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寧靜高懸。
夜,萬籟無聲。
鐵甲宗戰堡內,走出了一個人。
此人,一身月白色袍服,烏黑的長發盤在玉簪上,模樣冷峻嚴厲,臉若紅棗,嘴唇薄如刀鋒。他身後背負一柄闊刃大劍,腰間懸掛著一枚彰顯其尊貴身份的墨玉令牌。
熊海一眼就認出了令牌來歷-劍閣長老令。劍閣長老令,再加上這身重劍裝扮。
此人的身份也就呼之慾出了。
這是一位劍閣長老。
眾所周知,劍閣作為四大天宗之一,門內長老修為最低也是真人,想到這裏,熊海驚駭欲絕,連大氣兒都不敢喘了,他急忙施展閉息訣,令自身陷入假死狀態。
真人已經足夠令人畏懼了。
天宗的真人,那更是恐怖的令人髮指。
熊海很清楚,如果被這位真人發現他,那麼,無論他反抗還是不反抗,清醒還是沉眠,最終的結果不會有任何改變。
故而,他放棄一切防禦,動用秘法,將自身意識封存到腦海最深處。
此時,任誰來看,都會認為他是一具沒有生命的死屍。這是最深層次的沉眠,便是被野狼咬掉腦袋,他都不會醒。
……
萬幸,熊海命運還不錯。
劍閣的重劍長老沒有發現他。
也未曾有過路的野獸光顧他的肉身,半個時辰後,他悠悠醒轉過來。
此時,他的心情沒有半分劫後餘生的喜悅。有的隻是強烈的不安和恐懼。
天宗參與了靈童販賣!
想到此事會引發的後果。
熊海不由得發起抖來。
他剛剛還想著去天宗舉報呢!
這要真是去了,豈不是羊入虎口。
可現在該怎麼辦?
熊海迷茫了。
擺在他麵前有兩條路。
一條路是去城主府舉報,如果安道天沒有被腐蝕,他必然會徹查此事。劍閣再厲害,也不敢跟夏皇對著乾。所以,戰堡內的孩童大概率會被解救出來。
可他這個舉報者呢?
劍閣反噬下,還能活命?
何況,如果安道天跟劍閣同流合汙,早已結為一體,那他此去城主府,就是自投羅網。
思來想去。
熊海發現,隻要去舉報,他的下場必然淒慘,區別隻在於最終是死在誰手中罷了。
所以,他眼下隻有一條路好選:
一走了之。
當自己根本沒來過這裏,也沒有見過這樁罪行。
至於從中賺一筆靈石這樣的想法,還是趁早丟掉比較好。
可熊海心有怒火在燃燒,雖然已經修行了三百餘載,可他心中的熱血還沒有完全涼透,一想到這麼多孩童在魔窟中可能遭受的折磨,他就心痛不已。
何去?
何從?
正當他猶豫不決時,局麵再次發生了變化。
晨曦中,地平線上冒出一道黑色浪潮,足有百多位的黑甲修士沿著大陸奔到了戰堡前,領頭人正是忠叔。
於此同時,戰堡大門緩緩開啟。
龍鱗馬拖拽著一輛輛密不透風的馬車從戰堡內奔騰而出,前前後後,共有三十輛馬車。駕駛馬車的皆為銀色甲衣修士,另外還有兩位修士騎乘著龍鱗馬立在兩旁,
其中,那位黑甲修士正是鄭野。他策馬奔到忠叔麵前,輕聲說了些什麼。
隨後,兩隊合成一隊。
馬車在中間,百多位鐵甲修分列在兩旁,大戟懸掛在馬腹位置。他們做好了隨時應戰廝殺的準備,護衛著馬車駛離了戰堡。
熊海瞳孔猛的一縮:
戰堡,靈童,馬車……
他們這是要轉移。
熊海終究不是冷硬心腸,做不到視若不見。他騎乘著大熊悄悄跟了上去。
……
“他們要去哪裏?”耿昊問道。
熊海深吸一口氣,回想起當初的冒死追蹤,仍舊心有餘悸:“那隊人馬,急於趕路,晝夜不歇。行進的方向,卻不是皇朝內任何一座城市,而是劍門關。”
“劍門關?”
“沒錯。”
“他們去劍門關做什麼?”
“出關。”
說罷,二人都沉默了。
皇朝內,有夏皇鎮壓天下,皇朝律法存在,大體還算平和。
劍門關外是大荒。
是妖蠻和各大勢力的地盤。
在這紛爭不斷,殺戮如家常便飯的時代,大荒早已亂成了一鍋粥,攻殺,劫掠,屠城,拔寨......都不是什麼新鮮事兒。
此種情況下,便是真人走出劍門關,都不敢說能全身而退,這樣一群孩子......
