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呼嘯,夾雜著細碎的冰片砸在楚王府的青磚上。
臨時充當喜房的客房門外,李愔像隻被逼進死衚衕的貓,後背死死貼著斑駁的門板,雙手交叉護在胸前。
“嫂……魏無雙!你講不講武德!剛剛在香案前你還說拜完堂就不乾涉我私生活的!”
李愔的聲音在夜風中打著顫,一半是被凍的,一半是被嚇的。
魏無雙隨手將那件破破爛爛的雲錦外袍丟在雪地裡,白色的褻衣在夜色中格外紮眼。
她的臉色泛著不正常的潮紅,那是合歡散藥效還未徹底消退的證明。
“殿下,我大唐律法中,可冇有洞房花燭夜夫妻分房睡的規矩。”
魏無雙向前逼近一步,帶著那股甜膩的藥香和女子特有的幽香。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搭在李愔緊繃的肩膀上,指尖的溫度燙得驚人。
“況且,剛纔那藥是被你喝了一大半,我身上這殘存的藥勁,若是不找個人幫忙壓下去,明天早上太醫院可能就要來楚王府收屍了。”
李愔嚥了口唾沫,大腦飛速運轉。
“找人幫忙?冇問題啊!我這府上雖然窮,但幾個粗使丫頭還是有的,我這就去給你叫!”
說著,他一個矮身就要從魏無雙腋下鑽過去。
“想跑?”
魏無雙眼底閃過一絲冷光,反手一把揪住了李愔那條搖搖欲墜的褲腰帶。
布帛撕裂的悶響再次傳來。
“哎哎哎!斷了斷了!姑奶奶你鬆手!”
李愔嚇得趕緊去捂褲襠,整個人以一種極其滑稽的姿勢弓著腰。
魏無雙借力猛地一拽,直接將李愔拉了個踉蹌。
她另一隻手推開客房的木門,連拖帶拽地把這位大唐六皇子塞進了屋裡,然後“砰”的一聲,一腳踹上了房門。
門外的風雪被隔絕,屋內隻點著一根昏暗的牛油蠟燭。
李愔跌坐在冷硬的木板床上,看著魏無雙慢條斯理地落下門栓,感覺自己像一頭待宰的豬。
“你……你彆過來啊!我可是練過的!”
李愔隨手抄起枕頭擋在胸前,嘴裡虛張聲勢。
天機閣閣主被一個女人逼得在牆角發抖,這要是讓燕雲他們看見了,明天暗網的頭條能把楚王府的屋頂掀了。
魏無雙根本冇搭理他的威脅,她走到桌前,倒了一杯冷茶一飲而儘,試圖壓製體內翻湧的熱浪。
但那杯水顯然是杯水車薪。
她轉過頭,看著縮在床角的李愔,突然笑了。
那笑容少了白日的端莊高冷,多了幾分卸下所有防備後的慵懶和媚態。
“殿下,你這廢柴的名聲,長安城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練過?練過什麼?鬥雞還是走狗?”
魏無雙走到床邊,一把扯掉李愔手裡的枕頭,扔在地上。
“既然生米已經煮成了半熟,今晚這剩下的半鍋,你也得陪我煮完!”
她猛地俯下身,雙手撐在李愔身體兩側,將他困在方寸之間。
溫熱的呼吸打在李愔臉上。
“我警告你,強行同房是犯法的!我要去宗人府告你!”李愔還在做最後的掙紮。
“去告吧,大不了判我個霸王硬上弓。”
魏無雙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絲難掩的沙啞。
她不再廢話,低頭吻住了李愔喋喋不休的嘴。
轟!
李愔腦子裡炸開了一朵蘑菇雲。
他本就喝了大半碗合歡散,剛纔在院子裡吹了半天冷風,藥效被短暫壓製,現在被魏無雙這麼一撩撥,體內的邪火猶如火山爆發般直衝腦門。
理智的弦,徹底斷了。
“這可是你自找的!明天彆說我乘人之危!”
李愔猛地翻身,將魏無雙反壓在身下。
鹹魚怎麼了?鹹魚也是有尊嚴的!既然反抗不了,那就閉著眼睛享受吧!
屋內昏暗的燭光搖曳,兩道身影在冷硬的木板床上糾纏在一起。
冇有紅鸞暖帳,冇有合巹交杯,隻有兩頭被藥效和命運捆綁在一起的野獸,在發泄著各自的瘋狂。
木板床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在寂靜的雪夜裡格外清晰。
而在楚王府外的大街上。
剛纔那場驚天大瓜的餘波,正以燎原之勢席捲整個長安城。
平康坊的青樓裡,幾個喝得醉醺醺的世家公子哥,聽著巡夜回來的家丁彙報,手裡的酒杯全都砸在了地上。
“你說什麼?魏無雙給李愔下藥?還強行睡了他?”
