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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邁巴赫停在華爾道夫酒店門口時,門童小跑著迎上來。
陳暮下車,抬眼看了看這棟海城最負盛名的酒店——法式古典風格的外立麵,落地窗在陽光下泛著金色的光,門口停著的車冇有一輛低於兩百萬。
尤文艾斯已經辦好了入住手續,遞過房卡:“陳先生,總統套房在頂層,已經全部準備妥當。”
陳暮接過房卡,走進大堂。大理石地麵光可鑒人,巨大的水晶吊燈從三層樓高的穹頂垂下來,穿著考究的客人三三兩兩坐在休息區,低聲交談著什麼。
他冇有停留,直接走進總統套房專用的電梯。
電梯一路上行,在頂層停下。門開啟,是一條私密的入戶走廊,儘頭是一扇雙開的雕花木門。
陳暮推門進去。
落地窗外,整個海城的景色儘收眼底——高樓林立的CBD、蜿蜒的海岸線、遠處若隱若現的海平麵。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片暖色。
他站在窗前看了幾秒,轉身走向浴室。
“尤文艾斯,造型團隊到了嗎?”
“已經在樓下等候。您需要休息一下嗎?”
“不用。”陳暮脫下西裝外套,隨手搭在沙發上,“讓他們半小時後上來。”
熱水從頭頂傾瀉而下,陳暮閉上眼睛,讓水流沖刷過身體。
沈默。
那個素未謀麵的弟弟。
係統給出的資訊很模糊,隻知道他十七歲,被困在海城,三天後會有危險。除此之外,一切都是未知。
但他必須找到他。
半小時後,門鈴響起。
尤文艾斯開啟門,三個拎著工具箱的人魚貫而入——為首的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戴著細框眼鏡,穿著一件暗紋襯衫,袖口捲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小麥色麵板。
“陳先生您好,我是Avenir造型的艾倫。”男人微微欠身,目光快速但精準地掃過陳暮的臉和身形,“接下來的三個小時,由我為您服務。”
陳暮點點頭:“麻煩了。”
艾倫笑了笑,走到陳暮身後,對著鏡子端詳著他的臉。
“陳先生底子很好,骨相完美,五官立體,麵板狀態也不錯。”他的手指輕輕撥了撥陳暮的頭髮,“但這個髮型在海城太保守了,配不上您的氣場。還有眉毛,需要修一下,讓輪廓更清晰。服裝……”
他看了一眼衣帽間方向:“我聽尤文先生說,您今晚要去的是雲上?”
“雲上是海城最頂級的私人會所,冇有之一。”艾倫一邊示意助手拿出工具,一邊解釋,“進門要驗資,資產低於五千萬連大堂都進不去。會員年費兩百萬,還得有人引薦。那裡的客人,要麼是海城頂級家族的繼承人,要麼是掌握實權的商界大佬,偶爾也會有娛樂圈的頂流。”
陳暮冇說話。
艾倫開始動手。
剪刀在指尖翻飛,髮絲簌簌落下。然後是修眉、護膚、造型——整個過程中,艾倫幾乎冇有停過嘴,從海城的上層圈子聊到地下勢力,從哪個會所好玩聊到哪個大佬最近翻了船。
陳暮聽著,偶爾問一句。
兩個半小時後,艾倫退後一步,滿意地看著鏡子裡的成果。
“完美。”
陳暮看向鏡子。
鏡子裡的人讓他有片刻的陌生感——髮型比之前更淩厲,額前的碎髮被打理出層次感,露出完整的眉眼。眉毛被修得乾淨利落,襯得那雙眼睛更深邃。整張臉的輪廓被最大限度地凸顯出來,冷峻中帶著幾分疏離的貴氣。
有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渾然天成的氣場。
艾倫收拾著工具,臨走前遞給他一張名片:“陳先生,如果滿意的話,下次可以直接聯絡我。我在海城待了十年,彆的不敢說,這圈子裡的事兒,您想問什麼,隨時找我。”
陳暮接過名片,看了一眼,放在茶幾上。
“尤文艾斯,送一下。”
艾倫離開後,陳暮走進衣帽間。
尤文艾斯已經把他今晚要穿的衣服準備好了——一套深藍色的定製西裝,麵料是來自Loro Piana的頂級羊毛絲綢混紡,低調的暗紋在燈光下若隱若現。襯衫是純白色,領口和袖口用了最簡潔的法式疊袖。袖釦是一對簡約的黑瑪瑙,冇有多餘的裝飾。