耿昊已然可以想像到他們的命運了。
“你是怎麼遇到月亮的?”耿昊問。
“我也不知道。”熊海回答。
耿昊露出了詫異神色。
熊海:“那是一個夜晚,月光十分明亮,我尾隨著車隊走進了一片樹林。”
“不知為何,這小女孩突然出現在我身前的大熊背上,她像是受到了驚嚇的小鳥兒一般,整個瘦小的身軀都蜷縮在我的胸懷中,而後,仰起滿是血汙的臉,對我哭訴:大叔,救救我,他們要來抓我啦!”
耿昊:“然後呢?”
熊海:“女孩話音剛落,那隻車隊果然分出一隊鐵甲修士,他們發現了我,縱馬向我衝來。我自知不是對手,於是便開始逃命,可也不知道這群宗門修士用了什麼手段,總能找到我。就這樣,我邊戰邊逃,最後要不是遇到公子......”
耿昊:“這樣說,你也不知道鐵甲宗和那位劍閣長老抓這些孩子是做什麼用?”
熊海搖頭。
“他們要把我們賣掉。”
武月亮接上了話。
熊海和耿昊目光齊齊望向小女孩。
不知何時,武月亮已經停下吃糕點,她的身子有些發抖。
“我偷聽到的,他們要將抓到的所有靈童賣給真武閣,換取一種很少見的寶物。”
耿昊這纔想起,武月亮纔是這場追殺的導火索:“你進過那座戰堡?”
武月亮:“我是被人抓進去的,抓我那人賣掉我後,得到了一萬靈石。在戰堡內,我見到了許許多多和我一樣的孩子,他們全都被封印了靈種,關押在鐵牢中。”
“看管鐵牢的那群銀甲士很兇,不給我們飯吃,如果有小孩子吵鬧,輕則打罵,重則會將他們帶走。我再未見他們回來過。”
熊海:“這麼說,你是從那些馬車上逃下來的?”
他一直都覺得這個突然出現在熊背上的孩子很神秘。
當時黑甲修士追殺的十分緊迫,他隻顧著帶著這女娃逃命,很多細節都沒來得及問。
武月亮:“沒錯,與我一同關在車廂內的還有19個孩子。”
耿昊目光猛的一凝,一架馬車裝載20個孩子,三十架馬車就是600名靈童。將這些靈童交給一群不修靈力的血脈武士......這群禽獸,如何敢做這樣喪盡天良之事啊!
耿昊:“你是怎麼逃出來的?”
一位尚未正式修鍊的小姑娘,竟能從看管森嚴的鐵甲修士手中逃脫,實在有太多不合理了。
武月亮:“與我同一車廂的19位靈童中,其中有一位小胖子,名叫勾蘭度,他來自大家族。在馬車行進這些天,他一直很少說話,可就在那晚,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神情嚴肅地對我說。他有辦法解開我靈種的封印。”
耿昊和熊海麵麵相覷。
難道,這個小女孩是依據自身靈種特性逃脫的?
熊海:“你的靈種是什麼?”
武月亮:“玄階靈種-走月兔。不知為何,我的靈種覺醒的很早,還附帶了一個很雞肋的神通-月影閃。
熊海麵露疑惑:“月影閃?”
武月亮:“在滿月的日子裏,我可以依靠靈種短暫瞬移。可這種瞬移,最長距離也不過三十米,並且,每月隻能用一次。由於我自身靈力不足,所以每次用都會吐血”
熊海這纔想起來,遇小女孩的那個夜晚,剛好是滿月。
見到小姑娘第一眼,他還好奇過她臉上為什麼會有血汙。
耿昊:“勾蘭度怎麼知道你可以逃脫?”
武月亮:“當時他看起來很匆忙,並沒有細說,隻是告訴我他的靈種賦予了他極強的靈覺。他預感到,如果此時此刻,他可以為我開啟靈種封印,那麼,我便可以逃脫,這些孩童就有一定的概率便可以獲救。”
天時,地利,人和。
熊海若有所思。
耿昊:“是那個胖男孩助你逃脫出那輛馬車,而後,你遇見了熊海,從而纔有了之後的逃命之旅。”
武月亮點了點頭。
泛紅的眼眶中閃爍起晶瑩。
熊海:“他用什麼手段幫助的你?”
武月亮:“我也不是很清楚。當時,我很害怕,勾蘭度便握緊我的手,笑著對我說。”
“月亮,靈種封印被破除後,外麵那些大人肯定會發覺,會來檢視。所以,當封印破除的剎那,你什麼也不要管,立馬發動神通逃跑。然後去找皇朝天宗來主持公道。”
他話說完,一股神秘力量自他手心流出,源源不斷地湧進我的身體,過了也約有十個呼吸,我發現凝滯在身體中的靈力重新開始了流動。於是,我發動了月影閃。”
耿昊:“那個男孩兒呢?”
“勾蘭度嗎?”大顆淚珠自武月亮的臉龐滾落,她用力擦了擦,臉上綻放出雨後百合一般的清麗笑容,“他死了。”
“像根燃盡的火柴那般,無聲無息間,化為漫天飛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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