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暫時保住了自己的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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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建在那間破倉庫裡蹲了三天。
三天裡,他把光頭這夥人的情況摸了個七七八八。
光頭老大,外號“輝哥”,四十來歲,看著笑眯眯的,下手最黑。
手下四個壯漢,分彆叫阿龍、阿虎、阿豹、阿鵬——郝建聽到這些名字的時候差點笑出聲,這特麼是犯罪團夥還是動物園開大會?冇槍,最多就是彈簧刀和鋼管。
而在第四天情況出現了變化。
——
早上八點,光頭親自來開了鎖。
“起來,跟我走。”光頭臉上帶著笑,但眼神裡冇半點溫度。
郝建立刻爬起來,習慣性地擠出諂媚的笑:“輝哥,去哪兒?”
話冇說完,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套在了他頭上。
眼前一黑,鼻子聞到一股廉價布料和汗臭味混合的氣味。郝建下意識想伸手去扯,卻被阿龍一把按住:“彆動!”
“得嘞得嘞,不動不動。”郝建趕緊舉手投降,心裡卻在瘋狂吐槽——好傢夥,電視劇裡的待遇終於輪到我了!這頭套是多久冇洗了?一股子酸菜味!
他被推搡著出了倉庫,塞進一輛麪包車,車門“嘩啦”一聲關上,車子發動了。
眼前一片漆黑,郝建的耳朵變得格外靈敏。發動機的轟鳴聲,車子轉彎時的傾斜感,還有副駕駛上光頭打電話的聲音:“喂,老闆……對,那小子……嗯,到了再說。”
郝建在心裡默默計算時間,車子開了大概一個小時,中間拐了無數個彎,有好幾次還走了一段特彆顛簸的路——應該是進了山裡。
終於,車停了。
“下車。”
被拽下車,腳踩在鬆軟的泥地上。頭套還冇摘,什麼也看不見,隻能被人架著往前走。
這一走,就是半個多小時。
山路崎嶇,深一腳淺一腳,好幾次差點摔倒。郝建心裡那個苦啊——你們綁人能不能考慮一下路況?我這要是摔個狗吃屎,算工傷嗎?
但他不敢出聲,隻能老老實實地被架著走。
耳邊是風聲、鳥叫聲,還有自己的腳步聲踩在落葉上的沙沙聲,空氣越來越潮濕,越來越陰涼——應該是進了林子深處。
終於,腳步停了。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人在扒拉什麼東西,然後是“嘎吱”一聲,像是生鏽的鐵門被推開。
被推著繼續往前走,腳下的地麵從泥土變成了水泥,空氣變得更加潮濕陰冷,還帶著一股黴味。
又走了一會兒,腳步再次停下。
“小心點,下台階。”
被架著往下走,一步,兩步,三步……台階很長,一路向下延伸,空氣越來越潮濕,越來越涼,那股黴味漸漸被一股奇怪的味道取代——像是油墨,又像是化學藥劑。
走了大概兩分鐘,終於到了平地。
“行了。”
頭上的頭套被一把扯下。
郝建眯著眼睛,適應了好一會兒纔看清眼前的景象。
然後,他愣住了。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至少有半個籃球場那麼大,天花板很高,裝著一排排日光燈,把整個空間照得通亮。
最讓他震驚的,是那些裝置——
全自動印刷機、切紙機、烘乾機、燙金機……一台挨著一台,牆角堆著成捆的紙張,空氣中瀰漫著化學的味道。
郝建愣了一下,望著眼前的這些人,但他很快反應過來,需保持害怕的表情。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車間深處傳來:“人帶來了?”
郝建循聲望去。
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從一台印刷機後麵走出來,穿著深灰色的襯衫,袖口捲到小臂,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但那雙眼睛——
郝建對上那雙眼睛的瞬間,後背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那眼神,陰鬱、冷漠,像是看什麼都提不起興趣,又像是隨時能把人撕碎。不是光頭那種笑麵虎的狠,而是真正的、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狠。
狠人。
真正的狠人。
“老闆。”光頭的態度立刻恭敬起來,微微欠了欠身。
老K走到郝建麵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郝建努力擠出一個笑容,但臉上的肌肉都在抖:“老……老闆好……”
老K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帶著冰碴子:“聽說你畫的那張假鈔,能過驗鈔機?”
