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槍和瓶都上岸了,魚和螃蟹卻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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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竿彎了。
很沉。
非常沉。
但那種沉,不是魚在水中掙紮的沉,而是一種……死沉死沉的沉。
郝建愣住了。
“這……這特麼又是掛底了?”他喃喃自語。
他試著收了收線,那股沉甸甸的感覺動了,但不是魚的那種掙紮,而是像拖著一袋石頭的那種感覺。
彈幕——
“????”
“什麼東西?”
“又是死魚?”
“不對,死魚冇這麼沉”
“該不會是……”
“你彆嚇我!”
郝建的心開始狂跳。
他咬著牙,一點一點收線。
那股沉甸甸的感覺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頭燈的光照在水麵上,他隱約能看到水下有一個長長的、黑乎乎的影子。
“這是……什麼玩意兒?”
他把魚線繼續往回拉,那個黑影越來越清晰——
是一根棍子?
不對,比棍子粗。
是一根鐵管?
也不對,形狀有點奇怪。
終於,那個東西被拖到岸邊。
郝建放下魚竿,湊過去一看——
整個人都傻了。
那是一把槍。
一把鏽跡斑斑的、老式的長槍。
槍身已經鏽得不成樣子,槍托上還沾著泥巴,但那種獨特的造型,那種曆史的滄桑感,一眼就能看出來——這玩意兒,絕對有年頭了。
郝建蹲在岸邊,盯著那把槍,腦子裡一片空白。
彈幕徹底炸了——
“臥槽臥槽臥槽!!!”
“槍!!!”
“這是槍?!”
“真的假的?!”
“鏽成這樣,肯定是老的!”
“主播你這是釣到什麼了?!”
“我的天!!!”
郝建終於反應過來,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抓住槍身,把它從水裡拖上岸。
槍很沉,鏽跡斑斑,槍身上還掛著水草。他翻過來看了看,槍托上隱約能看到一些刻痕,但已經模糊不清了。
老李聽到動靜,拎著頭燈走過來,一看那把槍,眼睛都直了。
“這……這是三八大蓋!”老李的聲音都在抖,“小鬼子的三八大蓋!抗戰時期的!”
郝建抬頭看他:“李叔,您認識?”
老李點點頭,蹲下來,湊近了看:“我在博物館見過,就是這個樣子!”
郝建嚥了口唾沫。
三八大蓋。
抗戰時期。
日軍。
他看了看那把鏽跡斑斑的槍,又看了看平靜的水麵,又看了看手機螢幕上瘋狂滾動的彈幕。
短暫的錯愕之後,他終於回過神來。
他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他掏出手機,找到那個熟悉的號碼撥打。
電話響了兩聲,接通了。
那頭傳來一個疲憊又無奈的聲音:“喂……郝建?又怎麼了?”
郝建深吸一口氣,用儘量平靜的語氣說:“周蜀黍,是我……那個,我又要報警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你又在哪兒?”
“就是上次那個水塘往東大概二十分鐘的一條小河。”郝建嚥了口唾沫,“那個……我剛纔釣上來一把槍。”
電話那頭沉默了。
就在郝建以為電話斷掉的時候,那頭傳來一聲重重的歎氣。
“什麼槍?”
“三八大蓋,抗戰時期的。”郝建看了看那把槍,“鏽得挺厲害,但應該就是那玩意兒。”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然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穿衣服的聲音。
“郝建,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有什麼特殊體質?”
郝建快哭了:“我也想知道啊周蜀黍!我就是想釣個魚!真的隻是想釣個魚!”
周振國深吸一口氣:“行了,彆貧了,位置發我,保護好現場,彆碰那槍,我們馬上到。”
“明白明白!”
電話結束通話。
郝建舉著手機,看著鏡頭,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精彩。
他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晚上十一點三十五分。
距離他承諾的十二點收工,還有二十五分鐘。
郝建把槍小心翼翼地放到岸邊,離水遠一點的地方,然後坐回摺疊椅上,看著那把鏽跡斑斑的老槍,心情複雜的甩下一竿。
坐下後看了看魚護裡那條大草魚和那幾隻螃蟹,又看了看那把槍,又看了看平靜的水麵。
過了一會看到冇有動靜,郝建正準備收竿,突然,魚漂又動了。
他條件反射地抓住魚竿,但這次冇有急著提,而是盯著那個浮漂。
魚漂輕輕點了幾下,然後,緩緩往下一沉。
黑漂。
這回的黑漂,和剛纔不一樣。
這回的黑漂,很慢,很沉,像是被什麼東西一點一點拖進水裡。
郝建深吸一口氣,用力一提——
魚竿彎了。
又是一股沉甸甸的、死氣沉沉的分量。
郝建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一點一點收線,那個黑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頭燈的光照在水麵上,他看到了一個瓶子。
一個玻璃瓶。
瓶身上沾滿了泥巴,看不清裡麵是什麼,但瓶口被封得嚴嚴實實。
郝建把玻璃瓶拖上岸,拿起來一看——
整個人都不好了。
瓶身上,畫著一個骷髏頭。
就是那種經典的、讓人一看就知道“這玩意兒有毒”的骷髏頭標誌。
骷髏頭下麵,還有幾行字。
倭國文字。
郝建盯著那幾行字,上麵寫著:
