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掏著掏著不對勁,周蜀黍:我已經不想問你為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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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點四十分,郝建的八手電動車嘎吱嘎吱地駛進世紀小區。
這個小區比他想象的要大,樓房整齊劃一,綠化也不錯,但此刻,12號樓樓下已經圍了一群人——有拎著菜籃子的大媽,有抱著孩子的年輕媽媽,還有幾個穿著拖鞋的大爺,正對著樓棟入口指指點點。
郝建把車停在警戒線外——不對,不是警戒線,是物業臨時拉的隔離帶,幾根紅白相間的塑料帶子,歪歪扭扭地圍著單元門,看起來有點寒酸。
“讓讓,讓讓,師傅來了!”一個穿著保安製服的中年男人沖人群喊道,然後小跑著迎向郝建,“您是郝師傅吧?修修吧上那個?”
郝建點點頭,從車上下來,拎起工具箱:“對,我就是郝建,您是王經理?”
保安點點頭,擦了擦額頭的汗:“對對對,我是物業的王經理,可把您盼來了!您快看看,這情況太嚴重了,整棟樓的廁所都反水!一樓那幾家,馬桶裡往外冒臟水,地上都淹了!二樓以上也好不到哪兒去,衝不下去,全堵在主管道裡!”
郝建跟著他走進單元門,一股難以言喻的氣味撲麵而來,他下意識地捂住鼻子,對著鏡頭小聲說:“家人們,這味兒……上頭了。”
彈幕——
“哈哈哈哈主播你也有今天”
“隔著螢幕都聞到了”
“建議戴兩層口罩”
“這活兒,加錢!必須加錢!”
郝建從口袋裡掏出口罩,熟練地戴上——上午剛買的N95,派上用場了。他又掏出一副橡膠手套,邊戴邊問:“王經理,具體什麼情況?主管道堵了?”
王經理點點頭,一邊走一邊解釋:“對,應該是主管道堵了,就在這棟樓的地下那一層,有個檢查口,但開啟看了,全是……全是那啥,根本通不了,我們試過用竹片捅,捅不動,用疏通機,也轉不動,冇辦法才找專業師傅。”
郝建跟著他走到地下室,一股更濃烈的氣味撲麵而來,他深吸一口氣——然後差點吐出來。
地下室不大,也就十來平米,牆上掛著各種管道,地上積著一層汙水,中央有個井蓋被開啟了,露出一個黑乎乎的洞口,洞口旁邊放著幾根竹片、一台小型疏通機,還有幾個水桶和拖把。
“就是這兒。”王經理指著那個洞口,“檢查口就在下麵,但堵得太死了,根本通不開。”
郝建蹲下來,探頭往下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清,隻有一股刺鼻的氣味往上湧。
他縮回腦袋,對著鏡頭小聲說:“家人們,這活兒,比上午那個複雜多了,整棟樓的主管道,堵得死死的,估計是有什麼東西卡住了。”
彈幕——
“主播你行不行?”
“不行彆硬撐”
“但你說要展示專業的!”
“對對對,彆慫!”
郝建翻了個白眼:“誰慫了?我隻是在評估情況!”
他站起來,對王經理說:“王經理,我需要下去看看,你們有頭燈嗎?”
王經理連忙點頭:“有有有!”他從旁邊拿起一個頭燈,遞給郝建,“郝師傅,您小心點,下麵……挺深的。”
郝建接過頭燈,戴在頭上,開啟開關,一束光亮了起來,他深吸一口氣——又差點吐出來——然後蹲下來,小心翼翼地把腳伸進那個洞口。
洞口下麵是個狹窄的空間,大概一米見方,他踩在濕滑的地麵上,穩住身形,然後彎著腰,把頭燈的光照向那根主管道。
管道是鑄鐵的,直徑大概二十厘米,表麵鏽跡斑斑,上麵有一個檢查口,蓋子已經被開啟了,露出黑洞洞的管道內部。
郝建湊近一看——愣住了。
管道裡,堵著一團亂七八糟的東西。
有衛生紙,有頭髮,有不知名的雜物,還有一些……他說不上來的東西,那團東西卡在管道彎道處,把整個管道堵得嚴嚴實實。
他掏出手機,把鏡頭對準管道內部:“家人們,看到了嗎?這就是堵塞物,夠壯觀吧?”
彈幕——
“臥槽,這麼一大團?”
“這得堵了多久?”
“難怪整棟樓都反水”
“主播你怎麼掏?”
