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媽媽,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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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死寂又充斥著痛苦的氛圍裡,客廳緊閉的大門被輕輕推開。
一道身著黑色西裝、身姿筆挺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進來,他麵容沉穩,氣質乾練,周身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正是陳氏西國分公司的負責人——陳遠山。
他進門後,目光快速掃過大廳裡狼藉的一幕,卻冇有半分多餘的神色,徑直走到陳暮麵前,微微躬身,語氣恭敬至極,冇有絲毫怠慢:
“少爺,巴羅那邊的事宜已經全部安排妥當,羅德那本地的相關手續也已辦妥,隨時可以動身。”
“另外,您吩咐準備的監護轉移文書,貝拉小姐與蒙特家斷絕一切關係的法律文書,已經按西國法律流程完善,全部在此。”
說罷,陳遠山雙手捧著一疊公證印章的檔案,遞到陳暮麵前。
一聲“少爺”,加上這疊沉甸甸的法律文書,清晰地落在每一個人的耳中。
卡洛斯原本怨毒的眼神,在看清陳遠山麵容的那一刻,驟然凝固,隨即被滔天的驚懼徹底吞噬。
他認得這個人!
他這輩子都忘不了!
半年前,他費儘心思托了很多人際關係,才讓一位合作方勉強帶他進入巴羅城那場頂級商界宴會。
那場宴會彙聚了西國乃至歐洲的頂尖權貴與富商,是他擠破頭都想踏入的圈層。宴會上,他隻能縮在最偏僻的角落,連靠近主桌的資格都冇有。
而陳遠山,就坐在宴會最中央的主桌之上,身邊圍滿了當地的政商名流,所有人都對他尊敬有加。那是卡洛斯踮起腳尖,連上前搭話資格都冇有的大人物。
他曾無數次幻想過,若是能和陳遠山這樣的人物說上一句話,他的蒙特酒莊就能一躍千裡,徹底擺脫中端酒商的桎梏。
可現在,這位讓他可望而不可即的頂尖大人物,竟然對著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東方男人,躬身行禮,畢恭畢敬地喊了一聲——少爺。
卡洛斯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凍結,連手臂上的劇痛都感受不到了。
他終於明白了。
眼前這個男人,根本不是他能招惹的存在,甚至不是他所在的圈層能夠想象的存在。
他之前引以為傲的蒙特酒莊、他在羅德那的中上階層身份,在對方眼裡,不過是不值一提的塵埃。
他無視了這麼久的貝拉,那個他視作累贅、連正眼都不願瞧的繼女,竟然有著這樣通天的背景。
而他縱容兒女日常欺淩,甚至在今天之前,想著這個繼女未來可以和誰聯姻,讓蒙特酒莊更上一層,剛纔還用怨毒的眼神盯著這個可怕的男人。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卡洛斯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上,隻剩下無邊無際的絕望將他徹底吞冇。
他知道,自己今天絕不是被打斷一條手臂這麼簡單。
陳暮接過檔案,指尖隨意翻了兩頁,確認無誤後,將文書輕輕放在麵前的茶幾上,目光緩緩投向癱在地上的安格。
“安格女士。”
他聲音平靜,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讓安格渾身一顫,猛地抬起頭,撞進陳暮深不見底的眼眸裡。
“這兩份檔案,一份是貝拉的監護權轉移協議,從今日起,她的監護權正式歸我所有;另一份,是貝拉與你、與蒙特家徹底斷絕所有法律關係、永不往來的斷絕關係文書。”
陳暮的語氣淡漠,冇有半分溫度:“你是她法律上的母親,簽字即可。”
安格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看著那兩份印著黑體字的檔案,眼淚終於滾落下來。
她想說什麼,想辯解自己的無奈,想乞求原諒,可對上陳暮冰冷的眼神,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是她的懦弱,是她的視而不見,是她為了依附卡洛斯,討好繼子繼女,親手將貝拉推入了深淵。
陳遠山立刻上前,將檔案推到安格麵前,遞上一支鋼筆,語氣不容置喙:“請簽字。”
安格顫抖著手,接過鋼筆,指尖冰涼,筆尖在紙上晃了許久,才歪歪扭扭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筆尖落下的那一刻,她與貝拉最後一絲牽絆,徹底斬斷。
陳暮確認簽名無誤,將檔案收起,遞給陳遠山妥善保管,隨即再也冇有看地上的蒙特一家人一眼。
他微微側過頭,目光重新落回身邊的貝拉身上,方纔冷冽如冰的氣場瞬間消融,隻剩下極致的溫柔。
“貝拉,”他輕聲開口,聲音溫和而堅定,像一道暖陽穿透了她內心的黑暗,“你願意和我回家嗎?”
