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正以駭人的速度縮減。
鎖鏈在虛空中延伸出無窮無盡的觸鬚——拉爾薩那雙燃燒著幽闇火焰的眼睛,越來越亮。
他再次捕捉到了那縷金芒。
……
十萬裡外。
劍光終於顯露出衰頹之態。
夏舞戈掌心那枚玉符,純白的底色已爬上細密的裂紋,金色紋路明滅不定,像風中殘燭。
她咬緊牙關,將最後一道血脈之力灌入其中。
劍光猛地一震,再度向前掠出三千裡,隨即——無聲碎裂。
玉符在她掌心化作齏粉,簌簌而落。
夏舞戈與耿昊的身形從虛空中跌出,落在一處荒蕪的山脊上。
耿昊來不及惋惜,甚至來不及站穩。
寒意。
那股他以為已被徹底甩脫的寒意,像一根冰冷的細針,自後頸刺入,沿著脊骨一路向下。
剎那間。
耿昊的麵色慘白如紙。他張了張嘴,沒能發出聲音——喉嚨像被那隻無形的手扼住。
山風止息。
枯草垂首。
虛空之中,忽然傳來一聲輕嘆。
“抓到你了!”然後,在他們身前十丈外,一株早已枯死的老樹下,虛空輕輕“褶皺”。如水麵被指尖推開。
一道身影自褶皺中“滑出”。
拉爾薩站在那裏。
麵容枯槁,眼窩深陷,周身鎖鏈緩緩遊動,比方纔更多、更密、更像掙脫囚籠的蛇群。
他沒有立刻出手。隻是微微側首,用那雙燃燒著幽闇火焰的眼睛,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耿昊。
“小老鼠,跑夠了嗎?”
聲音沙啞,破碎,卻偏偏拖出悠長的、享受般的尾音。那不是追逐者的喘息,而是——
食客在品嘗美味時,從喉嚨深處溢位的欣喜。
耿昊沒有回應,他在顫抖。
追殺之人的怪物程度完全超出了他的想像。
鎖鏈如活物般在周身緩緩遊動:
有的穿過肩胛,從皮肉間探出尺餘,尖端還掛著碎屑;
有的貫穿腰肋,在腹腔深處繞了一圈,又從另一側穿出;
有的從背脊探入,遊走過整條脊柱,自前胸破出,釘入鎖骨下方的骨隙;
往複穿梭,層層交纏。
如同縫綴一具永遠縫不完的皮偶。
這具軀體,不是容納靈魂的器皿,而是盛放痛苦的罪域。
以刑罰為骨骼,
以鎖鏈為衣袍,
以傷口為呼吸。
如此恐怖之物,耿昊完全不知該如何抵擋。
就在這時,夏舞戈站了出來。
沒有豪言壯語,沒有決絕回望。
她隻是向前踏出一步,將耿昊擋在身後。這一步太輕,太薄,像用一張紙去阻攔傾覆的怒濤。
但她踏出去了。
“走。”
聲音很輕,甚至沒有回頭。
耿昊看見她的脊背綳成一條直線,那道從未在他麵前彎折過的脊樑,此刻像即將斷裂的弓。
他張了張嘴。
夏舞戈已經沖了出去。
銀槍在手。
槍身橫陳如龍脊,槍尖曳出尺餘寒芒——那是她慣用的起手式,無數年來在暗世界磨出骨血的本能。
她從未想過,這一式有朝一日會用來迎擊這樣的敵人。但她仍然刺了出去。
槍出如白虹貫日,決絕得沒有一絲猶豫。
——父皇,我怕是沒法活著回去了!這個念頭像露水般劃過她意識的邊緣。
然後槍尖撞上了鎖鏈。
拉爾薩甚至沒有抬眼。
鎖鏈隻是輕輕一卷。
像拂開落在衣襟上的飛灰。
銀槍在觸碰到鎖鏈的剎那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那桿陪她征戰數百年的長槍,槍身從中央開始龜裂,裂紋沿著槍脊蔓延至吞口、至槍攥,寸寸崩碎。
碎片飛濺。
