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你夠了。”
又親了一口。
他嘆了口氣,那個嘆氣的節奏和深淺,跟顧聿騰一模一樣。
“什麼很閑?”
“我上班的,週一到週五都上班,今天週日,媽媽休息。”
“休息的時候來找你啊。”
“不休息的時候上班。”
“想,每天都想。”
“我怕你上課,你在兒園的時候不能接電話。”
“那媽媽以後下課給你打。”
“算話。”
他出小指。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朱小年說。
朱雨沫把朱小年放下來,牽著他的手走進屋裡。
“雨沫,你和年年吃完飯再走。”顧媽媽說。
“謝什麼,你要多吃點,又瘦了,聿騰那個臭小子,又沒照顧好你。”
朱小年坐在旁邊,自己夾了一塊排骨,啃得很乾凈,骨頭放在碟子邊上,擺得整整齊齊。
“我很乖的。”
“沒有。”
“沒有,爺爺脾氣很好,不會生氣。”
“聿騰小時候什麼樣?”朱雨沫問。
朱雨沫差點把飯噴出來。
“然後我用尺子打了他的手心,他數著數,一下,兩下,三下,打完跟我說‘爸爸,你打了五下,但是我隻犯了四個錯誤,多了一下,你要道歉’。”
“道歉了,我說對不起,他說‘沒關係,下次注意’。”
朱小年正在喝湯,表平靜,像沒聽到這個故事。
“年年,你該不會也這樣吧?”問。
“砸魚缸。”
“那你覺得你爸小時候砸魚缸對嗎?”
“你比他懂事?”
朱雨沫看著自己兒子,發現他說這話的時候表很認真,不是在吹牛,是在陳述一個他認為的事實。
“像我自己。”
“有點像,但不完全像,我比他冷靜。”
這次笑的聲音比剛才大了一點,肩膀都在抖。
吃完飯,朱雨沫幫朱小年收拾東西。
小行李箱裡裝著換洗的服、牙刷、巾、兩本繪本、一盒彩鉛筆、一個恐龍玩偶。
“這個恐龍是你新買的嗎?”朱雨沫問。
“謝過了嗎?你喜歡嗎?”
“你以前不是不喜歡恐龍嗎?”
“你現在喜歡恐龍了?”
“年年,你告訴媽媽,這些你從哪學來的?”
“你又在家看電視?”
朱雨沫深呼吸了一下。
這個“科普節目不算看電視”的邏輯,跟顧聿騰的“靠近不是過來”一模一樣。
朱小年跟在後麵,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跟顧爸爸顧媽媽說了再見。
顧爸爸站在旁邊,沒抱,但手了一下他的頭。
上了車,朱雨沫開車,朱小年坐在後座的安全座椅上。
他坐在安全座椅上,雙手放在膝蓋上,看著窗外,表很平靜,但角沒有翹,也沒有往下撇,就是很平的、很安靜的一條線。
“嗯。”
“想。”
“我沒有不高興。”
朱小年轉過頭,看著後視鏡裡朱雨沫的眼睛。
整個過程大概零點五秒,快得像眨了一下眼。
“你這也笑?”
“你笑一個幅度大的。”
“誰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