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烹羊宰牛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杯。”
李愔走到長孫衝麵前,眼神輕蔑地掃過他那張慘白的臉。
“岑夫子,丹丘生,將進酒,杯莫停。”
“與君歌一曲,請君為我傾耳聽!”
長孫衝雙腿發軟,下意識地想往後退,卻被李愔一把揪住了衣領。
“鐘鼓饌玉不足貴,但願長醉不複醒。”
“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
這幾句更是字字誅心。
把長孫家引以為傲的權勢富貴批得一文不值。
那些平日裡自詡清高的文人們,此刻一個個漲紅了臉,羞愧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國子監祭酒,大唐文壇的泰山北鬥孔穎達,此刻已經激動得渾身發抖。
他扶著桌子站起來,老淚縱橫,嘴裡喃喃自語。
“絕唱……這是千古絕唱啊!”
“老夫有生之年能聞此等仙音,死而無憾!”
李愔鬆開長孫衝的衣領,任由他像爛泥一樣癱倒在地。
他轉身走向場中央,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將天地踩在腳下的豪邁。
“陳王昔時宴平樂,鬥酒十千恣歡謔。”
“主人何為言少錢,徑須沽取對君酌。”
他走到那個胖書生麵前,一把奪過他桌上的名貴裘皮大衣。
“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
最後一句,李愔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吼出了胸中所有的塊壘。
“與爾同銷萬古愁!!!”
尾音在夜空中久久迴盪,久久不息。
長孫府的後花園,死一般的寂靜。
冇有一個人說話。
冇有一個人敢說話。
那些平日裡不可一世的大儒們,此刻紛紛雙膝一軟,跪伏在地。
有的以頭搶地,有的嚎啕大哭。
這是對絕對才華的臣服,這是文人對文學巔峰最純粹的朝聖!
李愔站在跪倒一片的人群中,冷冷地看著癱在地上的長孫衝。
他隨手將那把名貴的白玉酒壺,狠狠砸在長孫衝的臉上。
“砰!”
酒壺碎裂,混合著殘酒,在長孫衝臉上劃出幾道血痕。
長孫衝慘叫一聲,卻連擦都不敢擦,隻是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李愔,渾身抖得像篩糠。
李愔轉身,大步走到魏無雙麵前。
他拉起魏無雙那隻已經僵硬的手,十指緊扣。
“走吧,娘子。”
“這地方太臭,一群垃圾。”
李愔丟下這句輕飄飄的話,拉著滿眼冒星星的魏無雙,頭也不回地走入夜色中。
隻留下長孫府滿地的狼藉,和一群跪在地上懷疑人生的酸儒。
長孫無忌站在遠處的閣樓上,看著這一幕,氣得捏碎了手裡的核桃。
“楚王……”
他咬牙切齒,眼底殺機更盛。
然而,就在此時,管家連滾帶爬地衝上閣樓。
“老爺!不好了!”
“咱們家在城南的八家綢緞莊、三處糧庫,還有平康坊的暗樁……”
“剛剛突然被一夥神秘人砸了個稀巴爛,連根紗都冇留下啊!”
馬車的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規律的咯吱聲。
車廂內,那盞防風燈搖晃出昏黃的光暈,將兩人的影子投射在錦緞車簾上。
李愔靠著軟墊,藉著殘存的三分酒意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剛纔在長孫府那一套砸場子的動作行雲流水。
讓他此刻的身心都處於一種前所未有的舒暢中。
魏無雙坐在他身側,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這張側臉。
她的胸口還在劇烈起伏。
耳邊彷彿還迴盪著那句氣吞山河的“黃河之水天上來”。
大唐第一才女引以為傲的矜持,在剛纔那首絕唱麵前碎成了一地齏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