夏舞戈的身形在半空中驟然僵住。
她甚至沒有看清是哪一道鎖鏈擊中了她,隻感到胸口一涼——然後是劇痛。
那痛意來得太迅猛,迅猛到她的身體來不及發出慘叫,便被摜向幾丈外的山石。
轟然巨響。
碎石崩落,煙塵未散。
夏舞戈嵌在凹陷的石壁中,胸口一道貫穿的裂口,血如泉湧。她低頭,看見自己的血在焦土上洇開,溫熱,濕潤……她的手指動了動。
空無一物。
那桿槍的殘骸散落在三丈外的焦土上,隻剩一截斷柄,在夜風中漸漸冷透。
“神話級淵魔!”夏舞戈瞳孔劇震。
慘白如紙的臉上閃過難以置信的驚駭之色。
如今的她,乃是真仙巔峰修為,便是麵對史詩淵魔(人族仙君),會敗,但絕不會敗的如此徹底。唯有超越史詩的神話淵魔,才能如此輕易碾壓她。
追殺者是神話淵魔,是魔潮之時才會出現的神話淵魔……一念至此,夏舞戈徹底絕望了。
一擊重創夏舞戈,拉爾薩就像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甚至沒有看她第二眼。
那雙燃燒著幽闇火焰的眼睛,已經越過夏舞戈,落向她身後的耿昊。
鎖鏈如蛇,蜿蜒前行。
“你……”
他的聲音依然沙啞,卻拖出享受般的尾音。
“比我想的……更弱。”
鎖鏈尖端垂落,在耿昊身前尺餘處輕輕晃動。
耿昊在顫抖。
他知道自己應該逃。
夏舞戈用命換來的這幾息,彌足珍貴。
可他的腳釘在原地。他看見她的血從石壁上淌下來,一路蜿蜒,在他的靴尖前匯成小小的一窪。
溫熱,而又粘稠。
耿昊咬了咬牙。
完全放棄了逃跑的念頭。
這不是一個理性的決定。
從降臨瀚海大陸那刻起,他就不斷告誡自己,首要使命是活著,因為,唯有活著才能把耿耿帶大,唯有活著,才能揭開身世之謎,同笑笑再次團聚。
給耿耿一個完整的家。
可現實卻在不斷逼迫著他,逼迫著他一次次去冒險,一次次站在刀尖上廝殺。
他不是理性支配一切的怪物。
他是一名感情豐富,有血有肉的人。
便如此刻,那些告誡的話語像風中的枯葉,被那窪溫熱的熱血一衝,便散得乾乾淨淨。
他轉身。
不是逃。
而是朝那麵石壁,朝那窪越洇越大的血泊,朝那截斷槍的方向——衝去。
腳步沉重,笨拙。
像第一次上戰場的新手。
他確實是個新手。
感情的新手。
從沒學會把“理性”淩駕於“想救她”之上。
他的手觸到夏舞戈冰涼的手指。
他聽見自己喊了什麼,也許是她的名字,也許是一句破碎的咒罵。然後——鎖鏈到了。
沒有留情,沒有戲弄。
拉爾薩的耐心已經耗盡。
鎖鏈如毒龍出淵,貫穿耿昊的肩胛,將他整個人從石壁前拖回。
耿昊重重摔在焦土上,煙塵嗆入喉嚨。
他還來不及掙紮,第二道、第三道鎖鏈已至——一道鎖住左腕,一道貫穿右肋,將他死死釘在地上。
拉爾薩垂眸。
那雙燃燒著幽闇火焰的眼睛,第一次有了情緒。
不是憤怒。
是厭倦。
“無聊……”他沙啞低語道,而後,又一道鎖鏈爆射而出,砸向夏舞戈已經徹底喪失戰力的軀體。
“等等!”耿昊大口咳著血,“你贏了,我跟你走。如你這般的強者,沒必要殺戮弱小來彰顯強大。”
“她若是死了,我立馬自爆!”
為了保住夏舞戈,
耿昊拿出了自己唯一的籌碼。
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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