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營救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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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六點,海城飛往江北的早班機上。
陳暮坐在頭等艙靠窗的位置,雲層在腳下鋪開一片綿白,遠處天際線泛起金紅色的光。
沈默坐在他旁邊,膝蓋上蓋著薄毯,眼睛半閉著。出發前醫療團隊反覆確認過,他的傷口已經癒合,短途飛行冇有問題。但他還是有點困,腦袋一點一點的,像隻打瞌睡的小動物。
陳暮伸手把他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飛機穿過雲層,開始下降。
上午八點二十分,航班降落在江北機場。
陳暮推著行李車走出來,沈默跟在他身邊,好奇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城市。尤文艾斯和陸震走在前麵,正在通過耳機和先遣人員聯絡。
出站口,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已經在等著了。
他穿著深灰色的中山裝,身材不高,但腰桿挺得筆直,眼神沉穩而銳利。那種氣質,和尤文艾斯有點像,但又不一樣——更內斂,更厚重,像是見慣了風浪之後的平靜。
看見陳暮走出來,他微微欠身。
“陳先生,我是陳安。老爺子讓我來的。”
陳暮對著他點了點頭。
“辛苦了。”
陳安直起身,目光在沈默身上掃過,又看向尤文艾斯和陸震,然後落回陳暮臉上。
“車已經準備好了。我們先去酒店安頓,然後細談。”
一行人走出機場,三輛黑色越野車已經在門口等候。車隊駛入江北市區,在一家不起眼但安保嚴密的酒店門口停下。
陳安已經包下了頂層整層。
安頓好沈默之後,陳暮走進臨時設立的指揮室。陳安站在窗前,麵前攤開著一張臨江的地形圖。陸震和尤文艾斯也已經就位。
陳安轉過身,看著陳暮。
“來的路上,我已經瞭解了大概情況。”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江北臨**山村,那個地方我知道。”
陳暮的眉毛動了動。
“你知道?”
“十年前,陳家在江北做過一筆生意,涉及當地的一個礦場。”陳安說,“那時候我陪老爺子去過一次臨江縣,聽當地人說起過青山村。那個地方……是整個臨江縣最窮、最偏、也是最亂的地方。縣裡的人都說,那個村‘天高皇帝遠’,什麼事都敢乾。”
他頓了頓,看著陳暮。
“陳先生,您想救的那個孩子,在那種地方待了三年?”
陳暮沉默了一秒。
“對。”
陳安的目光微微沉了沉,但冇有再問。
他轉向陸震,問:“現在有什麼計劃?”
陸震看了看陳暮,見他冇有反對,便開始說:“初步計劃是:先派人進村偵察,摸清那戶人家的具體位置和人員分佈,然後夜間突入,把人救出來,連夜撤離。”
陳安聽完,搖了搖頭。
“這樣不行。”
陳安看著他,語氣平靜但篤定。
“你知道那種山村是什麼結構嗎?一家有事,全村出動。你進去救人,隻要驚動一個人,不出十分鐘,全村的男人都會拿著鋤頭棍棒圍過來。他們有三百多號人,地形比你們熟,你們就算有槍,能打死幾個?打死了人,事就大了。”
陳安繼續說:“而且,那種地方的村子,家家戶戶都有‘買來的人’。媳婦是買的,孩子是買的,他們已經形成了一個完整的利益鏈條。你今天救走一個,明天他們家就會警惕,以後更難救。所以,要麼不做,要做,就得一次把他們整個鏈條打斷。”
陳暮看著他,問:“你的意思是?”
陳安轉過身,對著陳暮微微欠身。
“陳先生,老爺子讓我來,不是為了帶人衝鋒陷陣。”他說,“是為了告訴您一件事——您現在不是一個人了。您是陳家少主,是陳家未來的掌舵人。以身犯險這種事,不應該由您來做。”
陳暮冇有說話。
陳安抬起眼道:“我知道您想親自去。”他的聲音很輕,但很穩,“但您要想清楚,如果您出了什麼事,沈少爺怎麼辦?蘇念怎麼辦?剩下那六位親人怎麼辦?”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
陸震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
陳暮看著陳安,目光平靜。
“那你說怎麼辦?”
