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三千塊的單休誘惑------------------------------------------。。王達那圓滾滾的身子擠進狹窄的門框，手裡提著兩個沾滿油汙的塑料袋。，把原本那股常年不散的下水道反味壓了下去。“林曉！開門！燈都亮著呢，裝什麼死！”，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胖乎乎的臉頰往下淌，把他那件洗得發黃的劣質襯衫領口全浸透了。。他把桌角那把生鏽的水果刀往旁邊撥了撥，視線落在王達手裡的塑料袋上。，把塑料袋重重撂在滿是油汙的摺疊桌上。他隨手扒拉開桌上那遝邊緣起毛、已經被揉搓得發黑的廢棄簡曆，騰出一塊空地，從袋子裡摸出兩罐常溫的廉價啤酒。“砰”的一聲，拉環扯斷。王達仰起脖子猛灌了一大口，白色的啤酒沫順著嘴角流到下巴上。“你小子，敲半天門不應聲，我還以為你想不開在裡麵掛了呢。”王達抹了一把嘴，順手把另一罐冇開的啤酒推到林曉麵前。。他看著王達粗糙的手指縫裡夾著的黑泥，語氣平淡。“找我乾嘛？”，椅子發出危險的嘎吱聲。他神秘兮兮地湊近桌子，從油膩的褲兜裡掏出一張摺疊得四四方方的A4紙，啪地一聲拍在桌麵上。“兄弟，我今天可是來給你送救命稻草的。”。紙張邊緣已經卷邊，上麵還沾著王達手上的孜然粉。《星辰客服外包有限公司入職意向書》。
最上麵的一行黑體大字，列印機缺墨，導致“星辰”兩個字中間斷了半截。
“這可是我托了人事部那個老鄉，好不容易給你留的內部名額。”王達壓低嗓門，一副生怕隔牆有耳的架勢，“底薪三千，包住！雖然是單休，每天要打兩百個電話，但現在這大環境，能有個坑蹲著就謝天謝地了。你那八連掛的戰績，再不找活乾，下個月房租拿頭交？”
腦海深處，那個唯唯諾諾的聲音瞬間觸電般跳了出來。
伴隨著胃裡一陣因為長期饑餓引起的痙攣，主人格的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狂熱和討好。
“三千！包住！達子真是親兄弟啊！我們上頓飽飯還是兩天前吃的泡麪，下個月房租再交不上就要睡大街了！我們趕緊簽了吧，簽了就有地方住了，這可是內部名額，錯過了就冇了！”
林曉的右手不受控製地抬了起來，五根手指張開，直奔那張沾著油漬的意向書抓去。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紙麵的瞬間，左手猛地抬起，死死扣住了右手的手腕。
指甲直接掐進手腕的皮肉裡。
“你敢碰一下試試。”
副人格在心裡冷喝。
劇烈的偏頭痛毫無預兆地炸開。腦仁裡像是有兩把鈍鋸在來回拉扯神經。林曉的半邊臉不受控製地抽動了一下，額頭上的青筋突兀地頂著那層薄皮跳動。
“可是……可是達子一片好心，我們總不能連兄弟的麵子都不給吧？”主人格還在做最後的掙紮，聲音裡帶著走投無路的哀求，“而且這公司包住啊，我們今天雖然賺了五萬，可那錢來路太邪門，我總怕出事……求你了，先找個穩妥的地方安頓下來不行嗎？”
林曉的呼吸變得粗重。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咬緊牙關，強行壓下胃裡翻騰的酸水，用儘全力把右手扯了回來，搭在桌沿上。
王達正從塑料袋裡往外掏烤羊肉串，冇注意到林曉這幾秒鐘內的異樣。
“彆墨跡了，趕緊簽。”王達把一把油乎乎的竹簽推過來，“明天跟我一起去報到，咱哥倆還能分在一個宿舍。我跟你說，那宿舍條件不錯，六人間，帶獨立衛浴，比你這破地下室強一百倍。”
林曉深吸了一口氣，肺裡灌進劣質孜然的味道。副人格徹底奪回了身體的控製權。
他冇有去拿筆，而是伸出兩根手指，捏住那張意向書的一角，拖到自己麵前。
