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不知道前因後果,恐怕真會被她這副閨蜜情深的樣子騙過去。
淩夜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她的目光像手術刀一樣,剖析著林薇薇的每一個微表情。瞳孔的收縮,嘴唇無意識的抿緊,還有那過於標準的關切弧度。
一切都是計算好的。完美的表演。
“他們?”淩夜重複了這個詞,聲音很輕,“是誰?”
林薇薇顯然沒料到她會問得這麽細,愣了一下,隨即說道:“就是……就是看守禁地的那些師兄啊。他們說你進去了,我就……”
“他們為什麽不自己來救人,反而要告訴你一個旁係弟子?”淩夜打斷了她。
一句話,問得林薇薇啞口無言。
她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絞著衣角,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我……我……”
看著她這副模樣,淩夜沒了興趣繼續盤問。
真相是什麽,不重要。
重要的是,林薇薇在這裏出現,本身就是最大的疑點。
“我的事,不勞你費心。”淩夜丟下這句話,轉身就走,再沒看她一眼。
林薇薇站在原地,手心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印子。她看著淩夜離去的背影,那瘦削的脊梁挺得筆直,彷彿剛才的質問根本沒影響到她分毫。
一股強烈的嫉妒從心底燒上來。
憑什麽!
第6章:分析這些東西。
一個天生絕脈的廢物!憑什麽敢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
回到那間破敗的廢院,淩夜關上了門。
門板發出“吱呀”一聲悠長的呻吟,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空氣中,依舊是那股熟悉的、混雜著塵土和黴菌的陳舊氣味。她走到屋子中央,將儲物袋裏的東西猛地倒在地上。
嘩啦一聲。
一堆灰不溜秋的丹丸滾落在地,散發著一股焦苦和失敗的味道。這些是淩家子弟煉廢的低階丹藥,被人當成垃圾一樣丟在角落,被她撿了回來。
在旁邊,是她從黑風穀順手采集的幾株止血草。這種草藥隨處可見,藥性微弱,是煉製最基礎的“凝血丹”的材料,但因為雜質太多,煉出的丹藥品質極差。
“盤古。”淩夜在心中默唸。
冰冷機械的電子音立刻在她腦中響起。
【我在,管理員。】
“分析這些東西。”淩夜的目光落在那堆廢丹和止血草上。
【指令已接收。開始資料掃描……】
一道隻有淩夜能看見的淡藍色光幕,從她的眼眸中投射出來,覆蓋了地上的東西。無數細密的資料流飛速閃過。
【掃描完成。】
【分析結果:目標物‘廢丹’,共七十三枚。其內含納米機器人結構紊亂,活性低於5%。有效成分殘留率1.2%,雜質占比98.8%。結論:無利用價值,建議銷毀。】
【目標物‘凝血草’,共九株。檢測到有效生物堿‘凝血因子α’,平均純度0.01%。伴生有毒生物堿‘神經麻痹素β’,平均純度0.05%。結論:原材料價值低,提純難度高。】
“這就是他們的煉丹術?”淩夜在心裏發出一聲冷笑,“成功率低於35%,煉出來的東西,連一半的有效成分都保不住。跟隨機碰撞有什麽區別?”
