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故宮，烤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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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桌上，沈默正以趴著的姿勢往嘴裡塞小籠包，湯汁差點濺到路易的袖子上。
“沈默。”陳暮淡淡開口。
沈默立刻坐直，動作標準得像軍訓，但嘴角還掛著一滴湯汁。蘇念在旁邊捂嘴偷笑，路易默默把自己的碗往旁邊挪了半寸。
陳暮放下筷子，目光掃過三張臉。
“這段時間大家學習也辛苦了。”他說，“今天開始，帶你們在京都玩幾天。”
沈默的筷子停在半空。
“玩？”
“嗯。”陳暮端起茶杯，“你之前不是說想去故宮，吃烤鴨嗎？”
沈默愣了一秒，然後“啪”地放下筷子，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已經衝到陳暮身邊，雙手撐在桌沿上：“哥！走走走，趕緊的！”
蘇念在旁邊小聲說：“二哥，你口水噴到大哥臉上了。”
沈默當冇聽見，繼續用灼熱目光盯著陳暮。
陳暮往後退了半寸，抬手製止他繼續靠近。
“吃完飯。坐下。”
沈默立刻坐回位置，但整個人處於一種亢奮的狀態。
“故宮！烤鴨！”他掰著手指頭數，然後忽然想起什麼，“對了還有豆汁！網上說京都人早上都喝豆汁！”
路易的眉頭微微皺起。
“豆汁？”他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確定。
蘇念歪著頭：“好喝嗎？”
沈默大手一揮：“管它好不好喝，這是京都，必須喝！”
陳暮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早飯後，車隊從雲棲湖莊園駛出。
沈默坐在車裡，臉貼在車窗上，看著外麵的街景一路哇哇。
“那個是鼓樓，衚衕！”
蘇念安靜地坐在陳暮旁邊，小臉也貼著車窗，但比沈默文靜多了。
路易坐在對麵，膝蓋上放著一本《京都遊覽指南》，正認真地翻看著。
“故宮建於1420年，”他念出聲來，“占地麵積七十二萬平方米，建築麵積約十五萬平方米，有大小宮殿七十多座，房屋九千餘間……”
沈默回過頭來：“路易，你背這個乾嘛？”
路易抬起眼：“瞭解一下。”
沈默一臉嫌棄：“瞭解什麼，去了不就看見了！”
路易冇理他，繼續低頭看書。
車子在故宮午門外停下。
午門巍峨聳立，紅牆黃瓦在灰白的天光下顯得格外莊重，廣場上已經有不少遊客。
陳暮先下車，然後把蘇念抱下來。陸霆把路易的輪椅抬下來，沈默已經迫不及待地站在門口張望了。
“哥，快點！”
陳暮走過去，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
“急什麼，故宮又不會跑。”
沈默捂著腦袋，嘿嘿笑了兩聲。
買了票，一家人從東華門進去。
穿過那扇硃紅色的大門，眼前豁然開朗。
太和門廣場鋪著整齊的青磚，寬闊得讓人有些恍惚。遠處是層層疊疊的宮殿，金色的琉璃瓦在灰白的天光下泛著內斂的光。硃紅的廊柱，青綠的彩畫，高聳的台基，每一處都透著厚重的曆史感。
沈默站在廣場中央，轉著圈看了好一會兒。
“哥，這也太大了吧……”
陳暮點點頭。
“往前走，前麵就是太和殿。”
沈默：“這就是皇上上朝的地方？這麼大？那個台階多少級？路易你快數數！”
路易偏過頭看他，語氣平靜：“三十九級。”
沈默愣了一下，哈哈笑起來：“你真數了？”
站在太和殿前，整個廣場儘收眼底。灰色的磚，紅色的牆，金色的瓦，遠處是連綿的宮殿群。
逛到乾清宮的時候，沈默又湊過來。
“這裡就是那個……那個……”
他想了半天想不起來。
路易在旁邊淡淡開口：“正大光明。”
“對！”沈默一拍大腿，“電視劇裡的地方！”
陳暮點了點頭。
一座座宮殿看過去，逛了兩個多小時，沈默的興奮勁兒終於消下去一點。
路易安靜地聽沈默唸叨，偶爾接一句，說點從書上看來的典故。蘇念依然走得慢悠悠的。
走到禦花園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
園子裡有幾棵老鬆樹，枝乾虯曲，姿態蒼勁。假山堆疊，小徑曲折，還有一個小小的亭子。
三個人找了個地方休息，蘇念趴在欄杆上看錦鯉，沈默癱在長椅上，路易安靜地喝水。
陳暮坐在旁邊，看著這三個人，問到：“去吃午飯？”
沈默眨眨眼：“還能喝豆汁嗎？網上說豆汁是早上喝的，現在都中午了，還有嗎？”
陳暮沉默了一秒。
“……有。”
二十分鐘後，四個人坐在一家老字號小吃店裡。
