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劍沒有說話,他的視線死死鎖在淩夜的背影上。
剛才,雖然隔得很遠,但他似乎捕捉到了一絲極不尋常的能量波動。那不是靈氣,絕對不是!那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冰冷而高效的能量。
一個天生絕脈,體內一絲靈力都無法運轉的人,怎麽可能釋放出這樣的東西?
更讓他心頭一震的是,鐵山身上的傷勢他看得分明,那是黑風寨頭領的“化功掌”,掌力附有劇毒,能腐蝕靈力,摧毀經脈,就算是玄階上品的療傷丹,也隻能續命三天。
可現在,那個人站得像個鐵塔。
這不可能。
蕭劍的眼神變了。那不再是看一個廢物、一個未婚妻的輕蔑,而是變成了一種更深邃、更複雜的審視和懷疑。他緩緩眯起了眼睛,像一隻盯住獵物的鷹。
林薇薇還在他耳邊說著什麽,但他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他腦中隻有一個念頭。
淩夜。
這個被自己判定為“廢物”並當眾休掉的未婚妻,身上,到底藏著一個什麽樣的秘密?
蕭劍盯著淩夜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陌生的怪物。
這種目光淩夜很熟悉。在舊世界的實驗室裏,那些研究員看著高頻迭代的AI樣本時,也是這種表情——一半是驚恐,一半是貪婪。
淩夜沒理他,轉身就走。腳下的枯葉被踩得哢嚓作響,在寂靜的後山小徑上格外刺耳。
“你走!現在跑是聰明的!”林薇薇在身後喊了一聲,聲音尖細,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
淩夜沒回頭,隻是在腦海裏對盤古下達指令:“掃描周邊,是否有其他異常資料波動。”
【掃描中……結果:無。但檢測到淩家演武場方向有高頻能量聚集,預計為某種大規模陣法啟動。】
淩夜腳步一頓。
能量聚集?在這個時間點,隻有一件事情能讓整個家族的靈力陣法全部運轉起來。
家族大比。
那個所謂的“優勝劣汰”的公開處刑場。
回到廢院,淩夜還沒進門,就看見一名穿著灰色長衫的家仆站在門口,手裏拿著一張發黃的告示。那家仆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垃圾,語氣裏透著一股子掩飾不住的快意。
“淩夜小姐,這是家族大比的公告。長老會說了,此次大比不僅是比試,更是‘正名’之舉。”家仆把告示甩在地上,紙張在風中打了個卷,正好落在淩夜的鞋尖上。
淩夜低頭看了一眼。
公告上寫得清清楚楚:所有嫡係、旁係子弟必須參加。排名墊底者,將被剝奪淩家姓氏,永久逐出家門。
這哪是比試,這分明是給她的剔骨之禮。
“正名?”淩夜輕聲重複了一遍,嘴角挑起一個弧度。
她彎腰撿起那張紙,手指輕輕撫過粗糙的紙麵。在旁人眼裏,她是在戰戰兢兢,但在她的視線裏,這張紙的邊緣正泛著淡淡的藍光——那是盤古在分析紙張上的靈力印記。
【分析完畢。該公告由三名煉氣五層以上的長老共同加蓋印記,具有強製執行效力。若缺席,將被判定為叛逃,直接執行驅逐程式。】
“真是貼心的安排。”淩夜在心裏吐槽。
她把告示揉成一團,隨手扔進旁邊的泥潭裏。
接下來的兩天,演武場成了天水城最熱鬧的地方。
淩家子弟們在討論這次大比的賠率,而淩夜成了所有談話中的“笑話”。
“聽說了嗎?那個絕脈的廢物竟然沒逃走,還說要參加。”