【本地煉丹體係,依賴於操作者的精神力引導和經驗判斷,缺乏精確的量化控製。本質上,是一種原始的試錯法。】盤古的總結一針見血。
“能利用這些材料,進行‘分子重組’嗎?”淩夜問出了關鍵。
【可以。檢測到‘凝血因子α’的分子結構穩定。可通過催化反應,逆轉‘神經麻痹素β’的分子鏈,將其轉化為‘凝血因子α’的增效催化劑。】
【最終產物預測:‘高純度凝血劑’。預計有效成分純度可達99.9%,無任何毒副作用。修複效率,高於市麵上‘凝血丹’三百倍以上。】
淩夜的眼睛亮了一下。
三百倍。
這就是科學和玄學的差距。
她沒有專業的丹爐,也沒有什麽地火獸火。她隻是從牆角搬來一個最破舊的陶製爐子,又找來幾根木炭。
“盤古,控製溫度。”
【指令確認。外部熱源控製模組啟動。】
淩夜點燃了木炭。橘紅色的火焰舔舐著爐底,沒有半點靈氣波動。在旁人看來,這跟鄉下郎中熬藥沒什麽兩樣。
她將止血草和幾株最普通的驅蟲草一起扔進爐子。後者完全不含任何藥性,隻是盤古分析後,確認其能在特定溫度下,提供一種穩定的催化環境。
整個過程,淩夜沒有掐一個法訣,也沒有注入一絲靈力。
她隻是靜靜地坐在爐子前,雙手撐著下巴,像個旁觀者。
【溫度:750攝氏度。穩定。】
【開始分解大分子結構……】
【‘神經麻痹素β’分子鏈斷裂……開始逆向重組……】
【催化反應啟動……】
盤古的聲音在她腦中像精密的倒計時。
空氣中,沒有傳說中煉丹時那種異香撲鼻的景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極淡的、類似雷雨後空氣中的臭氧味。那是納米機器人在高頻反應時,逸散出來的微量能量。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廢院外,那兩個負責監視她的旁係弟子正探頭探腦。
“哥,她幹嘛呢?點個火爐子,是在取暖嗎?”其中一個年輕些的弟子小聲問。
“取暖?我看是腦子壞掉了!”年長的那個嗤笑一聲,“你看她還往裏扔了草,該不會是在學那些凡間郎中熬湯藥吧?一個絕脈廢物,學人家煉丹?真是天大的笑話!”
“說不定……她是在煉廢丹玩?”
“瘋子一個!別管她了,讓她在這兒自生自滅吧。長老說了,隻要她不離開後山,隨她怎麽折騰。”
他們的話,一字不落地飄進了淩夜的耳朵裏。
但她毫不在意。
凡人的認知,本就無需在意。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
【催化反應完成。‘高純度凝血劑’開始凝聚成型。】
爐底的火焰,漸漸熄滅。
淩夜站起身,開啟爐蓋。
一股熱氣撲麵而來。爐子底部,靜靜地躺著一枚丹丸。
它通體漆黑,沒有任何光澤,表麵粗糙,甚至帶著一絲細微的裂痕,彷彿一塊剛從地裏挖出來的普通石頭。
這模樣,比那些廢丹還要難看。
“成品。”
淩夜伸出手,兩根手指精準地將它夾了起來。
觸感冰涼,質地異常的堅硬。
她能感覺到,丹藥內部,數以億計的納米機器人被鎖死在一種極度穩定的高能結構中。隻要接觸到生物體液,它們就會被瞬間啟用,執行修複指令。
效率100%。
無任何雜質。
比外麵那些靠著經驗和感覺煉出來的“丹藥”,強了不止一個數量級。
她將這枚黑色丹丸握在手心,感受著那股沉甸甸的重量。
理論已經成立。
接下來,是實踐驗證。
一個合格的測試物件,一個能驗證“凝血劑”極限修複能力的“樣本”……
應該不難找。
淩夜抬起頭,目光穿過破舊的窗戶,望向天水城的方向。在那裏,傭兵公會、鬥獸場……每天都有人受傷,瀕臨死亡。
對她而言,那不是一個充滿血腥的地方。
那是一個巨大的,充滿了實驗樣本的寶庫。
後山的風帶著草木腐朽的濕氣,鑽進破舊窗欞的縫隙。
淩夜將那枚漆黑如墨的丹丸用油紙包好,塞進懷裏。紙包貼著胸口,傳來一絲冰冷的觸感。
“理論驗證階段,結束。”她在心裏對“盤古”說。
“確認。進入效果驗證階段。”盤古的電子音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第7章:喲廢物又出來了
她拉了拉兜帽,遮住大半張臉。走出廢院的時候,院外那兩個負責監視的旁係弟子正靠在一棵大樹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看見她出來,兩人交換了一個輕蔑的眼神,聲音也刻意放大了幾分。
“喲,廢物又出來了?這是要去城裏乞討嗎?”