“達子，你仔細看過這上麵的條款嗎？”
林曉的聲音冇有任何起伏，平靜得讓人心頭髮毛。
“看什麼條款，不就是按時上班，不遲到早退嗎？”王達撕下一塊烤肉，嚼得滿嘴流油，“打工不都這樣，老闆給錢，咱們賣力氣。人家老鄉還能坑我？”
林曉的目光落在A4紙密密麻麻的五號字型上。
“第二條，底薪三千元，包含基本工資一千五百元，全勤獎五百元，績效考覈一千元。”林曉逐字逐句念出聲，“當月請假超過一天，扣除全勤獎。日均通話時長不達標，扣除全額績效。”
林曉抬起頭，看著還在嚼肉的王達。
“也就是說，隻要你有一天冇打夠那兩百個電話，或者生病請了一天假，你這個月累死累活，隻能拿到一千五。”
王達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他嚥下嘴裡的肉，抹了把嘴。
“那……那隻要我不請假，每天打夠電話不就行了。這叫多勞多得，人家公司也是要賺錢的嘛。”
林曉冇接話，視線繼續往下掃。
“第四條，乙方入職需繳納服裝費及培訓費共計八百元，從首月工資中扣除。”林曉手指在紙麵上點了點，“你乾滿一個月，就算一天不休，拿到手隻剩兩千二。這還冇算吃飯的錢。”
王達臉色有點掛不住了。他把手裡的竹簽扔在桌上。
“曉子，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挑剔？這大環境，哪家公司不搞點這種套路？熬一熬就過去了。我老鄉說了，乾滿三個月給交社保。人家老闆大方得很，今天麵試完還請我們去KTV了，開的可是帕拉梅拉！”
“車牌號是外地的吧？”林曉突然打斷他。
王達愣住了。
“你怎麼知道？蘇A的牌子。”
“租車行裡最便宜的二手豪車，一天兩千塊就能充門麵。”林曉把意向書翻到反麵，“他請你們去KTV，點的是不是最便宜的綠茶兌洋酒，連個果盤都冇上，全程隻有你們幾個麵試的在唱歌，他那個老鄉一直在旁邊給你們畫餅？”
王達半張著嘴，眼神裡的光影劇烈晃動了一下。
周圍水管滴水的滴答聲，在這一秒變得格外清晰。
“這……這也不能說明人家是騙子啊。”王達結結巴巴地反駁，底氣已經泄了一大半，“人家圖咱們啥啊，咱們一窮二白的。”
林曉的視線鎖定在紙頁最下方，一行比螞蟻還小的灰色字型上。
“他們圖的，是你這個人。”
林曉把意向書推到王達麵前，手指重重地點在那行灰色字型上。
“第六條，乙方在職期間，需配合甲方進行企業法人變更登記。若產生任何債務糾紛，乙方需承擔連帶賠償責任。”
王達湊過去，眯著眼睛盯了半天，纔看清那行字。
“啥意思？法人不是老闆嗎？讓我當法人，那我不成老闆了？”王達撓了撓頭，語氣裡居然還帶上了一絲莫名其妙的興奮。
林曉看著眼前這個愚蠢得有些可憐的室友。
“意思就是，這家所謂的客服外包公司，根本冇有業務。它是個專門用來洗黑錢的空殼。”
林曉的聲音冷得掉渣。
“他們招你進去，不是讓你打電話的。是準備拿你的身份證去工商局走流程，把你變成這家皮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等他們把賬麵上的黑錢洗乾淨，老闆捲鋪蓋跑路，留下幾百萬甚至上千萬的爛賬。”
林曉身體微微前傾，極具壓迫感的視線死死釘在王達臉上。
“到時候，警察第一個抓的就是你這個掛名法人。三千塊錢，買你下半輩子在裡麵踩縫紉機。這買賣，劃算嗎？”
王達手腕一抖，剛拿起的半罐啤酒全灑在了褲襠上。
他顧不上擦，臉色肉眼可見地褪去了血色，變成了慘白。
“你……你彆嚇我。我老鄉說這公司挺正規的……他跟我一個村出來的，小時候還一起光屁股下河摸魚呢……”
“如果真有這種穩賺不賠的買賣，他為什麼不把他親爹親媽的身份證拿去註冊？”林曉毫不留情地撕碎了王達最後一點幻想，“你拿他當兄弟，他拿你當頂罪的耗材。”
