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一夜無眠。
小腹的墜痛時斷時續,我睜著眼坐到了天亮。
天剛矇矇亮的時候,房門被人推開了一道縫。
裴念容抱著一個小布包溜了進來,走到我麵前。
去年他染了時疫,我一針一線給他縫了這件百家衣。
“姨娘,這個還給你。”
他仰著天真的臉,把衣服扔在地上。
“妙和姨母馬上就是我孃親了,她會給我做新衣服。”
“如果你以後不逼我穿你做的醜衣服,也不逼我喝苦藥,我就不討厭你了,好不好?”
我看著他清澈的眼睛,心口漫上無儘的悲涼。
為他試藥時,我被寒性傷了根本,仍固執地守在他身邊三天三夜冇閤眼。
好不容易纔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
可如今他隻記得我給的藥太苦,是個惡毒的壞女人。
我木然地撿起那件衣服,指尖撫過上麵密密麻麻的針腳。
“好,以後姨娘再也不會逼念容了。”
裴念容聞言,眼睛一下子亮了。
小孩子半點冇聽出我話裡的疲憊,隻蹦蹦跳跳地說了句“太好了”,轉身就跑去找他的妙和姨母了。
在侯府儘心儘力的三年,也比不過蘇妙和一張相似的臉。
血緣和偏愛,就是這麼不講理的事情。
我將府裡的對牌和庫房鑰匙全都裝進木匣,去了前廳。
蘇妙和正拿著一塊糕點,溫聲細語地餵給裴念容。
裴允行坐在一旁,目光溫和地看著他們。
儼然一副溫馨一家三口的畫麵。
我走進去,將木匣放在了桌上。
“侯爺,這是府裡的全部對牌鑰匙。”
“既然妙和姑娘日後便是念容的母親了,這府裡的中饋,便也理應由你來打理。”
裴允行臉上的溫和瞬間褪去。
他猛地站起身,眼裡透著隱忍的怒意。
“秦月知,你非要用這種方式跟我置氣?”
“侯爺多慮了,”我抬眼看向他,語氣淡得像一潭死水,“隻是這些東西,本就不是我該攥著的。”
蘇妙和嚇了一跳,侷促地站起身。
“夫人,這使不得,我初來乍到,如何能管家?”
我扶著桌沿,壓下小腹翻湧的墜痛,冇再說話。
裴允行死死盯著我,似乎想看穿我這副淡然偽裝下的真實目的。
他一把將裴念容拉到我麵前。
“秦月知,念容是你一手帶大的,你說不管就不管了?”
我靜靜地看著他,一字一句地開口。
“他有爹爹,有親孃,現在又有了跟他親孃一模一樣的母親,不缺我一個。”
裴允行的臉色被我的話刺得鐵青。
還冇等他繼續發作,裴念容便像隻小獸一樣衝了過來。
“壞女人!我不許你欺負妙和孃親!”
他用儘了全身的力氣,狠狠地撞在我的肚子上。
連日來的搓磨本就讓我虛弱至極。
腳下一軟,我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往後仰倒。
裴允行臉色大變,本能地伸出手。
“月知!”
蘇妙和被退後的裴念容絆了一下,驚呼著朝一旁倒去。
裴允行猛地轉過頭,亡妻和眼前的臉重合在一起。
他冇有任何思考,一下便鬆開了緊抓著我的手。
失去了唯一的支撐,我重重跌倒,後腰狠狠磕在了桌角上。
剝離般的鈍痛蔓延開來。
裴允行將蘇妙和扶穩,纔回頭看向倒在地上的我。
他看著我冷汗涔涔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往前邁了半步。
我咬著牙,嚥下喉嚨裡翻湧的腥甜,扶著柱子艱難地站了起來。
冇有看他們一眼,一步一步,搖搖晃晃地往外走。
“我累了,你們繼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