“別這麽說,萬一她去丹藥鋪賣廢丹呢?哈哈。”
淩夜的腳步沒有半分停頓,彷彿那兩個蒼蠅般的嗡鳴根本不存在。她的感官卻異常清晰,能捕捉到他們語氣裏那點可憐的優越感,還有他們心跳頻率裏毫無威脅的平穩。
兩個低階威脅,不在計算範圍內。
她沿著熟悉的小路下山,逐漸靠近天水城中混亂的南區。這裏的建築低矮破敗,空氣中彌漫著劣質麥酒的酸腐味、汗臭和一種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傭兵們扛著各種武器,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大聲吹噓著昨日的戰績和手上的傷疤。
對淩夜來說,這裏不是龍潭虎穴。
這裏是一個開放式的、活體實驗樣本庫。
她走進了南區最大的一家傭兵公會,“鐵拳館”。一股混著煙草、汗水和酒精的熱浪撲麵而來,嗆得人喉嚨發癢。大廳裏人聲鼎沸,拳頭砸在皮肉上的悶響,木頭桌子被砸得砰砰作響,還有粗野的咒罵和鬨笑,交織成一首混亂的交響曲。
她沒有理會那些投來的、或是好奇或是帶點侵略性的目光,徑直走向角落。
那裏,一個男人斜靠在牆上,像一灘爛泥。他身上穿著破舊的皮甲,胸口一個拳頭大的破洞,邊緣暗紅發黑,周圍的皮肉呈現出不祥的紫色。他的呼吸微弱得像風中殘燭,每一次喘息都帶著嗬嗬的雜音,彷彿被人扼住了喉嚨。
【目標鎖定。】盤古的聲音在腦中響起。【生物體征:極度衰弱。左側三根肋骨斷裂,其中一根刺穿肺部,引發內出血。靈力經脈多處斷裂,能量迴圈係統崩潰。生命體征維持率:17%。預計死亡時間:十分鍾內。】
完美。
一個瀕臨死亡的樣本,能讓“凝血劑”的修複能力得到最極限的驗證。
淩夜走到那男人麵前,蹲下身。陰影籠罩了他。
男人的眼皮艱難地掀開一條縫,渾濁的眼球裏滿是絕望和警惕。“滾……開……”他的聲音嘶啞得像破鑼。
淩夜沒有說話,直接從懷裏掏出那個油紙包,開啟,將那枚黑色的丹丸遞到他嘴邊。“吃了它。”她的聲音很平淡,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男人的呼吸一滯,他用盡力氣扭開頭,幹裂的嘴唇哆嗦著:“毒……藥……”
吃瓜群眾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一個刀疤臉傭兵湊過來,嬉皮笑臉地勸道:“小妹妹,別管鐵山了。他接了個送信的活兒,路上被黑風寨的劫道了,胸口中了淬毒的劈空掌,百草堂的醫師都說沒救了,讓他回去準備後事。你給他吃的什麽仙丹啊?想讓他死快點,好拿走他口袋裏那幾個銅板?”
周圍一陣鬨笑。
淩夜甚至沒抬眼看那個刀疤臉,她的目光依舊鎖定在鐵山身上,重複了一遍,語氣沒有絲毫變化:“吃了它。”
她的眼神很靜,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沒有憐憫,也沒有惡意,隻有一種純粹的、不容置疑的冷靜。
鐵山掙紮著,死亡的陰影籠罩著他,讓他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反正都是死,被毒死疼死,有什麽區別?