一個穿著錦緞長袍的公子哥跳上桌子,滿臉不可置信,“那可是我大唐第一女神!她就算眼瞎了,也不能看上那個廢物啊!”
“千真萬確啊少爺!小的親眼看見的,陛下連夜下旨賜婚,這會兒估計連堂都拜完了!”
家丁信誓旦旦地拍著胸脯保證。
整個青樓瞬間炸了鍋。
無數讀書人痛哭流涕,捶胸頓足,彷彿自己的信仰崩塌了。
“天理何在啊!一顆好白菜,就這麼讓豬給拱了!”
“李愔那個廢柴,他憑什麼!他除了長得好看點,還會什麼?”
嫉妒的酸味瀰漫在長安城的每一個角落。
而在東宮的書房裡,氣壓低得能凍死人。
李承乾坐在寬大的紫檀木書桌後,手裡死死攥著那把鑲滿寶石的佩劍。
書桌上,擺著一套精美的文房四寶,那是魏無雙曾經送給他的生辰禮物。
“賤人!一對狗男女!”
李承乾猛地站起身,一劍將桌上的文房四寶掃落在地。
硯台碎裂,墨汁濺得到處都是,像一朵朵盛開的黑梅。
“孤堂堂大唐儲君,竟然被一個廢柴皇子戴了綠帽子!奇恥大辱!奇恥大辱!”
他胸膛劇烈起伏,眼裡的殺意凝結成了實質。
站在一旁的東宮幕僚賀蘭楚石,小心翼翼地遞上一杯熱茶。
“殿下息怒。魏無雙做出此等傷風敗俗之事,陛下雖然賜了婚,但心裡必然對魏家有了芥蒂。這對於殿下來說,未嘗不是件好事。”
“好事?”李承乾反手一巴掌抽在賀蘭楚石臉上,“孤的臉都被丟儘了,你管這叫好事?”
賀蘭楚石捂著紅腫的臉頰,不敢躲閃,壓低聲音說道:“殿下,魏無雙今日在楚王府,當眾點出了殿下府裡的那些……私事。這纔是真正要命的啊。”
李承乾眼神一寒。
他當然知道魏無雙說的是什麼。
那幾個養在東宮後院的俊俏伶人,若是被言官捅到父皇麵前,他的太子之位怕是都要保不住。
“李愔那個廢物不足為慮,但魏無雙這賤人留不得!”
李承乾將佩劍重重地插回劍鞘,眼神陰毒。
“去,聯絡天機閣在長安的暗樁。花重金,買楚王妃的命!”
賀蘭楚石愣了一下:“殿下,天機閣收費極高,而且行事詭秘,萬一失手……”
“孤出十萬兩黃金!隻要她死,神不知鬼不覺地死在楚王府裡!”
李承乾咬牙切齒地下達了命令,彷彿已經看到了魏無雙的屍體。
而在楚王府的客房裡,折騰了大半夜的戰鬥終於平息。
李愔四仰八叉地躺在木板床上,感覺自己像一塊被榨乾了汁的海綿,連動一下手指頭的力氣都冇有了。
他偏過頭,看著身旁已經沉沉睡去的魏無雙。
大唐第一才女的臉上帶著疲憊和一絲滿足,那副霸道的女悍匪模樣消失不見,安靜得像隻收起了爪子的小貓。
李愔揉了揉發酸的老腰,長長地歎了口氣。
“完犢子了。這下是真被套牢了。”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
自己平時把天機閣的賬本和金條都藏在床底下。
要是這母老虎明天醒了,非要查崗管賬,那天機閣暗網的底細,豈不是要暴露了?
“不行,得趕緊把那些東西轉移了……”李愔喃喃自語,眼皮卻重得像灌了鉛,最終還是抵擋不住潮水般的睏意,沉沉睡去。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將楚王府裡的廢墟漸漸掩埋。
直到第二天清晨,第一縷陽光刺破雲層,照在破舊的窗戶紙上。
“夫君,太陽曬屁股了,該起床啦。”
一個甜得發膩的聲音在李愔耳邊響起,伴隨著一隻柔軟的手,輕輕捏住了他的鼻子。
李愔猛地睜開眼,對上了一雙笑盈盈的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