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廉租房裡的魔術師------------------------------------------。，一股混雜著黴味和下水道反味的空氣撲麵而來。，滋啦滋啦地閃爍著昏黃的光。貼著泛黃報紙的牆皮剝落了一大塊，露出裡麪灰黑色的水泥茬。這裡是城中村最底層的生態圈，連空氣裡都透著一股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壓抑。，順勢靠在吱呀作響的單人床上。，銀行卡餘額顯示著一串剛到賬的數字：50,000.00元。“拒簽”星銳資本的Offer薅來的羊毛。“要不……我們還是投這個吧？”，那個唯唯諾諾的聲音又冒了出來，帶著掩飾不住的惶恐。“你看，這家物流公司招文員，月薪四千，包一頓午飯。雖然要上夜班，但至少穩定啊！我們今天雖然賺了五萬，可那錢太燙手了！星銳資本那是什麼體量？他們法務部能把人告到傾家蕩產、骨頭渣子都不剩！要是被他們發現我們是故意去搞事的，我們就完了……”。林曉的手指不受控製地向螢幕上那個藍色的“投遞簡曆”按鈕靠攏。，他的左手猛地扣住了右手的手腕。。“四千塊？你的命就值四千塊？”副人格冰冷的聲音像一盆液氮，瞬間澆滅了主人格的狂熱與恐慌。，強忍著腦仁深處那股熟悉的撕扯感，翻身下床。，他摸出一個生鏽的餅乾盒。開啟蓋子，裡麵躺著一副邊角已經磨損起毛的塔羅牌。
主人格的聲音瞬間充滿了疑惑：“這是什麼？我們什麼時候買過這東西？”
“你睡覺的時候，我網購的。”副人格在心裡冷笑，“對付那些裝神弄鬼的資本家，總得有點儀式感。”
他把牌倒在油膩膩的摺疊桌上。修長的手指在牌麵上熟練地抹開，像是一把展開的扇子。單手洗牌，切牌，動作行雲流水，快得讓人眼花繚亂，完全看不出這是一個連麵八次失敗的卑微求職者。
啪。
一張牌被翻開，拍在桌麵上。
魔術師，正位。
牌麵上的男人高舉魔杖，指引著天地間的能量，麵前擺放著星幣、聖盃、寶劍和權杖。
“創造、欺瞞、掌控全域性。”林曉盯著牌麵，原本躲閃的眼神此刻銳利如刀。
他重新拿起手機，毫不猶豫地退出了那些四千塊的文員崗位。
“你還不懂嗎？這個招聘軟體的演演算法，底層邏輯就是個灰產溫床。”林曉在心裡推演著，“它把那些急於求成、冇有辨彆能力的求職者，精準地推給那些需要廉價勞動力甚至替罪羊的皮包公司。你越是害怕，它推給你的坑就越深。想活下去，就得比他們更黑。”
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篩選條件被重新設定。
“註冊資本一千萬以上，實繳為零；常年掛著月薪兩萬以上的高階崗位；公司地址在老舊寫字樓……”
列表重新整理。
一家名為“宏圖偉業網路科技”的公司跳了出來。
崗位：市場總監。
薪資：兩萬底薪 期權分紅。
職位描述裡堆砌著“顛覆行業”、“A輪融資”、“財務自由”等浮誇的詞彙。
“就是它了。”林曉把手機扔在桌上，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這種公司，連打掃衛生的阿姨都不會招。他們掛著高薪，隻是為了騙取求職者的個人資訊去倒賣，或者玩套路貸。這種局，係統的判定絕對是最高危級彆。隻要能成功拒簽，收益絕對比星銳資本那種正規軍還要豐厚！”
主人格還在瑟瑟發抖，連話都說不完整：“瘋了……你真是個瘋子……”
就在這時，門外走廊裡突然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樓道裡那股常年不散的黴味中，硬生生擠進了一股劣質孜然和羊肉的膻味。
腳步聲停在了門外。
嘎吱。
門把手被人粗暴地擰動了一下。
林曉的後背瞬間拔直。他順手抄起桌上那把生鏽的水果刀，反握在手裡，身體貼緊了門框，眼神像一頭被打擾進食的孤狼。
“曉子！開門！我知道你在裡麵，燈都亮著呢！”
粗獷的聲音穿透薄薄的鐵皮門。
林曉緊繃的肌肉鬆懈下來。他把水果刀扔回桌上，拉開了門閂。
門被大力推開，一個胖乎乎的男人擠了進來。
王達。林曉大學四年的室友，也是他現在唯一能說得上話的死黨。
王達額頭上全是汗，手裡提著兩個沾滿油汙的塑料袋，裡麵裝著烤串和幾罐廉價啤酒。
“你小子，敲半天門不應聲，我還以為你想不開在裡麵上吊了呢！”王達把塑料袋重重地放在摺疊桌上，順手扒拉開那副塔羅牌。
“找我乾嘛？”林曉拉過摺疊椅坐下，語氣平淡。
王達冇在意他的冷淡，咬開一罐啤酒推過去，自己也開了一罐猛灌了一大口。
“兄弟，我今天可是來給你送救命稻草的！”王達抹了一把嘴上的啤酒沫，神神秘秘地從油膩膩的褲兜裡掏出一張摺疊得四四方方的A4紙，拍在桌上。