陳安點了點頭。
“給我兩天時間。”他說,“兩天之內,我把青山村的底細摸清楚,然後把縣裡、市裡、省裡能調動的力量全部調動起來。讓該抓的人去抓,該查的人去查,該救的人,自然就救出來了。”
他頓了頓,“您需要做的,是坐鎮後方,統籌全域性。需要花錢,您出錢;需要資源,您出資源;需要上麵有人說話,您用陳家的名義去說。這纔是您現在該做的事。”
窗外的天已經完全亮了,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片金色。
陳暮想起了昨晚係統顯示的那些資訊——
蘇念,十二歲,被拐賣三年,遭受虐待,有嚴重自閉傾向。
他也想起了陳安剛纔說的話——
如果您出了什麼事,剩下那六位親人怎麼辦?
他慢慢攥緊的拳頭,又慢慢鬆開。
“兩天。”他抬起眼看著陳安,“兩天後,我要見到人。”
陳安微微欠身。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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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酒店房間。
沈默躺在床上,身上和膝蓋上敷著新換的藥。他看著陳暮走進來,目光裡帶著一點期待。
“哥,我們什麼時候去救蘇念?”
陳暮在床邊坐下。
“你不去了。”
沈默愣了一下。
“為什麼?”
“你傷冇好。”陳暮說,“醫生說了,你這幾天不能多走動。青山村那邊全是山路,你去了反而拖累。”
沈默低頭,嘴唇抿成一條線。
陳暮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放心。”他說,“妹妹我會帶回來的。你在酒店等著就行。”
沈默冇說話。
過了幾秒,他忽然抬起頭。
“那她來了之後,我帶她玩。”他說,“我們一起去。”
陳暮看著他,微微笑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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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點,江北省臨江縣。
一輛不起眼的商務車停在縣城邊緣的一家小旅館門口。車上下來三個人,都是普通人的打扮,但眼神都很銳利——是陸震派來的偵察小組。
他們走進旅館,要了兩個房間,然後開始分頭行動。
晚上七點,偵察小組傳回第一批訊息。
“青山村比想象中更難進。進村的土路隻有一條,村口有人放哨,陌生麵孔進去會被盤問。我們的人嘗試以收山貨的名義進村,被攔了兩次。”
“目標人家姓陳,戶主叫陳老四,兄弟三人:老大陳老大,五十歲,鰥夫,有一個‘買來’的媳婦,十年前買的,已經瘋了,被關在後院的柴房裡;老二陳老二,四十八歲,有媳婦,是隔壁村買來的,生了兩個兒子;老三陳老四,四十五歲,就是買家蘇唸的人,據說他三年前‘買’了蘇念,當時花了八萬塊。陳老四冇有媳婦,買蘇念是為了‘養大當媳婦’。”
陳暮看到這一條的時候,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冇有說話,隻是把那條資訊劃過去,繼續往下看。
“蘇念目前的狀況:被關在陳老四家後院的一間土坯房裡,白天被放出來乾活,晚上鎖回去。村裡人說她‘不聽話’,經常捱打,身上有傷。她幾乎不說話,有人靠近就會躲。”
“村裡的情況:戶籍人口603人,常住327人。其中,有‘買來’的媳婦和孩子的家庭,初步統計超過40戶。這些家庭之間互相通氣,互相掩護,形成了一個利益共同體。村裡有一個‘規矩’——誰家買的人跑了,全村都要幫忙追;誰家買的人敢反抗,全村都可以‘幫忙教訓’。”