林曉雙手捏住那張意向書的邊緣。
嘶啦。
A4紙被從中間撕成兩半。接著是四半，八半。
碎紙片洋洋灑灑地飄落在滿是油汙的桌麵上，蓋住了那些烤羊肉串。
狹窄的房間裡死一般寂靜。
王達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兄弟。以前的林曉，連跟食堂大媽多要一勺菜都不敢大聲說話，受了委屈也隻會自己咽。可現在，他坐在那裡，眼神冷得像一塊冰，身上透著一股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壓迫感。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一條盤踞在陰影裡的毒蛇盯上了。
“曉子，你……你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精神出毛病了？”王達嚥了口唾沫，聲音直打顫，屁股已經往後挪了半寸。
林曉冇解釋。他把桌上的烤串連同碎紙片一起推到王達麵前。
“吃完早點回去。把那個老鄉拉黑。”
王達哪還有心思吃串。他抓起桌上的手機，連滾帶爬地站起來，椅子被撞翻在地發出一聲悶響。
“我……我先走了。你早點休息……有病得去治啊兄弟！”
王達拉開鐵皮門，頭也不回地衝了出去。樓道裡傳來他慌亂的腳步聲，越跑越遠。
直到一口氣衝到一樓昏暗的拐角處，王達才雙腿發軟地靠著掉灰的牆壁滑坐下來。他哆嗦著點開手機瀏覽器，在搜尋框裡飛快地輸入：市第七精神病院急救電話。
看著螢幕上跳出來的號碼，胖子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咬著牙嘟囔：“曉子，你放心，哥們就算砸鍋賣鐵，也得把你這瘋病治好！”
……
地下室內。
門冇有關嚴，留著一條縫。外麵的穿堂風吹進來，把桌上的碎紙片吹得滿地都是。
林曉整個人脫力般靠在椅背上。主副人格的強行拉扯，嚴重透支了他的體力。
劇烈的偏頭痛如潮水般退去，林曉渙散的瞳孔重新聚焦。他看著滿地的碎紙片和空蕩蕩的門口，腦子裡出現了一片空白的斷層。
“我……我剛纔乾了什麼？達子怎麼跑了？這合同怎麼全碎了？”主人格茫然無措地抱住頭，聲音裡透著驚恐。
腦海深處，那個冰冷的聲音嗤笑一聲：“救了他的命而已。閉嘴，休息。”
嗡。
桌上的手機突兀地震動了一下。螢幕亮起，幽藍色的光打在林曉蒼白的臉上。
林曉拿起那部螢幕碎了一角的舊手機。是一條未讀簡訊。
“宏圖偉業網路科技林先生您好，您的簡曆已通過初篩。請於明早八點半，前往長河大廈B座1402室參加麵試。請務必準時。”
看到這四個字，主人格倒吸了一口涼氣：“長河大廈？宏圖偉業？我在天眼查上看過，這家公司註冊資本一千萬，實繳為零！這是專門騙方案和個人資訊的皮包公司！係統明文規定，去這種灰產公司麵試要剝奪獎勵封號三十天的！絕對不能去！”
“愚蠢。”
副人格冷哼一聲，再次強行接管了身體。
林曉嘴角的弧度漸漸挑起，眼神變得銳利而貪婪。
就在這時，視網膜上彈出一道冰藍色的係統光幕：
叮！檢測到虛假招聘灰產鏈——“宏圖偉業”。
觸發隱藏任務：反向排雷。
任務要求：深入敵營，在踏入麵試間前（即未構成實質麵試行為），利用合法手段揭穿騙局並向監管部門舉報。
任務獎勵：隱藏賞金50000元，及隨機特殊道具碎片x1。若失敗，觸發雙重懲罰。
林曉把手機扔回桌上。他看著滿地的碎紙片，指關節被捏得哢哢作響。
“隻要在進門前把他們的底褲扒下來，不僅不算違規，還能薅一筆係統的隱藏賞金。”
林曉冷笑出聲。
明天的麵試，纔是真正的修羅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