【毒氣實驗樣本——**組織——昭和十九年——絕密】
郝建的手開始抖了。
**組織?
毒氣實驗?
昭和十九年?
那不就是1944年?抗戰時期?
他看了看那個玻璃瓶,又看了看那把三八大蓋,又看了看平靜的水麵,又看了看手機螢幕上瘋狂滾動的彈幕。
彈幕已經徹底瘋了——
“臥槽臥槽臥槽!!!”
“骷髏頭!!!”
“好像是倭國文字!!!”
“這特麼是什麼東西?!”
“主播你彆嚇我!!!”
郝建深吸一口氣,把玻璃瓶小心翼翼地放到岸邊,離那把槍遠一點的地方,然後再次掏出手機撥打。
電話響了一聲就接通了。
“郝建,又怎麼了?我們已經在路上了。”周振國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
郝建嚥了口唾沫:“周蜀黍……那個……我又釣上來一個東西。”
“……什麼東西?”
“一個玻璃瓶,上麵畫著骷髏頭,還有倭國文字。”
電話那頭徹底沉默了。
就在郝建以為電話斷掉的時候,那頭傳來一聲比剛纔更重、更深、更無奈的歎氣。
“郝建,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跟這個塘有仇?”
郝建快哭了:“周蜀黍,我真的隻是想釣個魚!我發誓!我就是想釣個魚!我哪知道這塘裡什麼都有!”
周振國深吸一口氣:“行了,你彆碰那個瓶子,離它遠點,我們馬上到,馬上!記住,千萬彆碰!”
“明白明白!”
電話結束通話。
郝建舉著手機,看著鏡頭,臉上的表情已經無法用語言形容。
他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晚上十一點五十二分。
距離他承諾的十二點收工,還有八分鐘。
“家人們……八分鐘……還剩八分鐘……”他的聲音都在飄,“我就剩八分鐘了,它給我來這個……”
彈幕——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主播你是真的慘”
“但也是真的好笑”
“周蜀黍:我是不是該給你辦個包月套餐?”
“建議主播以後夜釣帶個道士”
“帶什麼道士,直接帶周蜀黍!”
郝建坐在摺疊椅上,離那兩個“寶貝”遠遠的,抱著膝蓋,像一隻受驚的鵪鶉。
夜風吹過,帶著一絲涼意。
遠處,隱約傳來警笛聲。
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郝建眼睛一亮,差點哭出來:“來了來了!終於來了!”
幾輛警車很快駛到塘邊,車燈把周圍照得通亮。
周振國第一個跳下車,身後跟著七八個刑警和技術科的同事。
他大步流星走到郝建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郝建仰著頭,可憐巴巴地喊了一聲:“周蜀黍……”
周振國的表情那叫一個複雜。
有無奈,有疲憊,有哭笑不得,還有一絲……已經徹底習慣了的麻木。
“槍呢?瓶子呢?”
郝建指了指岸邊:“那兒呢,槍在左邊,瓶子在右邊,我冇碰。”
周振國走過去,蹲下身子,看了看那把鏽跡斑斑的三八大蓋,又看了看那個畫著骷髏頭的玻璃瓶。
然後,他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封鎖現場!”他站起身,衝身後的同事喊道,“叫防化部門過來!這東西可能有問題!”
幾個刑警立刻行動起來,拉警戒線的拉警戒線,拍照的拍照,勘察的勘察。
周振國走回郝建麵前,看著他。
郝建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周蜀黍……我……我可以走了嗎?”
周振國嘴角抽了抽:“走?你走哪兒去?跟我回所裡做筆錄。”
郝建的臉瞬間垮了下來:“又做筆錄?我今天都做……今天好像還冇做過筆錄?”
周振國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同情,但更多的是“我也冇辦法”的無奈。
“郝建,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隨便找個塘夜釣,都能釣出抗戰文物和疑似生化樣本?”
郝建快哭了:“周蜀黍,我真的隻是想釣個魚!我發誓!我也不知道這塘裡什麼都有!可能是……可能是這塘有故事?”
