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白眉頭微蹙。
這時候還有人來找他,難道是魏胖子不成?不對,魏博絕不會這般放肆。
最近坊市裡可不太平,各類靈材物價都在漲,聽說外邊在鬨「劫修」,連堂堂仙家都開始動手搶劫了,真是世風日下啊!
小心收起靈石,他神情略帶警惕,來到門後。
「吱嘎——」
木門開啟,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熟悉的麵孔。
來人喚作薛震,穿著一身製式淺灰色道袍,胸口處繡著一把鐵劍,這是屬於靈劍門雜役弟子才能穿的服飾。
他麵色焦黃,不胖不瘦,五官平凡至極,唯獨一雙眼睛細長有神,透著幾分精明。
見陳白在家,便一腳抵住門腳,先聲奪人:「總算是逮到你了!姓陳的,這半年房租該交了!老子都來好幾趟了——」
一隻佈滿老繭的大手伸到眼前。
「錢呢?甭廢話,五枚靈石拿過來!」
陳白沉默片刻。
在心裡暗暗懊悔,該死!自己怎麼把這催租的薛老鬼給忘了!早知道今天就晚點回來了,說不定還能拖延個幾天。
眼下自己的積蓄肯定是不夠支付房租的。
接下來怎麼辦纔好?
「要不去找魏博那傢夥拆借點......不對,昨天還找我借錢呢,估計他也自身難保。」陳白絞儘腦汁,思考著該如何混過這一關。
不給肯定是不行的,差一枚符錢,這薛老鬼轉手,就能把你給賣了!
幾個呼吸過去。
「怎地!你這是不打算還錢?」
薛震冷笑一聲,細眼眯成了縫,上下打量著:「還冇有哪個敢欠我鐵劍門的租子呢,嗬嗬......你小子身板倒是不錯,臉皮白淨,能賣個好價錢。」
說著,一手搭在陳白肩膀,似乎下一刻就要把他拿去抵債。
「給!誰說不給的......薛管事你先別著急,咱裡頭說話。」陳白見對方要動手,額頭不禁流下幾滴冷汗,連忙招呼這薛老鬼進來。
「別整那些有的冇的...」
薛震臉皮一抖,不耐煩地擺手道:「就說你有冇有錢吧?老子還趕著去那死鬼齊靖家!你們這些泥腿子,就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有!錢肯定是有的,不過......」
陳白從袖中摸出五枚符錢來,不動聲色地塞到薛震手中。
「這錢是孝敬您的。
您高抬貴手......就寬限三天。我保證交齊租子,不讓薛管事你為難!」
薛震微抬眼皮,咳嗽一聲:「嗬咳。」
同時手裡掂量了一下,五枚符錢,值半個靈貝,換取三天寬容期限的話,倒挺劃算。自己堂堂仙門弟子,出來賺點外快,不是理所應當的嘛!
況且自個還趕著去那剛死的齊靖家,那對可人的母女花還等著自己憐愛呢......嘿嘿!一想起這個,他就忍不住心頭一熱。
薛震當即就做出了決定。
待那隻粗手,把符錢麻利塞入腰間小囊後,薛震神情緩和起來:「你小子還算識趣,最多寬限你三天,記好了!不然到時候有你苦頭吃。」
說罷,腳步匆忙,頭也不回地走了。
望著他離去的背影,陳白臉上的笑意冷了下來。
「三天......決定了自己能不能繼續住這,而不是被趕去坊市外。」
關門時,他瞥了一眼東邊,那是齊靖家的方向。
那憨厚漢子喪命後,僅剩一對姿色不錯的妻女,傻子都能想得到會發生什麼......幸好已經給她們提前通過信了,能不能躲過去就聽天由命吧。
「這年頭有誰容易呢......」
陳白搖頭自嘲,將心底那點軟弱徹底拋去。
「有多大能力,辦多大事。」
午後。
小劍山坊市,依舊陽光明媚。
不知為何,先前的大雨似乎一點也冇有影響到這,在離坊市數裡外就被一道玄光屏障截停,化為雨幕。
小木屋裡。
少年跌坐在床,閉目垂簾。
陳白按照《參契玄符初解》裡的說法,嘗試著「入靜」。
這一狀態又叫「鑽杳冥」,佛門稱「入定」,有大定、小定之分。
總而言之,便是通過各種後天法門,使得自身無時不刻在躁動的意識靜定下來。
這是證就「胎息」的第一步。
「人能常清靜,天地悉皆歸。」
玄符初解裡引用的「道經」如是說道。凡人若想畫出靈符,入靜也是必須的一步。
概因,一點先天靈光投入父母胞血之中,陰陽蘊生,順則生人。凡人自呱呱墜地以來,長大成人後,心念熾雜,無時無刻不在消耗著這先天靈光。
心清則靜,心靜則靈。
而無論是修行還是畫符,都需要入靜,以求返還本根,尋得這一點先天靈光作為「道引」,來接應外界靈氣。
「吸...呼...吸......呼......」
他默默數著自己的呼吸,有意無意地,將呼吸漸漸控製在一個極其緩慢的頻率。
從能夠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再到綿綿若存,用之不勤,似乎世界也隨之變得緩慢了下來。
然而,在身體靜下來後,一道道雜念卻如跗骨之蛆,依舊盤踞在腦海裡。
「不知道還有冇有機會回去......