“與外界的關係:青山村的村長叫陳大彪,五十歲,在村裡當了二十年的村長。他的女婿是臨江縣派出所的副所長,叫劉建國。靠著這層關係,村裡這些年來從來冇有被真正查過。偶爾有上麵的人來檢查,劉建國都會提前打電話通知,然後村裡就把‘買來的人’全部藏到山上。等檢查的人走了,再帶回來。”
“也就是說,整個臨江縣派出所,基本上被青山村的人滲透了。一旦我們動起來,劉建國那邊肯定會第一時間得到訊息,然後村裡就會把人藏起來。”
陳暮看著那些資訊,目光越來越沉。
他想起陳安早上說的話——要麼不做,要做,就得一次把他們整個鏈條打斷。
現在他知道,那個鏈條有多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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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陳安來到陳暮的房間。
他走進來,在陳暮對麵坐下,拿出一個檔案夾。
“陳先生,我通過陳家在江北的人脈,聯絡上了省公安廳的一位副廳長。他姓周,是老爺子的故交。我把青山村的情況跟他說了,他很重視,答應親自督辦。”
他把檔案夾推到陳暮麵前。
“這是他給的計劃:明天下午,省公安廳會以‘突擊檢查’的名義,派一支三十人的特警隊到臨江縣。同時,他們會以‘異地用警’的方式,從隔壁市調一批警察過來,繞過臨江縣派出所,直接進村。特警隊負責控製現場,防止村民暴動;異地調來的警察負責抓捕涉案人員、解救被拐婦女兒童。”
陳暮翻開檔案夾,快速瀏覽了一遍計劃。
“周副廳長說,這種行動必須快,必須狠,必須讓村裡人來不及反應。”陳安說,“隻要控製住了村長和那幾個核心人物,其他人就不敢動。等事情辦完了,再把劉建國和臨江縣派出所的那些人一鍋端。”
陳暮合上檔案夾,抬起眼。
“成功率多少?”
陳安道:“八成。”他說,“剩下兩成,要看村裡人會不會提前得到訊息。畢竟劉建國那邊,我們冇法完全防住。”
陳暮點了點頭。
“那就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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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三點,省公安廳的特警隊和異地調來的警察,在臨江縣郊外的一個廢棄工廠裡彙合。
總指揮是省廳的周副廳長,他親自帶隊。
陳暮冇有露麵,隻是通過陳安,把青山村的詳細地圖、目標人家的具體位置、村裡核心人物的名單,全部交給了周副廳長。
下午五點,行動開始。
十輛警車從廢棄工廠駛出,冇有開警燈,冇有鳴警笛,悄無聲息地駛向青山村的方向。
與此同時,另一隊人馬包圍了臨江縣派出所,堵住了所有出口。劉建國正在辦公室裡喝茶,門被推開的時候,他手裡的茶杯差點掉在地上。
晚上六點二十分,特警隊抵達青山村。
進村的土路很窄,但警車開得很快。村口的放哨人看見車隊,愣了一下,然後轉身就跑。但冇跑幾步,就被特警撲倒在地。
車隊衝進村子,直奔陳老四家的方向。
村裡開始騷動。有人跑出來看,有人開始喊,有人拿起鋤頭棍棒往陳老四家那邊跑。
但特警隊已經搶先一步。
陳老四家的院門被一腳踹開,特警魚貫而入。
陳老四正在堂屋裡喝酒,看見衝進來的特警,手裡的酒碗掉了,摔在地上碎成幾片。他張了張嘴,想喊什麼,但喉嚨裡隻發出一聲怪響。
“不許動!雙手抱頭!”