“她是不是想在台上表演一個‘怎麽被擊飛’?我打賭她撐不過三秒。”
“林薇薇真是太善良了,之前還想安慰她,結果對方竟然還敢在後山搞什麽‘神醫’的噱頭,真是瘋了。”
這些議論在演武場周圍此起彼伏。
淩夜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青色長衫,就那樣平靜地走在人群中。她能聞到空氣中彌漫的汗味,以及那些人身上由於過度興奮而分泌的腎上腺素。
在她的世界裏,這些所謂的“天才”不過是一堆走動的資料包。
有些人走位混亂,能量執行效率低得驚人;有些人則通過強行灌注藥劑提升靈力,體內充滿了不穩定的噪聲點。
“淩夜。”
一個冰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淩夜停下腳步,看向身邊。蕭劍不知何時跟了過來,他依舊維持著那種高高在上的姿態,雙手負在身後,目光居高臨下。
周圍的人瞬間安靜了下來,大家紛紛側目,等著看這場“前未婚夫”與“棄婦”的戲碼。
林薇薇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蕭劍身後,她穿著一件精緻的淡粉色長裙,手裏捏著一方絲帕,輕輕掩住口鼻,眼神裏閃爍著一種詭異的同情。
“你居然真的敢來。”蕭劍的聲音不大,卻在安靜的場中傳得很遠,“我知道你心中不甘,但有些差距是天生的。絕脈之身,在靈力麵前就像一張白紙,無論你怎麽努力,也填不平這個坑。”
淩夜看著他。
蕭劍的靈力執行軌跡在她的視野中清晰可見,像一條粗糙的河流,雖然洶湧,但缺乏精確的控製。
第9章:你管這叫坑?
“坑?”淩夜微微歪頭,語氣平淡,“你管這叫坑?”
蕭劍冷哼一聲,向前走了一步。
這個動作極具壓迫感,他身上散發出的靈力波動像一陣風,直接吹亂了淩夜的頭發。周圍的弟子們發出了低低的驚呼。
“你若現在跪下,當眾向薇薇道歉,承認自己的卑劣,我可以向長老申請,讓你體麵地退出這次比試。”蕭劍的話像是一把刀,在眾人的笑聲中狠狠地削掉了淩夜最後的尊嚴。
林薇薇在此時適時地輕歎了一口氣,聲音柔弱得像朵花:“蕭哥哥,你對他太嚴厲了。淩夜可能隻是還沒意識到,有些路,她真的走不通……”
淩夜突然笑了一下。
這不是那種被羞辱後的苦笑,而是一種看到低階錯誤程式碼時的嘲諷。
她抬起頭,眼神平靜得像一麵湖水。
“我會上台。”
她一字一頓地說道,聲音不大,卻蓋過了周圍的所有嘈雜。
“順便,把以前欠我的,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幾個路人甚至忘記了呼吸,他們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這個曾經被他們踩在腳下的少女。
蕭劍的表情僵住了。他顯然沒料到淩夜會如此強硬,這種眼神他隻在真正的強者身上見過——那是把對手視為微塵的漠視。
憤怒瞬間衝上他的腦門,他猛地揮袖,一股靈力勁風將地上的塵土掀起一個旋渦。
“不知死活!”
蕭劍咬牙切齒,目光中透出濃濃的殺意,“大比上,我會讓你明白,你我之間真正的差距!到時候,別求我給你留麵子!”
他說完,甩袖離去,林薇薇也趕緊跟上,臨走前還不忘回頭給了淩夜一個“可憐”的眼神。
淩夜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
【警告:檢測到目標‘蕭劍’的情緒波動劇烈,腦波頻率處於不穩定狀態,建議將其定義為‘易燃易爆樣本’。】
“樣本?”