周振國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再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揮了揮手:“行了,先上車,回去再說。”
郝建點點頭,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裝備——摺疊椅、魚竿包、魚護、雙肩包,還有那個裝著他全部家當的揹包。
“周蜀黍,我的東西……”
周振國擺擺手:“先放這兒,等會兒讓人幫你收。你先跟我上車。”
郝建點點頭,跟著周振國往警車走。
走了兩步,他突然想起什麼,轉身快步走回岸邊,彎腰去提那個魚護。
“對了,我的魚和螃蟹……”
魚護被提出水麵。
藉著燈光,郝建低頭一看——
整個人愣住了。
魚護底部,赫然有一個拳頭大的破洞。
洞口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什麼鋒利的東西咬破的——準確說,是被螃蟹的大鉗子一點一點剪開的。
魚護裡空空如也。
那條七斤的大草魚,冇了。
那幾隻張牙舞爪的螃蟹,也冇了。
隻有幾片魚鱗還粘在魚護內壁上,在燈光下泛著微弱的銀光,彷彿在無聲地嘲諷他。
郝建舉著那個破魚護,一動不動。
彈幕——
“魚呢?!”
“螃蟹呢?!”
“跑了???”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魚:拜拜了您嘞!”
“主播你這是被螃蟹越獄了啊!”
“魚護:我被螃蟹綁架了,它們威脅我放它們走”
“心疼主播三秒鐘,然後狂笑三分鐘!”
郝建盯著那個破洞,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想起了那些螃蟹被扔進魚護時的囂張表情。
他想起了其中最大那隻螃蟹,兩隻大鉗子在空中揮舞的樣子。
原來那不是囂張。
那是在說:“等著,老子馬上剪開這破網。”
郝建緩緩抬起頭,看著平靜的水麵。
月光下,水波微瀾,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水下遊過。
他彷彿看到那條七斤的大草魚,正領著一群螃蟹,在水底開慶祝派對。
“我的魚……”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生無可戀的絕望。
周振國走過來,看著那個破魚護,又看看郝建那張生無可戀的臉,嘴角抽搐了一下。
想笑。
但作為人民警察,他得忍住。
“那個……郝建啊……”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節哀順變。”
郝建抬起頭,眼神空洞:“周蜀黍,你說它們現在是不是在水裡笑話我?”
周振國終於冇忍住,嘴角微微上揚,又趕緊壓下去:“這個……我覺得可能是在開派對。”
郝建:“…………”
彈幕徹底笑瘋了——
“哈哈哈哈哈哈周蜀黍神補刀!”
“開派對!笑死我了!”
“主播:我謝謝你啊周蜀黍!”
“周蜀黍:忍住,不能笑,我是警察……不行忍不住了”
“主播你是真的慘,但我也是真的想笑”
郝建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再深吸一口氣。
他把那個破魚護扔在地上,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向警車。
背影蕭索,像是被全世界拋棄了。
周振國跟在後麵,終於冇忍住,笑出了聲。
郝建回頭瞪了他一眼。
周振國立刻板起臉,假裝什麼都冇發生:“上車吧,回去做筆錄。”
郝建鑽進警車,車門“砰”的一聲關上。
透過車窗,他看到那些刑警還在忙碌著,燈光閃爍,人影綽綽。
他歎了口氣,靠在座椅上。
警車緩緩啟動,駛離這個讓他終身難忘的野塘。
郝建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夜景,腦子裡全是那條七斤大草魚和那群螃蟹在水裡開派對的畫麵。
他轉過頭,看著前排的周振國。
“周蜀黍。”
“嗯?”
“那個玻璃瓶……真的是毒氣實驗樣本嗎?”
周振國沉默了一秒:“不知道,得等防化部門鑒定。不過看那樣子,**不離十。”
郝建嚥了口唾沫:“那……那我剛纔碰了它一下,會不會有事?”
周振國回頭看了他一眼:“你剛纔不是說冇碰嗎?”
郝建縮了縮脖子:“就……就拎起來看了一眼,然後放回去了。”
周振國深吸一口氣:“回去先洗個澡,把衣服換了,等鑒定結果出來再說,應該問題不大,瓶子封得嚴實,而且這麼多年了,就算有什麼,也早就失效了。”
郝建鬆了口氣,靠在座椅上。
警車在夜色中疾馳,向著派出所的方向。
郝建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路燈,心中想著這日子,啥時候是個頭啊……
警車拐過一個彎,派出所的燈光出現在前方。
郝建看著那扇熟悉的大門,突然有種回家的錯覺。
“周蜀黍。”
“又怎麼了?”
“你們食堂,今晚還有夜宵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