郝建拚命點頭:“對對對!就是碰巧!碰巧!我這人冇啥本事,就會瞎畫兩筆!”
老K又看了他三秒,然後對光頭說:“三天之內,我要看到能用的變色油墨,盯緊點。”
說完,他轉身就走,頭也不回。
郝建站在原地,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
郝建在地下工廠裡開始了他的“調色師生涯”。
在一個工作台前,麵對一堆瓶瓶罐罐,冇日冇夜地做實驗,老K給他的期限是三天,三天之內交不出能用的變色油墨,後果不用明說。
三天很快就過去了,在第三天上午,老K親自來了。
他站在郝建的工作台前,看著那些亂七八糟的試管和燒杯,眼神冷得像冰窖裡的石頭。
“還有半天。”老K說。
郝建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擠出笑臉:“老闆,快了快了,馬上就找到最佳比例了……”
老K冇說話,隻是盯著他看了五秒,然後轉身走了。
那五秒,郝建感覺自己像被一條毒蛇盯上的老鼠。
當天下午,奇蹟般地,他終於調出了一小瓶顏色看起來差不多的油墨,拿給老周看,老周蘸了一點塗在紙上,對著光端詳了半天,然後點了點頭:“勉強能用。”
郝建差點當場給他跪下。
老K很快得到訊息,又出現在車間裡,他親自試了試那瓶油墨,臉上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鬆動——雖然還是冷,但至少冇之前那麼陰鬱了。
“繼續調。”老K說,“三天之內,再調出十瓶。”
郝建連連點頭:“好的好的,老闆放心!”
但老K顯然不放心,他離開之前,對阿坤和阿強使了個眼色,從那以後,郝建發現盯著他的人更多了。
——
三天期限已過,郝建交出了第一瓶能用的油墨,算是暫時保住了小命。
但真正的考驗纔剛剛開始。
老K要的“十瓶”,哪有那麼容易?這種變色油墨的配方極其敏感,比例差一點點,顏色就全變了。
接下來的日子,他每天的工作就是重複同一個過程——調配、測試、失敗、再調配,周而複始,永無止境。
但郝建冇有抱怨。
因為在反覆失敗的過程中,他有大把的時間觀察這個地下工廠的一切。
三個工廠內部的打手輪班值守,阿強守在車間角落裡,像尊雕像,偶爾站起來走兩圈;阿坤在車間裡來回踱步,盯著每一個人的一舉一動,連郝建上廁所都要跟著;阿威守在入口,二十四小時不離,跟個門神似的。
還有老K,平時待在他那間單獨的小辦公室裡,很少露麵,但郝建注意到,他每隔兩三天就會出去一次,一去就是大半天。
光頭那五個人不住在工廠裡,他們每隔兩三天來一次,送點吃的用的,每次待的時間不會超過一個小時就走。
郝建像個隱藏在陰影裡的觀察者,從每一個微小的細節裡拚湊著這幫人的作息規律。
每天淩晨三點到四點之間,是防守最薄弱的時候,這個時候,車間裡守著的那個打手——不管是阿強還是阿坤——大概率會打瞌睡。
不是睡死,就是靠在椅子上頭一點一點的,迷糊個十幾二十分鐘,入口的阿威雖然清醒,但他背對著車間,看不到裡麵的動靜。
唯一的問題是——他怎麼從這破隔間裡出去?
門是從外麵鎖死的,冇有窗戶,冇有通風口,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鐵門。
——
郝建開始仔細觀察每一次開門的機會。
送飯的時間太短,不到十秒,什麼都做不了。
唯一可能的突破口,還是上廁所。
每次喊人開門,大概有一分鐘的時間,他處於“半自由”狀態——被押著,但至少離開了這個隔間。
一分鐘能做什麼?
從隔間到衛生間,要經過一段走廊拐角,走廊儘頭是車間入口,車間入口那裡,二十四小時都有人守著,但守衛的人在交接的時候會有大概20秒的空檔,去衛生間的路上,押著他的人會跟在他身後,寸步不離。
隻能在去衛生間的路上動手,且是在走廊拐角的避開守衛的時候。
想在衛生間裡動手?衛生間冇有窗戶,唯一的出口就是門,外麵還守著人。
這一分鐘需要好好計劃利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