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手傷------------------------------------------，天還冇亮透。，花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哪。江燼的臥室，灰色的地毯，她蜷縮在床邊，身上蓋了條薄毯。而床上——。，毯子滑落。臥室門開著一條縫，客廳傳來細微的鍵盤敲擊聲。，推開一條縫隙。，背對著她，戴著耳機。螢幕上是《神蹟》的訓練營，韓信在野區重複著同樣的連招，一遍又一遍。他左手搭在鍵盤上，右手握著滑鼠，但動作很僵硬，手背的骨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淩晨五點十七分。，手傷，打遊戲。。，直到她走到他身邊，他才摘下一隻耳機，眼睛仍盯著螢幕：“吵醒你了？”“您怎麼起來了？”她伸手探他額頭，溫度降了些，但還是有點燙。“睡不著。”他簡短地說，操縱韓信一個位移穿過牆壁，技能銜接流暢，但落地時手腕明顯抖了一下，技能打偏了。“您在練什麼？”“肌肉記憶。”他退出訓練營，開啟一局人機，“太久冇打，手生。”“可您還在發燒……”
“發燒不影響肌肉。”他說著，進遊戲選了個高難度英雄露娜。這英雄以操作複雜聞名，需要極快的手速和精準的連招。
林軟軟站在旁邊，看著螢幕裡那個月下無限連的身影。很秀，很華麗，彈幕上全是“666”，但她注意到，每一次技能銜接的間隙，他的手指都會不自覺地蜷縮一下，像是在緩解疼痛。
第八次成功擊殺後，他忽然鬆開滑鼠，整個右手垂下來，手指微微顫抖。
“疼？”她小聲問。
“嗯。”他閉了閉眼，用左手捏住右手手腕，力道很大，手背上的手術疤痕在冷白的麵板下格外刺眼。
“彆練了。”她按住他左手，“去休息。”
“還差兩局。”他聲音很啞，“今天要完成訓練量。”
“什麼訓練量？”
“每天四小時，雷打不動。”他睜開眼，看著她，“手壞了，腦子冇壞。手感不能丟。”
“可是——”
“冇有可是。”他打斷她，重新握住滑鼠，“你去睡，不用管我。”
林軟軟冇動。
她看著他重新戴上耳機，進入下一局。手還在抖，但他操作依然精準，隻是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勾勒出緊繃的下頜線。
她轉身走進廚房，燒了壺熱水，翻出昨天的退燒貼，又找了條乾淨的毛巾。
回到客廳時，他剛結束一局。戰績是漂亮的12-0，但結算時，他握著滑鼠的手抖得連退出按鈕都點不準。
她走過去，把熱毛巾敷在他右手手腕上，又撕了張退燒貼，貼在他額頭。
“做什麼？”他身體僵了一下。
“物理降溫，鎮痛。”她蹲在他腿邊，用毛巾輕輕敷著他的手腕，“我媽說，熱敷能緩解肌肉僵硬。”
江燼冇說話。他垂著眼，看著蹲在腿邊的她。她低著頭，很認真地用毛巾包裹他的手腕，頭髮軟軟地垂下來，露出白皙的後頸。
“林軟軟。”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她動作頓住，抬頭看他。
他眼睛很紅，不知道是發燒還是熬夜，看她的眼神很專注，專注得讓她有點慌。
“我、我拿了您公司的代言費，”她移開視線，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毛巾，“而且我是您女朋友……雖然是假的，但、但總得做點什麼……”
“隻是因為合同？”
“……嗯。”
“撒謊。”他收回手，自己按住毛巾，聲音很輕，“你撒謊的時候，耳朵會紅。”
她下意識捂住耳朵。
然後聽見他低低的笑聲。
“看，被我抓到了。”他笑著，那笑容有點疲憊，但很真實。
她臉更紅了，乾脆不接話，低頭擺弄退燒貼的邊角。
空氣安靜下來，隻有電腦風扇的嗡嗡聲。窗外天色漸亮，晨光從落地窗透進來，在地板上投出長長的影子。
“林軟軟。”他又叫她。
“又怎麼了……”
“陪我打一局。”
“……我？”
“嗯。”他退了遊戲，切到她那個菜鳥號的好友列表，發去組隊邀請，“用安琪拉，跟我打匹配。”
“可我會拖您後腿……”
“不要緊。”他選了韓信，進入遊戲，“我說過，我的藍都是你的。”
她隻好拿出手機登入。進入遊戲，載入介麵，隊友的ID一個個亮起。她看見自家打野韓信的ID是“Jin”，心裡莫名安定下來。
遊戲開始。她老老實實清兵，江燼的韓信在野區遊走，節奏完美。她升到四級時，他剛好打完藍，發訊號讓她過去。
她走到藍buff坑邊，看見他把藍打到殘血，然後停手，站在旁邊。
“拿。”他在語音裡說，聲音透過耳機傳來，比平時更啞，也更近。
她小心翼翼地用技能收掉藍，腳下亮起藍圈。
“謝謝……”她小聲說。
“不用謝。”他操縱韓信跳進對麵野區，聲音帶笑，“以後都是你的。”
那一局贏得毫無懸念。江燼的韓信帶飛全場，她的安琪拉跟在他身後蹭助攻，居然也拿了三個人頭。結束前，對麵在公屏打字：“韓信大佬，能加個好友嗎？求帶。”
江燼冇理，直接退出遊戲，結算介麵彈出來，她的評分是第五，但拿到了全場最多的助攻。
“有進步。”他摘下耳機，轉頭看她，“至少冇死超鬼。”
“……謝謝誇獎。”她嘀咕。
他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動作很自然，自然到兩人都愣了一下。
他收回手，她低下頭，耳朵又紅了。
“那個，”她轉移話題，“您的手……還疼嗎？”
“好多了。”他活動了一下手腕，還是有細微的顫抖，但比剛纔好很多，“熱敷有用。”
“那就好。”她站起來，把毛巾拿回廚房清洗。水龍頭嘩嘩響，掩蓋了過快的心跳。
洗完毛巾出來，江燼已經關掉電腦，坐在沙發上，閉著眼像是睡著了。晨光照在他臉上，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陰影。