淩夜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在那裏,一個微小的藍色光點在麵板下若隱若現,像是一顆正在啟動的晶片。
她感受著體內那些納米機器人的律動,那是數以億計的精密指令在高速交織。
在其他人看來,這是一場生死攸關的比武,是階級森嚴的絕殺。
但在淩夜眼裏,這根本就不是什麽比試。
這隻是一場……單方麵的“係統相容性測試”。
她抬頭望向演武場中央巨大的青銅鍾。
鍾聲即將響起。
淩夜在心裏輕聲說道:“盤古,準備進入‘戰鬥模式’,把所有的冗餘計算能力全部調集到體表。”
【指令接收。硬體同步率:85%……92%……100%。已就緒。】
淩夜輕輕拍了拍長衫上的灰塵,然後慢悠悠地朝著檢錄區走去。
她的步伐很慢,但每一步都像是在一個巨大的棋盤上落子。
路邊,幾個淩家的旁係子弟還在竊竊私語。
“你看她那樣子,還以為自己真的是天才一樣。”
“估計是想臨死前裝個樣子,給家裏留點臉麵吧。”
淩夜聽到了,但她沒有回頭。
她現在唯一在意的,是那個能讓所有傲慢之輩瞬間宕機的“程式碼”什麽時候能真正執行。
隨著一聲沉悶的鍾響,大比正式開啟。
淩夜站在佇列的最末端。她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像針一樣紮在自己身上。有嘲諷,有鄙夷,還有一種病態的期待——期待看到她被狠狠地擊敗,然後像喪家之犬一樣滾出淩家。
但她隻是靜靜地站著。
空氣中,納米機器人的濃度在悄然升高。
在她視野的邊緣,出現了一個綠色的進度條,上麵寫著:
【第一輪對陣名單載入中……】
【對手:淩傲。修為:煉氣五層。相容性:極低。】
淩夜輕輕舒了一口氣。
看來,第一場試執行的樣本,已經到位了。
天水城淩家演武場。
今日是人頭攢動。
陽光炙烤著青石板,蒸騰起混雜著塵土與汗水的氣味。演武場四周擠滿了淩家族人,嗡嗡的議論聲像一群惱人的蒼蠅,在空氣中盤旋。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瞟向角落裏那個最格格不入的身影。
淩夜。
她還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舊衣,靜靜地站著,彷彿周圍的一切喧囂都與她無關。腳下的青石板堅實而冰冷,這觸感能讓她保持絕對的冷靜。
“聽說了嗎?那個廢物真的要上場比賽!”
“嗬,賭她上台第一息就被打得跪地求饒!”
“看著吧,長老們就是想借這個機會,讓她滾出淩家,省得丟人現眼!”
刻薄的話語像淬了毒的針,試圖穿透她無形的屏障。
淩夜的嘴角甚至沒有一絲牽動。她的感官早已被“盤古”強化,這些人的竊竊私語,在她耳中不過是一串串無意義的聲波頻率。她甚至能分辨出說話者心跳的細微加速,那是幸災樂禍與興奮交織的生理反應。
無聊。
高台上,裁判長老清了清嗓子,聲音刻意拖長,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威嚴:“家族大比,第一輪,現在開始!”
他拿起手中的對陣玉簡,靈力注入,兩個巨大的名字懸浮在半空中,散發著微光。
“淩傲!對戰!淩夜!”
一瞬間,全場沸騰了。
“哈!果然是她對淩傲哥!這下有好戲看了!”
“淩傲哥可是旁係第一人,煉氣五層!一拳能打死一頭鐵甲牛!那個廢物……”
議論聲中,一個身材高大、肌肉結實的少年躍上了演武台。他昂首挺胸,下巴幾乎要抬到天上去,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傲慢與輕蔑。正是淩傲。
他活動著手腕,發出“哢哢”的骨節爆響,目光輕蔑地掃過淩夜,像在看一隻隨時可以踩死的螞蟻。
“廢物,你還真敢上來?”淩傲的聲音粗野而洪亮,灌滿了整個場地,“自己滾下去,跪在地上給我磕三個響頭,我或許還能讓你少受點罪!”
淩夜麵無表情地走上台。
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精準。她感受著腳下木質平台的輕微彈性,分析著陽光照射在平台表麵的反射角度,甚至計算著空氣中納米機器人的密度變化。
【目標:淩傲。靈力波動頻率不穩定,核心能量輸出波動幅度超過15%。
第10章:怎麽?被嚇傻了?