店麵不大，木桌木凳，牆上掛著幾塊老照片，空氣裡飄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沈默期待地搓著手。
服務員端上來四碗灰綠色的液體。
“嚐嚐！來故宮不喝豆汁，等於白來！”
陳暮看著那碗灰綠色的液體，沉默了兩秒。
他聽說過豆汁，那玩意兒，老京都人愛得不行，外地人十有**喝不慣。
沈默已經端起碗，喝了一大口。
然後他的表情凝固了。
“這什麼味兒……”
他艱難地嚥下去，看著那碗豆汁，眼神複雜。
蘇念也學著他的樣子，小心翼翼地端起碗，抿了一小口。
然後她的臉皺成了一個小包子。
路易端起碗，淺嘗一點。然後他放下碗，表情平靜地說了一句：
“有點像……泡酸了的抹布水。”
沈默愣了一下，然後噗嗤一聲笑出來。
“泡酸了的抹布水！哈哈哈哈，路易你怎麼想出來的！”
路易看著他，表情無辜：“不是嗎？”
陳暮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口。
酸、餿、還有一股說不清的怪味。確實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
但他麵不改色地嚥下去了。
沈默瞪大眼睛看著他：“哥，你喝得下去？”
陳暮放下碗，語氣淡淡：“還行。”
沈默對著陳暮露出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
“還喝嗎？”
沈默瘋狂搖頭。
“那走吧，去吃午飯。”
沈默立刻站起來，如蒙大赦。
走出店門，沈默還在回味那口豆汁的滋味。
“我發誓，這輩子再也不喝那玩意兒了。”
蘇念在旁邊小聲說：“二哥，是你自己要喝的。”
沈默噎住了。
中午的烤鴨店藏在一條安靜的衚衕裡。
老周提前訂好的私房菜館，青磚灰瓦，門臉不大，進去卻彆有洞天。穿過一道影壁，是個小小的天井，幾竿翠竹倚著牆角，陽光從頭頂的玻璃頂棚漏下來，落在青石板上，斑斑駁駁。
沈默一進門就四處張望，聞著空氣裡飄來的香味，整個人都精神了。
“這味兒，絕了。”
服務員引著他們進了一間雅間，木質窗欞，暖黃的燈光，桌子正中已經擺好了幾碟冷盤。靠牆的地方特意留了寬敞的位置，方便路易的輪椅。
陳暮拉開椅子坐下，順手把蘇念牽到旁邊的椅子上。沈默已經迫不及待地拿起選單，眼睛發光。
“哥，隨便點嗎？”
陳暮看了他一眼。
“點吧。”
沈默立刻轉向服務員，手指在選單上飛快地點著：“這個，這個，這個，還有這個——”
服務員笑著點頭，記下菜名。
路易坐在輪椅上，安安靜靜地看著那盤擺成花朵形狀的蘿蔔雕花。
很快，一隻烤得金黃酥脆的鴨子被推了進來。
廚師戴著白帽子，推著小車停在桌邊，手裡握著片鴨刀，刀光一閃，一片薄薄的鴨皮就落在盤子裡。皮是金紅色的，泛著油光，薄得能透光，帶著一層薄薄的肉。
廚師不說話，專注地片著。每一刀下去，鴨肉就無聲地落在盤子裡，碼得整整齊齊。
十分鐘後，一整隻鴨子變成兩大盤鴨肉。旁邊擺著荷葉餅、甜麪醬、黃瓜條、蔥絲、白糖。
沈默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張荷葉餅，夾了兩片鴨肉，蘸了甜麪醬，放上黃瓜和蔥絲，然後笨拙地捲起來。捲到一半，餅破了，醬汁流了他一手。
“……”
蘇念在旁邊小聲說：“二哥，你卷得太滿了。”
沈默看了一眼自己的“作品”，又看了一眼旁邊陳暮卷得整整齊齊的鴨卷，果斷放下破了的那個，重新拿了一張餅。
這一次，他學乖了，少放了一點肉，小心翼翼地捲起來。
咬下去的那一刻，他的眼睛亮了。
“我去——”
他嚼著，含糊不清地說：“這也太好吃了吧！”
陳暮看了他一眼，把自己卷好的鴨卷放進蘇念麵前的碟子裡。
蘇念小口小口地吃著，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好吃嗎？”陳暮問。
蘇念用力點頭，眼睛彎成小月牙。
“好吃！”
陳暮又捲了一個，放到路易麵前。
路易接過來，咬了一口。
他嚼了嚼，然後又咬了一口。
沈默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他：“怎麼樣？好吃不？”
路易慢慢嚥下去，輕輕點了點頭。
“好吃。”
沈默得意了：“看吧，我說得冇錯吧！”
接下來的半小時，桌上隻剩咀嚼聲和偶爾的讚歎聲。
沈默連吃了八卷，靠在椅背上，摸著肚子，一臉滿足。
“哥，咱明天還能來嗎？”
陳暮放下筷子，看著他。
“明天換個地方。京都好吃的東西多著呢。”
沈默眼睛又亮了。
服務員最後端上來一碗鴨架湯，奶白色的湯裡飄著幾片青菜。沈默本來已經飽了，聞到香味又忍不住盛了一碗。
“最後一口，真的最後一口……”
吃完飯，幾個人慢慢往外走。
陽光從竹葉間漏下來，落在青石板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