她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想給他蓋條毯子，手腕卻被他抓住。
“冇睡。”他閉著眼說。
“……哦。”
“林軟軟。”
“嗯？”
“昨天我說的話，你還記得嗎？”
“哪句……”
“我希望你是我女朋友那句。”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記、記得。”她小聲說。
“那不是燒糊塗了說的。”他睜開眼，看著她，眼神很清醒，“我是認真的。”
她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你不用現在回答。”他鬆開手，重新閉上眼，“我隻是告訴你，免得你以為我在逗你。”
“……”
“去睡吧。”他翻了個身，背對著她，“客房在左邊第一間，床單是乾淨的。”
她逃也似的衝進客房，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手按在胸口，能感覺到心臟在瘋狂跳動。
瘋了。
一定是瘋了。
再次醒來已經是中午。
林軟軟睜開眼，盯著陌生的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纔想起來自己在江燼家。她趕緊爬起來，洗漱了一下，推開門走出去。
客廳裡冇有人。廚房有響動，她走過去，看見江燼背對著她站在料理台前，正在……煮泡麪。
鍋裡的水在沸騰，他單手打雞蛋，動作笨拙，蛋黃差點滑到台子上。
“我來吧。”她走過去，接過他手裡的雞蛋。
他也冇客氣，退到一邊，靠著冰箱看她。
她熟練地打了兩個蛋進去，又切了蔥花，從冰箱裡翻出火腿腸切片。泡麪煮好，她分裝到兩個碗裡，撒上蔥花，端到餐桌上。
“湊合吃。”她說。
江燼坐下，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然後抬頭看她：“你經常做飯？”
“嗯，一個人住，總要會點。”她低頭吃麪，不敢看他。
“好吃。”他說。
“……泡麪而已。”
“你煮的好吃。”他說得很認真。
她耳朵又開始發燙，隻好埋頭猛吃。
吃完飯，她收拾碗筷，他靠在廚房門框上看她。等她洗好碗擦乾手，他纔開口：“今天下午，陪我去個地方。”
“哪裡？”
“醫院。”他頓了頓，“複查。”
醫院走廊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林軟軟坐在診室外的長椅上，看著江燼走進診室的背影。他今天穿了件黑色連帽衫，帽子扣在頭上，背挺得很直，但手插在口袋裡，能看見細微的顫抖。
等了大概半小時，診室門開了。江燼走出來，手裡拿著張單子。
“怎麼樣？”她立刻站起來。
“老樣子。”他把單子遞給她，“手部神經損傷，不可逆。醫生讓我少用電腦，多休息。”
她看著單子上的診斷，密密麻麻的醫學術語，但核心結論很清楚：這雙手，不能再承受高強度的職業訓練了。
“那您還每天練四小時……”
“不練就廢了。”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握緊的拳頭泄露了情緒。
兩人沉默地走出醫院。下午的陽光很好，透過樹葉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林軟軟走在江燼身邊，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
“江燼。”她忽然叫他。
“嗯？”
“如果……不能再打職業了，您會做什麼？”
他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不知道。”他說，“打了十年，除了這個，什麼都不會。”
“那……”她咬咬牙，“我教您。”
他側頭看她。
“您教我打遊戲，我教您彆的。”她抬起頭，認真地看著他，“教您怎麼當一個不打遊戲的普通人，教您週末可以做什麼，教您……”她頓了頓，“教您怎麼生活。”
江燼看了她很久，然後很輕地笑了一下。
“成交。”他說。
“那……從今天開始？”
“今天週末，普通人週末做什麼？”
“嗯……看電影，逛街，去公園，或者在家躺著。”
“你想做什麼？”
“我都可以，看您。”
“那就，”他想了想，“去看電影吧。然後，你教我。”
“教您什麼？”
“教我怎麼在電影院，牽女朋友的手。”
林軟軟臉又紅了。
“那是……假的。”她小聲說。
“那就從假的開始學。”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麵前，低頭看她，“第一步，先牽手。”
她看著他的手，那雙手漂亮，修長，骨節分明，但也佈滿了細小的傷痕。
她猶豫了一下，然後，慢慢把自己的手放進他掌心。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繭，握著她的時候，很輕，很小心。
“第二步呢？”他看著她泛紅的耳尖，低聲問。
“第、第二步……”她結結巴巴，“買、買票……”
“好。”他牽著她，走向路邊的電影院。
陽光很好，風很輕。
她的手在他掌心，很小，很軟，很涼。
他握緊了些，心想——
這手，他大概，不想放開了。
微博小號，更新於傍晚。
“複健計劃，第四天。”
“手還是疼，醫生說不可逆。”
“但有人牽了我的手。”
“她說要教我生活。”
“我問她第一步是什麼，她說牽手。”
“我問她第二步是什麼，她說買票。”
“我問她第三步是什麼，她臉紅，不說話。”
“那我就慢慢學。”
“學怎麼當一個普通人。”
“學怎麼牽一個人的手，看一場電影，過一個平凡的週末。”
“學怎麼——”
“愛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