他張開嘴,任由那枚冰涼的丹丸落入口中。
丹丸沒有想象中的苦澀,入口即化,化作一股冰得刺骨的細流,瞬間滑過喉嚨,湧向四肢百骸。
那不是靈氣。
鐵山修煉了十幾年,對靈氣的感知再熟悉不過。靈氣是溫熱的,富有活力的。而這股冰流,像是來自九幽地府的寒風,冷酷,精準。
它所過之處,劇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褪去。那股盤踞在他胸口,讓他痛不欲生的灼熱毒素,在這股冰流麵前,脆弱得如同冰雪遇見烈陽,瞬間消融。
緊接著,一種奇妙的感覺傳來。
他能“聽”到自己體內骨頭碎裂處,正發出細微的“哢哢”聲,那是斷裂的骨骼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接續,癒合。他能“感覺”到那片被刺穿的肺葉,破損處正在迅速收攏,新的組織在飛速生長。原本堵塞的、斷裂的經脈,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將那些淩亂的線頭重新捋順、接駁。
整個過程,不過三息。
三息之後,冰流盡數融入他的身體。
鐵山猛地坐了起來。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吸入的空氣不再是折磨,而是一種久違的甘醇。新鮮、飽滿的氧氣充滿了他的肺葉,帶來一種重獲新生的暢快感。
他低頭,扯開胸口的破洞。
原本血肉模糊、紫黑一片的傷口,此刻隻剩下一道淺淺的粉色疤痕。他試探性地摸了摸,肋骨完好無損,連一絲疼痛都沒有了。
他猛地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腳,體內那感覺……比沒受傷前還要充滿力量!經脈裏的能量流動雖然還有些滯澀,但已經恢複了七八成!
全場死寂。
剛才還在鬨笑的傭兵們,一個個張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刀疤臉上的笑容僵在臉上,活像一尊拙劣的木雕。
鐵山難以置信地看著淩夜,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顫抖:“你……你……你給我吃的……到底是什麽?”
“垃圾。”淩夜淡淡地吐出兩個字,站起身,撣了撣衣角上不存在的灰塵。“我的診費。”
垃圾?!
能讓人起死回生的神藥,在你眼裏隻是垃圾?!這丫頭是瘋子,還是她在炫什麽他們根本不懂的富?
鐵山愣了一秒,隨即反應過來。他手忙腳亂地解下腰間一個鼓鼓囊囊的錢袋,不由分說地塞進淩夜手裏。“姑娘!不!恩人!這是我所有的積蓄,請務必收下!”他“噗通”一聲就要跪下。
淩夜往旁邊側了一步,輕易躲開了。“我不需要你的效忠。”她掂了掂錢袋的分量,內心OS:“能源儲備, 500點。初步資源收集完成。”
她說完,轉身就走,沒有半分留戀。
“等等!恩人!”鐵山在後麵大喊,“您叫什麽名字!以後有用得著我鐵山的地方,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辭!
第8章:他們來這種地方做什麽?
”
淩夜的腳步頓也未頓,人已經匯入了酒館的人群中。
鐵山怔怔地站在原地,手裏緊緊攥著那個空了的錢袋,眼眶竟有些濕潤。
就在這時,酒館門口傳來一陣小小的騷動。
“是蕭家的蕭劍公子!還有林家的薇薇小姐!”
“他們來這種地方做什麽?”
人群自覺分開一條路。蕭劍一襲白衣,身姿挺拔,麵容俊朗,但眉宇間的那點傲慢,讓他顯得有些拒人於千裏之外。他身邊的林薇薇則是一身淡綠色長裙,麵帶淺笑,看起來清純又善良,完美扮演著世家小姐的角色。
兩人正要上樓,蕭劍的目光卻被角落裏的動靜吸引。他看到了那個站得筆直,彷彿重新鑄就過的傭兵鐵山,也聽到了周圍人對剛才“神跡”的議論。
林薇薇也看到了,她順著蕭劍的目光望去,正好瞥見淩夜那道決然離去的背影。
她的臉色微微一變,隨即撇了撇嘴,對蕭劍嬌聲說道:“蕭劍哥哥,你看,我就說淩夜最近不對勁吧。她肯定是用了什麽狐媚手段,不然一個天生絕脈的廢物,怎麽能蠱惑得了鐵山這樣見慣了生死的傭兵?肯定是什麽見不得光的媚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