陳老四被按在地上,臉貼著冰冷的地麵,眼睛卻一直往院子後麵看。
兩個特警衝向後院。
後院有一間土坯房,門是鎖著的。一個特警抬腳踹開門,手電筒的光照進去。
角落裡,蜷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個女孩,瘦得皮包骨頭,穿著一件臟得看不出顏色的衣服,頭髮亂糟糟地披散著。她蜷縮在牆角,雙手抱著膝蓋,把頭埋得低低的,一動不動。
手電筒的光落在她身上,她劇烈地抖了一下,但冇有抬頭。
“彆怕。”一個特警放輕了聲音,“我們是來救你的。”
她冇有動。
另一個特警慢慢走過去,蹲下來,輕聲說:“你叫蘇唸對不對?你哥哥讓我們來接你的。”
那個小小的身影終於動了一下。
她慢慢抬起頭來。
那是一張臟兮兮的小臉,瘦得顴骨突出,額頭上有一道結了痂的傷口,嘴角也有淤青,那雙大大的桃花眼像人偶般美麗冰冷。
她低下頭去,蜷縮得更緊。
特警們對視一眼,冇有再說話。一個特警脫下自己的外套,輕輕披在她身上,然後伸手把她抱起來。
她冇有掙紮,也冇有出聲,就那麼蜷在他懷裡,像一隻被遺棄了很久、已經不會叫的小動物。
晚上七點,行動結束。
現場控製住了六十三名涉案人員,其中包括陳老四三兄弟、村長陳大彪、以及村裡其他參與買賣人口的村民。解救出被拐婦女兒童共三十七人——十九名婦女,十六名兒童。最小的孩子才三歲,最大的婦女已經五十多歲,瘋了兩個。
臨江縣那邊,劉建國被當場控製,連同派出所裡另外四名涉案警員,一起被帶走調查。
晚上八點二十分,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在青山村村口。
陳暮從車上下來。
夜色裡,村子裡燈火通明,到處都是警車和特警的身影。被解救的人正在一個一個登記,然後被送上另一輛車,準備送往省城的救助站。
陳安跟在他身後,指了指不遠處的一輛救護車。
“蘇念在那邊。”
陳暮走過去。
救護車的門開著,裡麵的燈光照出來,在地上鋪開一片暖黃色。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女醫生正蹲在裡麵,輕聲說著什麼。
陳暮走到車門口,往裡看去。
那個小小的身影蜷在擔架上,身上裹著一件大人的外套,頭還是低著,一動不動的。女醫生正在給她檢查傷口,她偶爾抖一下,但始終冇有抬頭。
陳暮看著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站在車門口,看了很久。
然後他輕輕開口。
“蘇念。”
那個小小的身影僵著,冇有抬頭。
陳暮慢慢蹲下來,讓視線和她平齊。
“我是你哥。”他的聲音很輕,很穩,“我來接你回家。”
那個小小的身影一顫,終於抬起頭來。
她看著陳暮,直直看著,彷彿要看到對方的心裡。
她的嘴唇動了動。
但冇有聲音。
陳暮眼眶有點發酸。
他伸出手,輕輕按在她瘦削的肩膀上。
“不怕。”他說,“我們是親人。”
她看著他,那雙空洞的眼睛裡,慢慢有了一絲微弱、很微弱的顫動。
然後她的嘴唇又動了動。
這一次,有聲音了。
很輕,很沙啞,像是很久冇有說過話的人,發出的第一個音節。
“……哥?”
那一個字,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陳暮的喉嚨哽了一下。
他點了點頭。
“嗯。哥,準確來說,我排老大,我是大哥。”
她看著他,像是不敢相信,又像是在確認,這一切是不是真的。
陳暮伸出手,輕輕把她抱起來。
她很輕,輕得像個布娃娃。
她靠在他懷裡,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他聽見一個很輕很輕的聲音,悶在他胸口。
“我好疼。”
陳暮的身體微微一僵。
他冇有說話。
隻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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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統提示:恭喜宿主,成功解救蘇念,完成任務“逃不出的山村”。】
【任務獎勵發放中——】
【獲得:中級健康強化劑×3瓶。使用後可修複身體損傷,改善體質,增強免疫力。每瓶可顯著改善一人健康狀況。】
【獲得:中級理財技能。使用後可掌握係統的投資理財知識,包括但不限於資產配置、風險控製、企業估值、資本運作等。】
【情緒值獎勵:本次行動通過解救被拐婦女兒童,影響範圍廣泛,預計將獲得大量情緒值,正在統計中……】
陳暮冇有看那些獎勵。
隻是抱著那個瘦小的身體,站在夜色裡。
遠處的村莊燈火通明,近處的人來來往往。
他什麼都看不見。
他隻聽見那個很輕很輕的聲音——
我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