如果冇有穿越過來,我應該在出租屋裡吃著外賣,刷著下飯視訊......」
剛除去一念,另一念又來。
「有了金手指,終於能過上小說男主的生活了,別說胎息仙家了,說不定日後真能成仙呢!」
迴圈往復,不得停歇,心神就在此中不得片刻安靜。
一個時辰後。
「第三十二次了,怎麼會這麼難?莫非我真冇有修行的天賦?」
陳白又一次入靜失敗醒來,無奈睜開眼。
有一股火氣從心底直冒出來,不由讓他有些心煩氣躁。
再打坐下去,根本就靜不下來,恐怕隻會效果一次比一次差。
抻開有些麻木的雙腿,陳白坐在床邊,扶額思忖:「究竟錯在哪裡?
偏偏那老道士自身道行也不高,語焉不詳,對入靜隻是簡單帶過,查遍傳承都冇有更多資訊。」
眼見著天色漸暗,一天就要過去。
卻依舊冇有半點進展。
焦急在內心深處一點點積累著,讓陳白感到壓力頗大。
頓時有種前世當牛馬,老闆要求在限期內,趕著最後一刻完成任務一樣。
「咕咕咕......」
陳白摸摸肚子,釋懷地苦笑著:「想不出來罷了,先填飽肚子要緊。」
中午那頓便飯早已將家裡剩下的食物耗儘,眼下隻怕連老鼠都懶得光顧,無奈,他打算去坊市上逛逛,看有無什麼吃食。
將符錢帶上,拴好木門。
陳白正準備出去,身後突然傳來一道鬼鬼祟祟的人聲:「白兄!」
轉頭望去,不遠處的草叢挪出一道人影,露出一張白淨圓臉,滿是驚喜。
還冇等陳白開口,魏博就撲將過來,緊緊抱住他的雙腿,不肯放手。
「江湖救急啊!白兄!有冇有靈石?先借我幾塊應應急!!」
看著陳白平淡如死水般的臉色。
魏博慘兮兮抬頭,詫異道:「啊?冇有麼,靈貝也行......咳,兄弟我差點被那薛老鬼逮到,這下真躲不過去了。」
「你先起來。「
「符錢,符錢你總有了吧?」
魏博猶不死心,吸吸肚子,神情悽慘:「我,我都快餓一天了。」
陳白望天,幽幽道:「別想了,剛被薛老鬼找上門了!我冇躲掉......」
聞言,魏博愣住了。
二話不說就站了起來,無事般拍著膝上草屑。
陳白見狀頓時無語,這魏胖子果然能屈能伸,不過看在他之前接濟過自個的份上,勉強請他吃個飯吧。
另一邊。
魏博麵色古怪,用奇怪的眼光看著他,叫道:「那你豈不是簽了賣身契了?白兄,那你可有的享福了,說不定被賣去三峰道庵裡當爐.....」
「沒簽!」
還冇等魏博說完,就被他直接出言打斷。
陳白心底無語,冇好氣道:「不過也快差不多了。」
魏博嘿嘿一笑。
眼珠子轉了轉,湊上前來,低聲道:「白兄,我有個賺錢的路子,想不想試試?」
「說來聽聽。」
陳白無所謂地說道,往坊市方向,邁開步子走去。
魏胖子趕緊跟了上去,眉飛色舞道:「最近幾家俊寮、郎院裡正缺男伴當,咱倆這樣臉白活好的,聽說接的都是女客,還有仙家光顧咧,要是祖墳冒青煙,被看上了......」
陳白淡淡道:「算了吧,就你這餿主意。還不如去跪著求你爹實在,起碼是真給靈石。」
這魏胖子的老爹就是一位胎息仙家。
不過其膝下子嗣繁多,實在管不過來。隻要是根器低劣的,一律成年後給幾塊靈石,任憑自生自滅。
「咳咳......實不相瞞,上月剛去被趕出來了。」
魏博撓撓頭,有些尷尬,隨即又開口道:「唉,你說,咱們身無長計的,要不學學其他同道,去坊市上賣點吃食罷?」
「身無長計?」
陳白怔住,被魏博一點,似乎想到了什麼。
他之前太關注那老道士的符道傳承,反而下意識遺忘了某些知識。
對了——自己從小鼎裡提取到的可不止一門符道傳承,分明還有十幾門千奇百怪的知識技能啊!
想通的陳白興奮不已,還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那些看似蕪雜的白色技能傳承,雖對修行無益,卻能用在別的地方。
陳白身體頓時停在原地,雙眼放空,思考起來。
從小鼎中提取出來的一門門知識技能,紛紛在腦海中排列出來。
首先排除《七幸神女圖》、《鴛鴦秘譜》一類奇淫巧技,可能得日後才用得上;
還有「擲骰子必中靈咒」、以及一門「空空妙手」。
賭博?偷盜?
都不是長久之計,也不行。
「相人十法」?
一介凡人去擺攤算命,還是在仙家坊市?純屬班門弄斧,更不行。
一通排除之下。
可堪操作的就隻剩——那道平平無奇的「調胭脂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