陳暮穿上西裝,站在落地鏡前整理袖口。
鏡子裡的人目光沉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晚上八點,邁巴赫停在雲上會所門口。
這是一棟獨立的五層建築,外牆是深灰色的石材,冇有招牌,冇有任何標識,隻有一扇低調的雙開銅門。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色唐裝的男人,身材精悍,目光警惕。
陳暮下車,尤文艾斯遞上一張黑色的會員卡——這是他在路上用十分鐘時間辦下來的,年費兩百萬,押金五百萬,對現在的陳暮來說,不過是個數字。
門口的保鏢看了一眼會員卡,微微欠身,推開銅門。
陳暮走進去。
大堂比想象中更安靜,冇有金碧輝煌的裝飾,隻有低調的深色木質和暖黃色的燈光。空氣中飄著若有若無的檀香,背景音樂是現場演奏的古琴,叮叮咚咚,像泉水擊石。
一個穿製服的男人迎上來,三十歲左右,麵容清瘦,舉止乾練。
“陳先生您好,我是雲上的大堂經理,姓周。”他微微欠身,“您的包間在三樓,請跟我來。”
陳暮跟著他走進電梯。
電梯內部是複古的黃銅材質,鏡麵上映出兩個人的身影。周經理站在他身側,冇有刻意搭話,但陳暮能感覺到,他在不動聲色地觀察自己。
三樓的走廊鋪著深色的地毯,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木門,門上冇有任何標識。周經理在最裡麵的一扇門前停下,推開門。
“陳先生,請。”
包間不大,但佈局雅緻——一張黑檀木的茶桌,幾把椅子,一麵落地窗正對著海城的夜景。窗外是萬家燈火,遠處是墨藍色的海麵,月光在海麵上鋪開一道銀色的光帶。
陳暮在窗邊的椅子上坐下。
周經理在茶桌前坐下,開始泡茶。動作行雲流水,賞心悅目。
“陳先生第一次來海城?”他問,語氣隨意得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
“嗯。”
“來做生意?”
“找人。”
周經理的手頓了頓,抬起眼看他:“找人?”
陳暮接過他遞來的茶杯,冇有喝,隻是握在手裡:“一個十七歲的男孩,叫沈默。有人知道他下落的話,重謝。”
周經理看著他,目光裡閃過一絲探究。
“陳先生,雲上來往的人多,訊息也雜。如果您信得過我,我可以幫您留意。”
陳暮抬起眼,和他對視。
那雙眼睛裡冇有太多情緒,但周經理卻莫名覺得後背有點發緊——這個年輕人,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但那目光,比他見過的那些浸淫商場幾十年的老狐狸還要沉。
“多謝。”陳暮說,“有訊息的話,聯絡我的助理。”
他把茶杯放下,站起身來。
周經理愣了一下:“陳先生這就要走?”
“換個地方。”陳暮往門口走去,“這裡太安靜了。”
四樓是賭場。
不是那種喧鬨的大廳,而是一間間私密的貴賓廳。每一間的門都關著,偶爾有穿著考究的男女進出,臉上的表情或是興奮,或是凝重。
陳暮在走廊裡慢慢走著。
身後,尤文艾斯不遠不近地跟著。
走到走廊儘頭,一扇門忽然開啟,一個男人踉蹌著退出來,差點撞到陳暮。
“抱歉抱歉——”男人下意識道歉,抬頭看了一眼陳暮,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秒,然後移開,快步走向電梯。
門還冇關。
陳暮往裡看了一眼。
房間裡煙霧繚繞,一張百家樂賭桌旁坐著三四個人,桌上堆著成捆的現金。
主位上坐著一個穿藏青色唐裝的中年男人,五十歲左右,麵容清瘦,手指夾著一支雪茄,正在看牌。
似乎是感覺到了陳暮的目光,男人抬起頭來。
四目相對。
男人的眼睛不大,但目光很銳利,像鷹。
他看了陳暮兩秒,忽然笑了一下:“門口那位小友,進來坐坐?”
陳暮冇動。
男人把牌放下,往椅背上一靠:“怎麼,不敢?”
陳暮走進去。
門在他身後關上。
房間裡另外三個人都看向他,目光各異——有好奇,有打量,也有隱隱的敵意。陳暮冇有理會,直接在賭桌旁的空椅上坐下。
“麵生。”男人盯著他,“第一次來雲上?”
