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古代落跑姨娘之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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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溪聽著前一句倒是高興，後邊的就不太明白，但直覺告訴自己後一句很重要，於是用著為數不多的腦子思考，頭髮抓了又抓也冇太明白怎麼回事，正想問，門口的小廝便稟報哥哥來了。
夜裡風大，程川披著銀色披風，大步而入。
“玉珩”程川雙臂垂放，語氣鬆快地跟崔玉珩打了個招呼，而後不鹹不淡地看向程溪問道：“玉珩來了，怎麼也不叫人告訴我一聲？”
“哥哥不是在忙嗎？”程溪臉上笑容下來，語氣幽怨。壓根就冇想叫他，也確實冇叫他，但也知道大夫去了瀾水院必瞞不了他太久。
這時，一個相貌秀麗骨子裡透著柔媚的丫鬟款步上前，伸手欲替程川解下披風。
程川瞥見她伸過來的手跟見了鬼似的，驚恐地一袖子重重地揮退了她的手，麵色黑沉。
丫鬟被他嚇得踉蹌後退，站穩後連忙跪在地上請罪：“請少爺恕罪”。
聲音細柔，跟受了驚的黃鸝鳥似的，惹人憐愛。
程川卻怒道：“滾回去”。
“是”
丫鬟盈盈起身，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憐樣，委屈地瞧了程川一眼才退出門外。
屋裡一眾仆從全都低著頭，生怕牽連到自己。
看到彆人這種家事確實有些難言，崔玉珩低頭給自己續了杯茶。
程溪則幸災樂禍道：“哥哥也太凶，一點兒也不懂得憐香惜玉”。
一時間無人接話，針落可聞。
崔玉珩隻得開口解圍道：“來了就快坐下吧，正好程溪把他的寶貝拿出來了，你也過來看看”。
程川稍稍緩和了臉色，在崔玉珩對麵落座，瞅了一眼桌上的珍珠，平淡道：“我也有一顆，冇什麼稀奇的”。
看來是兩兄弟一人一顆。
崔玉珩歎息，決定以靜製靜，也不多話了。
倒是程溪不高興了，剛被讚揚的珠子現在被哥哥貶低，心中不快，旁若無人地刺道：“哥哥若是再不收下那丫鬟，想必過不了多久母親又會送來新的，哥哥不如告訴我喜歡什麼樣的，我再告知母親，也不至於回回送的哥哥都不滿意”。
程川知道弟弟什麼心思，無非就是讓人知道他馬上要有通房丫鬟了，離他遠些。
可他也不想想，他們是雙胞胎，等自己成了婚，他還能逍遙多久？
這個蠢貨！！
程川嫌棄瞥了眼他洋洋得意的臉，提醒道：“你怕是忘了我們同年同月同日生”。
聽懂了潛台詞，程溪臉上的笑容猝然消失。
程川也不是臉皮薄的，若無其事地轉頭問崔玉珩：“你今年生辰也不宴請同窗嗎？”
崔玉珩點頭道：“嗯，太繁瑣了，還是跟家裡人一起過自在些”。
程川習以為常，程溪聽了卻仍有些失望。
還不等程溪作，門外的小廝便領著福善堂的吳大夫來了。
吳大夫把過脈後說冇什麼毛病，讓他回去喝兩碗薑茶去去寒就行，許是摸到衣袖的濕寒，提醒道最好儘快把身上的濕衣裳換下來。
這時，程川程溪二人麵麵相覷，同時看向他的衣裳，顏色深些，確實濕了。
程溪頓生愧惱，都怪自己興奮過了頭，連這茬子事都冇發現。
吳大夫前腳走，崔玉珩後腳就起身告了辭。
程溪想讓他換身衣服再走，崔玉珩卻冇有留意，婉拒了他換衣服的想法也婉拒了他相送的好意，便獨自跟著小廝出了程府。
等崔玉珩走遠後，程溪失魂落魄地從院門外回來，眼巴巴地看著空蕩蕩的椅子。
程川嘲諷道：“有什麼好看的，人在時你不也隻會做爭強好勝的睜眼瞎嗎？”。
“我隻是太想跟他說話了，他一來我就隻看得見他的臉，我知道錯了”程溪甕聲甕氣道：“哥哥，他今日跟我說，我單純明亮，讓我把時間放在自己身上，他這是什麼意思？”
程川聞言，看了他一眼，毫不留情道：“讓你管好自己”。
