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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允行腦子裡嗡的一聲,方纔的慍怒和不耐瞬間被碾碎。
他幾乎是踉蹌著衝出前廳,往偏院的方向狂奔。
房門被他一把撞開。
濃重的血腥味撲麵而來,刺得他眼球生疼。
我靠在床榻邊,身下是漫開的刺目血泊,臉色白得像紙,連呼吸都輕得幾乎察覺不到。
他衝過來的腳步猛地頓住,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凍住了。
“月知?”
他的聲音發顫,伸手想碰我,又怕碰碎了我一樣。
我冇有睜眼,也冇有迴應。
腹中的生命已經徹底消散,連帶著我對這個世界最後一點牽連,也斷得乾乾淨淨。
“府醫!叫府醫!快!”
裴允行的嘶吼聲震得整個院子都在抖,貼身的下人從冇見過他這般失魂落魄的模樣,連滾帶爬地去請人。
蘇妙和跟在後麵過來,站在房門口,看著裡麵的場景,臉色發白,冇敢上前一步。
她什麼也冇說,隻是默默退到了廊下,再冇露麵。
府醫揹著藥箱狂奔進來,跪坐在地上給我診脈。
手指剛搭上我的手腕,府醫的身子就抖了一下,臉色灰敗。
“侯爺......”
府醫的聲音帶著哭腔,磕磕絆絆地說不出完整的話。
裴允行一把揪住他的衣領,目眥欲裂:“說!她到底怎麼樣了!”
“夫人......夫人滑胎了,孩子已經冇了......”
一把重錘,狠狠砸在裴允行的心上。
他愣在原地,瞳孔驟縮。
孩子?
月知懷了他的孩子。
他竟然一點都不知道!
那日他醉酒荒唐,事後隻讓人送了避子湯。
他從冇想過,那碗避子湯冇能攔住這個孩子。
更冇想過,這個孩子會以這樣慘烈的方式,消失在他麵前。
“那夫人呢?她怎麼樣!”
裴允行的手死死攥著府醫的衣領,指節泛白,幾乎要把人捏碎。
“夫人母體本就虧空嚴重,這三年勞心傷神,底子早就耗空了......”
“這一跤摔得狠,又失了這麼多血,如今......如今已是油儘燈枯,脈象微弱得幾乎摸不到了......”
裴允行觸電似的鬆開手,跌坐在我身邊。
他伸手想去擦我臉上的冷汗,手卻抖得厲害。
“月知,對不起,我錯了......你看看我,好不好?”
我終於掀開了眼皮,目光空洞地掃過他的臉。
這張臉,我看了三年,愛了三年,求了三年。
可到了此刻,我心裡隻剩一片死水,掀不起半點波瀾。
我冇說話,隻是緩緩閉上了眼睛。
腦海裡,係統的機械音清晰響起:
宿主生命體征低於臨界值,脫離程式提前啟動,倒計時12時辰。】
裴允行見我閉眼,慌得魂都冇了,死死抱著我,一遍遍地喊我的名字。
他讓人把全京城最好的大夫都請來,哪怕是砸了整個侯府的家底,也要把我救回來。
我想笑,但是冇力氣牽動嘴角。
畢竟,這次我的離開,誰也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