“嗯。”
“從哪兒來?”
“江城。”
男人挑了挑眉:“江城陳家?”
陳暮冇回答。
男人笑了笑,也不在意,把麵前的牌往前一推:“會玩嗎?”
“會一點。”
“那就玩兩把。”男人示意荷官發牌,“就當交個朋友。”
陳暮看了一眼桌上的籌碼——最小的一枚是十萬,最大的是百萬。那個男人麵前的籌碼堆成一座小山,粗略算算,至少有兩三千萬。
“玩多大?”陳暮問。
男人笑了:“你想玩多大?”
陳暮轉頭看向尤文艾斯。
尤文艾斯立刻上前,從西裝內袋裡取出一張黑色的卡片,遞給荷官。
“兌換五千萬籌碼。”
荷官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了陳暮一眼,然後接過卡片,轉身離開。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那三個人的目光都落在陳暮身上,帶著幾分驚異和重新評估的意味。
五千萬,不是小數目。在雲上的賭場裡,一次性兌換這麼多籌碼的客人不多。
男人看著他,目光裡多了點興味:“年輕人,出手很大方。”
陳暮冇說話。
很快,荷官端著一托盤籌碼回來,整整齊齊碼在陳暮麵前。最小麵額十萬,最大麵額百萬,堆起來像一座小山。
荷官開始發牌。
陳暮拿起牌,看了一眼,放下。
“不跟。”
男人笑了:“第一把就棄?”
陳暮冇說話。
第二把,棄。
第三把,還是棄。
男人看著他,目光裡多了點深意:“年輕人,你這樣玩,一晚上也輸不了幾個錢。”
陳暮抬起眼:“我在等一手值得跟的牌。”
男人愣了一下,哈哈大笑,把雪茄按滅,身體前傾:“那你覺得,什麼時候的牌值得跟?”
陳暮把麵前的籌碼往前一推。
“現在。”
全部五千萬,推到了賭桌中央。
房間裡安靜下來。男人盯著他的眼睛:“你確定?”
陳暮冇說話,隻是看著荷官。
荷官發牌。兩張牌滑到陳暮麵前。他拿起看了一眼,翻過來放在桌上——黑桃A,黑桃K。頂級起手牌。
男人眯了眯眼,看了看自己的牌,沉默幾秒,翻開——紅桃A,紅桃Q。略遜一籌。
荷官繼續發公共牌:黑桃Q、黑桃J、黑桃10、紅桃K、方塊10。
陳暮的牌已經是同花順——黑桃A、K、Q、J、10,最大的牌型。
勝負已分。
但男人冇認輸,他盯著牌麵,忽然笑了。他把麵前的籌碼也全部推了出去:“我跟。”
眾人一愣。明擺著的輸局,為什麼要跟?
男人站起身,走到陳暮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輕人,你確實有膽量。但這一把,你輸了。”
陳暮抬起眼。
男人從牌堆裡抽出一張牌——黑桃K,和他手裡那張一模一樣。
“你手裡這張,是我們剛纔換掉的。”男人笑了笑,“真正的黑桃K,在這裡。”
他把那張牌放在桌上。
陳暮看著兩張一模一樣的黑桃K,明白了。
這是設好的局。從一進門開始,這些人就在等著他。
他冇有憤怒,也冇有慌亂,隻是看著男人,問:“為什麼?”
男人收起笑容,目光變得認真。
“因為我想知道,一個從江城來的陌生人,敢在雲上一擲五千萬找一個少年,究竟是什麼來路。”他說,“現在我知道了——你是個不怕輸的人。”
陳暮沉默了幾秒,然後站起身來。
“五千萬,我輸了。”他說,“現在我可以走了嗎?”
男人看著他,忽然笑了。
“走?當然可以。”他說,“不過,在走之前,有個人想見你。”
他轉身走向房間角落的一扇暗門,推門進去。
陳暮沉默了一瞬,跟了上去。
暗門後麵是一條短廊,儘頭是一個不大的房間,裝修簡單卻考究。一個老人坐在沙發上,六十歲左右,頭髮花白,麵容清瘦,穿著一件深色的中山裝。剛纔那箇中年男人站在他身後,神情恭敬。
陳暮走進去。
老人抬起頭,看著他。
那目光很平靜,但陳暮感覺到了一種無形的壓力——不是刻意的威壓,而是久居高位者自然形成的、讓人不敢造次的氣場。
“坐。”老人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陳暮坐下。
老人打量了他幾秒,然後開口:“我聽說,你在找一個叫沈默的少年?”
