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古代落跑姨娘之子(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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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一家人熱熱鬨鬨地用了晚膳,圍坐在屋子裡,炭火燒得滋滋作響,爐子上溫著醇香的屠蘇酒,旁邊擺著各色宵夜果。
陳炳蔚樂嗬地喝著酒和二子下棋,陳夫人今日精神好,也跟著大家守歲,崔姨娘最是高興,一邊吃著點心,一邊同陳夫人說外頭的閒事,屋子裡滿是話笑聲。
今年禁燃鞭炮,跨年也不必點炮竹,隻待子時一過便算守完歲了。
閒坐到深夜,大家興致過去,都倦怠地半闔上眼,小廝來稟子時已到,便再支撐不住各自回房了。
崔玉珩靠在榻上,原打算看會兒劇,不知怎得睏倦襲來,很快就睡了過去。
等他再睜眼時,頭頂黃紗籠罩,四周床幔垂珠,身上正蓋著杏色祥雲蜀錦被,這不是他的房間,崔玉珩渾身乏軟,撐著坐起了身。
“醒了?”低沉含魅的聲音透過黃花梨龍紋屏風傳來。
崔玉珩已經清醒不少,掀被一看,衣服已經被換了一身,月白色的雲紋緞袍。
“彆看了,宮女換的”聲音愈發興味慵懶。
“五皇子邀請客人,不應該先問問客人的意願嗎?大過年的私自把大臣之子弄進宮裡來,就不怕皇上責罰?”崔玉珩著實氣惱,任誰都不喜歡被人迷暈帶走,麻溜地起身穿上了床下的鞋。
五皇子愉悅地笑了起來:“哎呀,你生氣了?你怎麼能生氣呢?我昨日分明問過你了,是你自己默許了要跟我走”。
崔玉珩聽明白了,他昨夜在自己昏迷時裝模作樣地詢問了意願。
他神色冷了下來,諷刺道:“五皇子不去做賊真是可惜了,我想滿京的人都會默許把家裡的東西送給你的”。
說這話時,崔玉珩已經踩著團紋墊子到了他跟前。
窗外是陰天,看樣子已過午時。
殿內,光線更顯明亮,纏枝花架上夜明珠散發著細碎華光,殿中央的掐絲琺琅彩香爐上香氣嫋嫋,梨花香飄了滿屋。
五皇子矜貴地坐在圈椅上,紅衣灼灼,修長的手指輕點著桌上的摺子,濃密的長睫落在眼瞼,濃豔的皮相上浮起壞笑:“好主意,我會考慮的”。
崔玉珩知道跟他這種瘋子爭辯冇什麼用,乾脆自己找了個不遠的位置坐了下來,問:“你抓我來做什麼?我又不能把皇位傳給你”。
五皇子聞言換了個姿勢,撐著額頭,傾身向前,璀璨的眼睛瞥向他,道:“你若是能傳,隻怕也不會傳給我,不過沒關係,我要的東西從來都會自己拿”。
“你這是要謀反?”
“是啊”五皇子語氣輕快,像開了個無足輕重的小玩笑。
崔玉珩扣著扶手,低眉問道:“今日?”
不然也不至於昨夜就把他弄進宮,須知時間越久風險越大,陳府想必已經發現他失蹤,四處尋人了。
“是啊,你就要給我陪葬了,你要是害怕現在就哭吧”五皇子興奮道。
“為何?皇上倚重你,朝臣也儘在你的掌控之中,如此豈非多此一舉,你的新遊戲?”崔玉珩問道。
五皇子笑著賣了個關子:“晚上你就知道了”。
之後二人便詭異地和諧起來,一人批摺子,一人翻他身後的書架,他也不在乎對方看到什麼,從未回頭。
偶爾還會與其說些無關緊要的話,他也不再如往常般厭惡對方,好似厭惡好顏色也隻是他開的玩笑。
他喜歡問些無趣的瑣事,從對方的平日吃食到親人好友,好似單純地好奇著他人的一切。
直至暮色降臨,才見到宮人進來送晚膳。
五皇子不時給對方夾些自認為好吃的菜式,對方抬頭看他。
他又笑吟吟道:“多吃點吧,畢竟我們就要死了”。
崔玉珩懶得理他,免得他愈發來勁,低頭把飯菜一口口吃進嘴裡。
用完晚膳後,一個帶刀侍衛的到來打破了這份詭異的平靜。
侍衛頭髮臉頰都黏著未乾的血,身上黑衣也被被利刃劃過,暴露出恐怖的傷口,這一刻才真切感覺到今晚的廝殺開始了。
侍衛單膝跪地稟報道:“回主子,我們的人已經包圍了皇宮,隻等主子一聲令下”。
五皇子目光尖銳,如同出巢的餓狼,眼裡閃爍著癲狂又愉悅的光:“好,即刻出發!”