郝建從工具箱裡拿出一個長柄的疏通爪——這是專門用來掏這種大塊堵塞物的工具,前麵有幾個可以張開的金屬爪,伸進去抓住堵塞物,然後拉出來。
“家人們,看好了,這叫疏通爪,專門對付這種大塊頭。”他對著鏡頭展示了一下,然後把疏通爪伸進管道。
金屬爪慢慢探進去,碰到那團堵塞物,郝建轉動把手,讓爪子張開,抓住那團東西,然後用力往外拉。
“出來!”他低喝一聲,手臂發力,那團堵塞物被一點一點拉出管道。
第一團,是糾纏在一起的頭髮和衛生紙,灰乎乎的一團,他扔進旁邊準備好的垃圾袋裡。
“家人們,看到冇?這就是主犯之一!”他指著那團東西,對著鏡頭說。
彈幕——
“嘔……”
“主播你太硬核了”
“這畫麵,我下不去飯”
“建議打碼”
郝建嘿嘿一笑,繼續把疏通爪伸進管道。
第二團,還是頭髮和雜物,但裡麵夾雜著一些黑色的碎片,像是塑料,又像是什麼彆的東西,他扔進垃圾袋。
第三團,是一塊破布,已經腐爛得不成樣子,一拉就碎。
郝建一邊掏一邊跟彈幕互動,雖然氣味難聞,但活兒乾得挺順手。
“家人們,這活兒雖然臟,但技術含量不高,就是靠耐心,一點一點掏乾淨就行。”
彈幕——
“主播你小心點,彆掏出什麼奇怪的東西”
“對對對,你那體質,我們懂的”
“說不定下一爪就掏出個金戒指”
“金戒指算好的,彆掏出什麼彆的就行”
郝建瞪了彈幕一眼:“你們彆咒我啊,今天上午那單平平安安的,這單肯定也……”
話還冇說完,疏通爪碰到了一樣東西。
那東西的觸感,有點不一樣。
不是軟乎乎的雜物,也不是硬邦邦的塑料,而是……有點彈性,有點韌性,還有點……
郝建愣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轉動疏通爪,把那團東西夾住,然後慢慢往外拉。
那東西被拉出管道,掛在疏通爪的爪尖上。
郝建把頭燈的光對準它——
一小截肉色的東西。
圓柱形,大概兩厘米長,一端是整齊的切口,另一端……
郝建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一端,有指甲。
人的指甲。
他盯著那截東西,大腦一片空白。
彈幕也炸了——
“??????”
“臥槽臥槽臥槽!!!”
“那是什麼?!”
“手指???那是手指???”
“我的天!!!”
“主播你彆嚇我!!!”
郝建的手開始抖了,但他還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把那截東西放進一個乾淨的塑料袋裡,然後繼續把疏通爪伸進管道。
“可能……可能是誰切菜切到的……”他喃喃自語,聲音都在飄,“可能是做飯不小心切掉的……然後衝下去了……對,肯定是這樣……”
彈幕——
“主播你騙誰呢?!”
“誰切菜能切掉一截手指?!”
“那是手指!不是蔥!”
“完了完了完了!”
郝建冇理他們,他繼續轉動疏通爪,在管道裡摸索。
然後,他又碰到了那種觸感。
又是一截。
同樣的大小,同樣的形狀,同樣的……指甲。
郝建整個人都石化了。
他把第二截東西拉出來,放進塑料袋裡,然後盯著那個黑洞洞的管道,心裡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這管道裡,到底還有多少?
彈幕已經徹底瘋了——
“臥槽臥槽臥槽!!!”
“兩截!!!”
“這是分屍!!!”
“我的媽呀!!!”
“主播你快報警!!!”
郝建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再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做出了那個無比熟練的動作。
他掏出手機,點開那個熟悉的通訊錄,找到那個熟悉的號碼。
撥打。
電話響了兩聲,接通了。
那頭傳來一個疲憊得不能再疲憊的聲音:“喂……郝建?”
郝建嚥了口唾沫,用儘量平靜的語氣說:“周蜀黍,是我……那個,我又要報警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
三秒。
五秒。
十秒。
十五秒。
就在郝建以為電話斷掉的時候,那頭傳來一聲無比沉重、無比深長、無比麻木的歎氣。
“說吧,這次又是什麼?”
郝建看了看手裡的塑料袋,又看了看那個黑洞洞的管道,小聲說:“周蜀黍,我在世紀小區12號樓,通主管道……掏出了點東西。”
“……什麼東西?”
“兩截……人的手指。”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
長到郝建以為周振國已經結束通話了電話。
然後,那頭傳來一個聲音,平靜得可怕:“郝建,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有什麼特異功能?走到哪兒,哪兒就出事?”
郝建快哭了:“周蜀黍,我真的隻是想通個管道!我哪知道管道裡會有這個!”
周振國深吸一口氣:“行了,保護好現場,彆讓任何人靠近,我們馬上到。記住,什麼都彆碰了。”
“明白明白!”
電話結束通話。
郝建舉著手機,看著鏡頭,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精彩。
他看了看手裡的塑料袋——裡麵那兩截東西靜靜地躺著,在頭燈的光下,泛著詭異的光。
他又看了看那個黑洞洞的管道——裡麵可能還有更多。
他又看了看手機螢幕上瘋狂滾動的彈幕——
“主播你太牛了!”
“通馬桶通出私房錢,通管道通出手指!”
“你這是要改行當法醫嗎?”
“周蜀黍:我是不是該給你發個VIP金卡?”
“世紀小區,這名字果然有故事!”
“建議以後彆叫郝師傅了,叫郝法醫!”
郝建蹲在那個狹窄的地下空間裡,盯著那個黑洞洞的管道,心裡五味雜陳。
他完全不知道,此時此刻,就在這棟樓的802室,一個紮著馬尾辮的女孩正在給一個小學生輔導作業。
那個報警小姐姐,那個他的鄰居。
她今天下午接了個家教的單子,就在世紀小區12號樓802。
她正拿著鉛筆,在草稿紙上給小孩講數學題,完全不知道樓下發生了什麼。
“來,這道題我們再算一遍,x等於多少?”她溫柔地問。
小孩咬著鉛筆頭,皺著眉頭思考。
窗外,傳來警笛聲。
由遠及近。
越來越清晰。
李曉萌愣了一下,往窗外看了一眼——幾輛警車正駛進小區,停在12號樓下。
“咦?出什麼事了?”她小聲嘀咕。
但她冇多想,繼續給小孩講題。
她不知道,那個她報過兩次警的鄰居,此刻就在樓下,蹲在地下室的管道口,等著周振國的到來。
但很快,她就會知道了。
因為整棟樓,都要被封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