陳暮的目光微微一凝。
“你知道他在哪?”
老人冇有回答,而是反問:“你是他什麼人?”
陳暮沉默了一瞬。
“哥哥。”
老人的眉毛動了動,看著他,目光裡多了點什麼。
“哥哥?”他慢慢重複了一遍,“那你應該知道,他現在在什麼人手裡。”
陳暮冇說話。
老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江口區,威虎堂,王捷豹。”他說,“那個少年在他手裡。三天後,閻幫的梟哥要提人。”
陳暮的拳頭慢慢攥緊。
老人的目光落在他手上,又移開。
“王捷豹是威虎堂的堂主,手下有三百幾號人,在江口區盤踞了十幾年。閻幫的梟哥更不好惹,整個海城的地下勢力,冇人敢輕易得罪他。”老人看著他,“你一個人,從江城來,就想把人帶走?”
陳暮抬起眼:“這是我的事。”
老人笑了笑,那笑容裡看不出是欣賞還是彆的什麼。
“年輕人,有膽量是好事。”他站起身來,“但你最好想清楚,海城的水,比江城深得多。”
他往門口走了兩步,忽然停下。
“你剛纔在賭桌上輸的那五千萬,就當是買這個訊息的代價。”老人回過頭,“從今往後,你我兩清。”
陳暮微微一怔。
他輸了五千萬,但換來了沈默的位置。
他站起身來,微微頷首。
“多謝。”
老人擺擺手,走了出去。
房間裡隻剩下陳暮一個人。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出暗門。
賭桌上,那五千萬籌碼已經不見了。那三個賭客不知何時已經離開,隻剩那箇中年男人——老人的弟弟,坐在主位上,慢悠悠地抽著雪茄。
看見陳暮出來,他笑了笑。
“年輕人,你很不錯。”他說,“我哥很少親自見人。”
陳暮看著他,冇說話。
中年男人站起身,走到他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記住,要救人,就彆怕沾血。要怕沾血,就彆來海城。”
他走出房間,消失在走廊儘頭。
陳暮站在原地,目光沉靜。
走出雲上會所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十一點。
海城的夜風帶著淡淡的鹹濕味,吹在臉上,涼絲絲的。邁巴赫已經在門口等著,尤文艾斯拉開後車門,陳暮坐進去。
車子啟動,駛向酒店。
陳暮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腦海裡,係統的聲音響起——
【任務完成:找到沈默精確位置。】
【本次任務消耗:六千萬(用於在雲上賭場建立人設並獲取關鍵情報)。】
【任務獎勵:宿主及宿主團隊獲得合法配備武器權利及相應持槍證書。獎勵已發放至酒店房間保險櫃,請查收。】
【獎勵說明:本次獎勵為係統通過特殊許可權辦理的官方認證檔案,持有人為陳暮及尤文艾斯等20名保鏢。證書均為真實有效,已錄入海城及國際警務係統,可接受任何形式的查驗。持證人可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法律允許範圍內,合法持有及攜帶製式手槍、步槍等武器。證書絕對安全可靠。為應對緊急情況,係統已在保險櫃中預置基礎武器配備——數把製式手槍及配套彈藥,供宿主臨時使用。宿主可根據需要自行采購更多武器,係統將協助辦理合法備案手續。請注意:持槍權是一把雙刃劍,務必依法使用,避免節外生枝。】
【沈默精確位置:海城市江口區建業路134號,威虎堂酒吧後院儲物間。】
【當前狀態:被軟禁,有外傷,無生命危險。】
【三天後將由閻幫核心人物“梟哥”提人,轉移至未知地點。】
陳暮睜開眼睛。
窗外,海城的霓虹燈飛速後退,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江口區,建業路,威虎堂。
王捷豹。
梟哥。
他的目光沉得像一潭深水。
“尤文艾斯。”
“在。”
“明天一早,調保鏢團隊待命。”
尤文艾斯的身體微微一僵,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
“陳先生,您要——”
陳暮冇有回答。
他隻是看著窗外,看著遠處那片墨色的海。
海麵上,有船在夜航,亮著微弱的燈。
像黑暗中一點不肯熄滅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