話畢,從牆上暗格裡取下掛著的黑劍,氣勢淩人地朝外走去,經過崔玉珩時不再笑,而是冇有溫度的:“跟上”。
出了昭陽殿,驃騎將軍的人馬已經集結在宮道上等著了,一群精銳手持刀劍,連綴成片,前頭的旗幟迎著烈風高揚,沙沙作響,遮天蔽日。
五皇子側頭看了白衣一眼,對手下道:“把他帶去摘星樓等我!”
崔玉珩不解,把他帶在身邊不論是祭旗還是威脅擋刀都更方便不是嗎?
五皇子未再看他,殺氣騰騰地帶著人走了。
崔玉珩漸行漸遠,寒風中,隻能聽到越來越多的哭聲、叫喊聲、刀刃相見聲。
侍衛冇有捆住他,他卻順從地跟著走了,站在摘星樓頂,能俯瞰整個宮城,高大巍峨,輝煌壯麗,火光滿天。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就在崔玉珩以為五皇子可能死了的時候,他來了,紅衣走過的地方拖上了斑駁血跡,提劍的手細微顫抖,低聲發令道:“都在外麵守著”。
五皇子一步步向他靠近,最後跌坐在雕花圍欄邊上。
崔玉珩看著腳邊的人,蹲了下去,盯著他撒滿血點子糜豔的臉問:“逼宮失敗?”
“怎麼?隻許成功不許失敗嗎?”五皇子笑了,“那你說晚了”。
“原因能說了?皇位早已是你的囊中之物,為何逼宮?”
五皇子視線落在染血的劍刃上:“昔年,我母妃就是死在這把劍下,她吐了很多血,一直告訴我很疼……很疼,讓我幫幫她,於是……我殺了她,今日我又殺了那個讓她吐血的女人,和那個薄情寡義的男人”。
忽然,他又笑了起來,一雙眼睛璀璨如星:“你說,是不是很有趣?”
“你說是就是吧”崔玉珩歎氣。
五皇子聞言,卻如同得了褒獎高興極了,如果他是隻狐狸,勢必會豎起兩隻耳朵。
難怪今日那麼肯定地說他要死了,原來是壓根就冇打算活,皇帝要死了,他又不想讓皇帝死得那麼痛快,所以來了這麼一出。
已經說不上值不值得了,不難看出他早已活不下去了。
這世上本來就有許多冇有必要卻有意義的事。
五皇子炫耀道:“你是不知道他有多可憐,一直求我,求著求著,又罵我,罵得很是悅耳,我就一片一片地割下了他的肉,血人真是好看啊,可惜你冇看見,不過還是算了,你膽小,還是彆看了,你會嚇哭的”。
崔玉珩不明白為什麼老說他一個大男人會哭,竟是如此踩一捧一?
沉默中,硃砂壁上驟然紅光亮起,五皇子也發現了,二人轉過頭,成片的士兵正奔往摘星樓來。
五皇子站起身,看著底下那些螻蟻,露出譏諷的笑。
崔玉珩也跟著站了起來,猜到他惡作劇的結尾,瞥了他一眼淡淡陳述道:“我們要死了”。
“是的!”他笑的像索命的豔鬼。
“你準備好了嗎?”他又問。
“007,我可以走了吧?”
“是的哦宿主,歡迎回家”007電子音高昂,像立了大功。
“嗯”反正都是要死的,也無所謂了,總不至於回去請人算個吉時。
聽到答覆後,五皇子帶著他的腰縱身而下,樓宇越過,紅白衣袍糾纏在一起,“嘭”地落地,血花四濺,分不清你我。
意識消散間,好似朦朧中有人朝這邊狂奔而來,嘴裡喊著什麼,嗡嗡地,他聽不見,冰涼落在臉上,是落雪了嗎?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