貝拉仰著頭,怔怔地看著眼前的男人,這個突然出現的哥哥。
她攥著陳暮的衣角,輕輕點了點頭,細小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
“好。”
“在離開之前,帶我去你的房間看看,有什麼想帶走的東西,我們都帶上。”
貝拉愣了一下,輕輕點了點頭,小聲道:“我……我的房間在閣樓。”
她站起身,走在前麵,小小的身影走得很慢,陳暮緩步跟在她身後,將她護在身側,一步步走上樓梯。
貝拉推開門,走到床前,彎腰從床底拖出一個破舊不堪的琴盒,正是她藏了許久、被摔碎的小提琴原本的家。
她又輕輕拉開陳舊的抽屜,從最裡麵拿出一張微微泛黃的舊照片。
陳暮俯身看向那張照片,心口驟然一軟。
照片上是五六歲的小貝拉,金色的長髮柔軟蓬鬆,她依舊下意識用髮絲遮住右邊臉頰,可小臉上卻透著健康的紅暈,嘴角揚起燦爛至極的笑容,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光。
她身邊站著一位儒雅清俊的西國中年男人,身姿挺拔,正手持一把小提琴,眉眼溫柔地望著小小的貝拉,周身被明媚的陽光包裹,溫暖得不像話。
不用問,陳暮也知道,這一定是費爾多·傑尼——那個教貝拉拉琴、真心待她好、卻意外離世的第一任繼父。
這是貝拉在黑暗歲月裡,留存的光。
貝拉捧著照片,指尖輕輕摩挲著邊緣,眼底泛起薄薄的水汽,卻冇有哭。她將照片小心翼翼放進破舊的琴盒裡,緊緊抱在懷裡。
“隻有這些了。”她抬起頭,看向陳暮,聲音輕輕的,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安穩。
陳暮蹲下身,與她平視,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頂,動作溫柔得無以複加:“好,走吧。”
他伸手,將貝拉和她懷裡的琴盒一同輕輕攬進懷裡,穩穩抱起,轉身朝著樓下走去。
陸霆立刻上前開路,陳遠山緊隨其後,一行人氣場凜然,徑直走出了這座囚禁了貝拉數年的牢籠。
“陸霆。”陳暮淡淡開口,聲音清冷。
“在,少爺。”
“蒙特酒莊換成陳氏”
“是!”
“永遠不準他們再踏入羅德那,更不準出現在貝拉麪前。”
“明白!”
就在即將踏出客廳大門的那一刻,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微弱又顫抖的呼喚:
“貝拉……”
是安格。
貝拉的身子微微一僵。
她緩緩抬起頭,從陳暮的肩頭望過去。
安格癱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麵上,淚水糊滿了那張曾經溫柔姣好的臉,眼神裡混雜著愧疚、後悔與一絲卑微的乞求,再冇了往日的冷漠與敷衍。
那是她的母親,卻也是親手將她推入黑暗、視而不見的人。
貝拉看著她,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冇有恨,也冇有怨,隻剩下一片沉寂的釋然。
這段被捆綁、被忽視的母女緣分,早在安格一次次選擇卡洛斯、選擇麥菲亞和埃莉奧的那一刻,就已經斷了。
她輕輕張了張嘴,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卻清晰地傳進了安格的耳中:
“媽媽,再見。”
說完,貝拉不再回頭,將小臉輕輕埋回陳暮溫暖的懷抱裡,緊緊閉上了眼睛。
陳暮低頭,溫柔地拍了拍她的後背,用獨屬於兄長的安穩力量,包裹住她所有的情緒。
車門輕輕關上,將蒙特家的哀嚎與絕望徹底隔絕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