攻擊模式依賴蠻力,預判難度:低。】
“盤古”冰冷的電子音在腦海中響起,像是在陳述一份再簡單不過的實驗報告。
淩夜走到淩傲麵前十步處站定。
這個距離,在她的計算中,是幹擾指令生效的最佳範圍。
“怎麽?被嚇傻了?”淩傲看她一言不發,隻當她是恐懼到失語,眼中的嘲諷更甚,“也罷!就讓我送你上路!”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聲暴喝!
“廢物,接我一招!”
淩傲的身體猛然前衝,右拳緊握,淡青色的靈力包裹著他的拳鋒,拉扯著空氣,發出“呼”的銳嘯。沉重的拳壓讓台麵前排的觀眾都不由自主向後仰了仰身子。這一拳,足以將青石板砸出個窟窿!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們彷彿已經看到了淩夜被這一拳轟中,骨骼盡碎,口噴鮮血飛出場外的淒慘畫麵。
林薇薇在台下,雙手緊張地絞著手帕,嘴角卻抑製不住地向上揚起。她死死盯著淩夜,不放過她任何一個表情。她要看,要看她絕望,看她痛苦!
然而,淩夜的反應,讓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快掉了出來。
麵對那勢大力沉、裹挾著狂風的拳頭,她不閃,不避,甚至沒有運氣抵擋。
她隻是平靜地抬起了右手。
優雅地。
伸出一根食指。
對著淩傲衝來的方向,在空中。
輕輕一點。
像一個指揮家,在樂章的最**,落下決定性的一個音符。
這一刻,在淩夜的眼中,世界慢了下來。
她能清晰地“看”到,淩傲體內奔騰的靈力,其實是一股混亂的資料流。那些被稱作“經脈”的納米通道裏,充滿了錯誤的指令和冗餘的程式碼包。
而她的手指,發出的就是最精準的“病毒指令”。
【指令已傳送。目標:靈力核心資料包。執行內容:瞬時幹擾,強製離線。】“盤古”的聲音響起。
下一刹那。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淩傲那裹挾著青色光芒的重拳,在離淩夜指尖不足三寸的地方,突然停滯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
沒有能量對轟的爆炸。
那狂暴的拳風,那青色的靈力光華,就像是被戳破的肥皂泡,“噗”的一聲,瞬間潰散。
化作了最無害的空氣。
淩傲臉上的獰笑僵住了。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瞬間被抽空了,丹田裏運轉不休的靈力海嘯,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掐斷。所有力量,在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前衝的慣性還在,卻已經沒有了驅動他的能量。
他的眼神從霸道,到錯愕,再到茫然,最後是徹徹底底的恐懼。
然後,他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後腦勺“咚”的一聲悶響,砸在木質演武台上,激起一圈細微的灰塵。
他雙眼緊閉,已經徹底昏死過去。
全場。
死一般的寂靜。
前一秒還嘈雜得像菜市場的演武場,此刻落針可聞。
那“咚”的一聲悶響,像是敲在每個人的心髒上。
裁判長老張著嘴,手裏的令牌忘了掉落。
高台上的幾位家族長老,身體前傾,瞳孔縮成了針尖。
台下,圍觀的族人,一個個呆若木雞,表情凝固在臉上,像一尊尊沒有靈魂的泥塑。
一個喝醉了的長老,酒杯從手中滑落,都忘了去接。清脆的碎裂聲,才讓眾人的心髒重新開始跳動。
“他……他怎麽了?”
“淩傲哥……就這麽……倒了?”
“我沒看清!你們誰看清了?那個廢物做了什麽?!”
“她……她就動了一下手指……”
人群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騷動,但聲音裏充滿了驚駭和迷惑,再也沒有了先前的輕蔑和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