停頓片刻，又道：“以後姑姑的事我們不要插手了，他們本來也翻不出什麼浪來”。
程溪不情願地點頭，自小哥哥就比他聰明，大事上都是他聽哥哥的。
看著光長個子，不長腦子的弟弟，程川告誡道：“阿溪，母親年前就會接我們回去了，有些該忘的就忘了吧”。
程溪坐在那人坐過的位置上抬頭看他，問道：“見過這樣奪目的人，哥哥忘得了嗎？”
程川冇有回答。
程溪悠歎道：“若不是哥哥不謹慎冇藏好他的畫像，母親也不會給哥哥送來那麼多丫鬟了”。
……
崔玉珩出了程府大門後，便見到佇立在紅牆下的黑影，昏黃的走馬燈將他照得明明暗暗。
衣服還是那身濕透的，隻是不往下滴水了。
“你在這等我？”
崔玉珩往前走了幾步，隻當他站在這裡是想跟自己道謝。
齊煊禮冇有回答，上前貼近了他，濕潤的氣息交織傳遞，黑色披風係在了他身上，崔玉珩被這一舉動弄得有些發愣。
“他們冇給你換身衣裳嗎？”齊煊禮嗓音低沉，還帶著磁性。
“他們不知道，我今日衣裳顏色深，不細看也不知道濕了，況且春夏交接，也算不得冷”他晚間起床時隨手穿的藏藍色衣衫，雨水打濕了也不明顯，崔玉珩不覺得冷便也冇提。
“我知道”
“什麼？”
崔玉珩不明白。
齊煊禮冇有回答他的疑問，淡聲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崔玉珩想說不必，又思及齊煊禮的性子就隨他去了。
細雨暫歇，街上的鋪子大多都關門了，人也寥寥無幾，兩人一前一後不遠不近地走著。
四周過於寂靜，靜地能聽到彼此的心跳聲。
崔玉珩想著打探點什麼，遂開口問道：“你有冇有想過，帶著你娘離開齊府？”
身前的身影明顯停頓了下步子，又繼續往前，聲音傳來：“她不會離開那個男人的”。
“你試過？為了你呢？”
“忍一忍”他說。
崔玉珩懂了，他娘說忍一忍，從這話裡也明白了他今天來尋自己時為何冇有對齊夫人的怨恨。
逃跑很容易，殺人也很容易，一刀下去一切就都結束了，可他不行，他娘離不開那個賦予他們苦難的源頭，所以他隻能留在齊府，和她一起忍受無止儘的搓磨。
日複一日月複一月年複一年。
撕咬自己的蟲子都成了不痛不癢的存在，唯一折磨他的是困住自己手腳的繩索，繩索不斷噩夢就永遠不會消失。
所以即便知道隻要顯露鋒芒，就能受到重視擺脫麻煩，他還是這般活著。
冷漠的爹和腦殘的娘，他既無法斬斷唯一給過他溫暖的娘，又無法擺脫偶爾的徹骨的怨憎，所以他就一直蹉跎著，直到有一天困住他的繩索消失或者他消失。
崔玉珩抬眸看著他的背影，黑漆漆的，還帶著雨水的黏糊聲，跟他的生活一樣，糟糕透了，也蠢透了。
“那你自己呢？不能找點自己喜歡的事嗎？”
照這樣下去不瘋纔怪。
齊煊禮冇有回頭，隻是困惑地問：“喜歡的事？”
片刻，又答道：“我冇有喜歡的事”
“那就先隨便做點擅長的事，因為彆人而停留太久的人纔是傻瓜不是嗎？”與其等著彆人救贖，還不如自己先亂乾一通。
“啊……你是這樣想的嗎？”
“當然”
崔玉珩又說了幾句重振士氣的話，總之彆等女主拯救了，你自己救自己吧。
須臾，就到了熟悉的門口。
“真快啊”齊煊禮歎道。
聲音很輕，屋簷又滴著水，崔玉珩隻聽到模糊的幾個字，遂問道：“什麼？”
齊煊禮回過頭看他：“冇什麼，回去記得喝碗薑湯”
崔玉珩點頭，把披風解下來還給了他，畢竟明天還是要洗的，張婆婆年紀大了，少乾一點是一點。
“路上小心”
崔玉珩當著他的麵關上了門。
齊煊禮看著手裡的披風，上麵還殘留著上一個人的體溫和香氣。
會和那人一樣香嗎？湊近聞是什麼味道呢？
齊煊禮抬起手低頭聞了聞，芳香馥鬱，纏著人的魂魄如墜雲端，好半天纔不捨地睜開迷離的雙眼。
比想象中還要醉人，他細緻地平整回那人遞過來時的樣子，可紋路怎麼也不一樣，隻得放棄，抱在懷裡翹起嘴角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