“看看這個。”
林曉瞥了一眼。
《星辰客服外包有限公司入職意向書》。
“這可是我托了人事部那個老鄉，好不容易給你留的內部名額！”王達壓低聲音，眉飛色舞地說，“底薪三千，包吃包住！雖然是單休，每天要打兩百個電話，但現在這大環境，能有個坑蹲著就不錯了！而且我那老鄉說了，隻要乾滿三個月就能提拔主管，年底還能分紅！人家現在可是開著保時捷卡宴上下班的，總不能騙咱們這窮哥們吧？”
腦海裡，主人格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
“三千！包吃包住！達子真是好兄弟啊！我們趕緊簽了吧，簽了就有地方住了，不用再擔驚受怕了！”
林曉的右手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似乎想要伸向那張意向書。
“蠢貨。”副人格在心底冷喝一聲，瞬間切斷了主人格的控製權。
狹窄的房間裡，空氣彷彿突然降了溫。
原本習慣性駝背的林曉，脊背一點點挺直。他冇有去接那張意向書，而是拿起桌上的啤酒，仰頭灌了一口。
冰涼的液體滑入喉嚨。他放下易拉罐，抬起頭，眼神平靜得讓人害怕。
王達原本還在滔滔不絕地畫餅，被林曉這眼神一掃，聲音莫名其妙地卡在了嗓子眼裡。
“曉、曉子……你咋了？”
“達子，你仔細看過這上麵的條款嗎？”林曉的聲音冇有起伏，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看什麼條款，不就是按時上班，不遲到早退嗎？”王達撕下一塊烤羊肉，強撐著笑臉。
林曉伸出一根修長的手指，點在紙頁最下方，一行比螞蟻還小的灰色字型上。
“第六條，乙方在職期間，需配合甲方進行企業法人變更登記。若產生任何債務糾紛，乙方需承擔連帶賠償責任。”
王達嚼肉的動作停住了。
“這……這是啥意思？”
“意思就是，這家所謂的客服外包公司，其實是個洗錢的黑中介。”林曉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像是一個在審視獵物的頂級獵手，“他們招你進去，不是讓你打電話的。是準備拿你的身份證去註冊空殼公司。等他們把錢洗完跑路，警察第一個抓的就是你這個掛名法人。”
他頓了頓，看著王達瞬間慘白的臉，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至於你那個老鄉的保時捷卡宴，那是租來充門麵的。三千塊錢，買你下半輩子在裡麵踩縫紉機。這買賣，劃算嗎？”
王達手裡的竹簽“啪嗒”一聲掉在桌上。
“你……你彆嚇我……”他結結巴巴地說，額頭上的冷汗冒了出來。
林曉毫不留情地拿起那張意向書，當著王達的麵，撕成了碎片。
“他拿你當兄弟了嗎？他拿你當頂罪的耗材。”
碎紙片飄落在滿是油汙的桌麵上。
房間裡死一般寂靜，隻有水管滴水的滴答聲。
王達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兄弟。以前的林曉，連跟食堂大媽多要一勺菜都不敢大聲說話。可現在，他坐在那裡，身上的氣場簡直比那些大公司的HR總監還要嚇人。
“曉子，你……你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精神出毛病了？”王達嚥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顫。
林曉冇解釋，隻是把桌上的烤串推到王達麵前。
“吃完早點回去。把那個老鄉拉黑。”
王達哪還有心思吃串，抓起桌上的手機，連滾帶爬地跑出了門，活像身後有鬼在追。
門關上的那一刻，林曉整個人脫力般靠在了椅背上。
主副人格的強行拉扯，嚴重透支了他的體力。骨頭縫裡透出一股深深的疲憊，偏頭痛又開始隱隱發作。
嗡——
就在這時，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螢幕亮起，是一條新簡訊。
“宏圖偉業林先生您好，您的簡曆已通過初篩。請於明早八點半，前往長河大廈B座1402室參加麵試。請務必準時。”
林曉看著螢幕，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疲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眼中跳躍的興奮火苗。
“魚，上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