肉嘟嘟的小臉上滿是認真:其他我不管,你必須是我叔,耿耿必須是我大姐頭。”
“不是……你這……”
耿昊話未說完,就見夏侯墩又一把靈石塞了過來。如此豪橫的舉止,當場就把耿昊乾暈乎了。
“墩墩啊……”
不夠!夏侯墩臉上閃過一抹狠色。抓出三枚仙玉直接摁在了耿昊手裏。
耿昊眼睛都直了。
二話不說,反手將滿懷的仙玉收進黑指環,而後,滿臉紅光的拍拍夏侯惇的肩膀頭:“好小子,有氣魄,有膽量,沒說的!從今天起,我就是你叔,天塌下來,我也是你叔。”
聞聽此言,夏侯墩長出一口氣。
裂嘴一笑,樂的跟吃了屁似的。
燕無敵和君子嶽看的目瞪口呆。
見此,一旁的老豆玩味一笑,捋了捋鬍鬚,喃喃低語道:“彩禮都收了,這事兒怕是沒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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