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愔死死抱著書房的門框,雙腿在半空中亂蹬。
“我不去!”
“我突然覺得頭暈目眩,肯定是昨晚吹了冷風,染了風寒!”
他扯著嗓子乾嚎,試圖做最後的掙紮。
魏無雙站在門外,雙手環抱在胸前,冷眼看著他這副耍賴的模樣。
“染了風寒是吧?”
“老何,去把廚房熬湯的大鍋支起來。”
魏無雙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像臘月裡的冰刀。
“再加兩斤生薑和三斤烈酒,把王爺扔進去煮半個時辰,保證藥到病除。”
李愔打了個寒顫。
他腦補了一下自己被當成清燉王八的畫麵,悻悻地鬆開了手。
“娘子,這長孫家辦的中秋詩會,擺明瞭就是鴻門宴。”
他揉著被扯痛的胳膊,小聲嘟囔著抱怨。
“長孫無忌那個老狐狸,一肚子壞水。”
“我這人嘴笨,去了肯定給你丟臉,何必去觸那個黴頭呢?”
魏無雙走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拽到屏風後麵。
“丟臉?你平時在長安城丟的臉還少嗎?”
她隨手扯過一件暗紫色的親王正裝,不容分說地往李愔身上套。
“今天就算前麵是刀山火海,你也得給我闖過去。”
“我倒要看看,誰敢在我魏無雙麵前,踩著我的夫君上位!”
大唐第一才女手腳麻利。
幾下就把李愔按在椅子上,幫他理平了衣襟上的褶皺。
看著鏡子裡那個被收拾得人模狗樣、卻滿臉苦相的親王,她滿意地點了點頭。
“老實在這待著,我去前院清點馬車和護衛。”
魏無雙轉身出門,長長的裙襬在門檻上劃過一道淩厲的弧線。
確認她的腳步聲走遠,李愔臉上的苦澀瞬間消失。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
“出來吧。”
話音剛落,一道黑影從房梁上的陰影處悄無聲息地落下。
燕雲單膝跪地,低垂著頭。
“主子,屬下剛截獲暗沙送來的緊急情報。”
“長孫家今晚的詩會,確實是太子黨設下的殺局。”
李愔端起桌上已經放涼的茶水,抿了一口。
“李承乾都被關禁閉了,他這親舅舅倒是挺護犢子。”
“說吧,長孫無忌打算怎麼玩?”
燕雲抬起頭,語氣冰冷得像是一把冇有感情的刀。
“長孫家買通了國子監的幾位大儒,還有長安城裡數十個有點名氣的文人。”
“他們準備在詩會的**,聯名推舉您作詩。”
“並且,他們提前定下了一個生僻的險韻,據說是從前朝古籍裡翻出來的。”
燕雲頓了頓,抬眼看著李愔。
“一旦您作不出來,或者作得狗屁不通。”
“他們就會借題發揮,聯名上奏陛下。”
“以有辱皇家斯文、不配為皇室宗親為由,請聖旨剝奪您的親王爵位。”
李愔捏著茶杯的手指微微用力,指節泛白。
這招夠狠的。
在大唐,文人的筆桿子有時候比武將的刀子還要致命。
一旦被天下讀書人群起而攻之。
李世民為了平息眾怒,就算再顧忌親情,也隻能忍痛割肉。
“剝奪爵位?貶為庶人?”
李愔低聲笑了,笑聲中透著一絲嗜血的冷意。
“這老狐狸算盤打得挺響。可惜,他算錯了我手裡的底牌。”
他將茶杯重重地磕在桌麵上,茶水濺出幾滴。
“既然他們想玩文化人的遊戲,那本王今天就給他們好好上一課。”
“燕雲,傳令下去,天機閣在外圍待命。”
“隻要我一摔杯子,長孫家外圍的產業,立刻給我動手砸!”
“是!”燕雲身形一閃,再次隱入暗處。
傍晚時分,殘陽如血。
長孫府坐落在長安城最繁華的地段,此刻門前早已是車水馬龍。
各路高官顯貴、才子佳人,絡繹不絕地遞上名刺,跨入那扇硃紅色的大門。
一輛裝飾著皇家徽記的馬車緩緩停在府門外。
李愔打了個哈欠,掀開車簾,率先跳了下來。
隨後,他轉過身,向車廂裡伸出手。
魏無雙搭著他的手背,款款走下馬車。
她今天穿了一件冰藍色的流雲長裙,氣質清冷高貴,宛如墜入凡間的仙子。
兩人站在一起,立刻吸引了府門外所有人的目光。
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湧來。
“快看,那就是楚王!”
“聽說他這幾天在家裡,被魏大小姐管得連買酒的錢都冇有。”
一個搖著摺扇的公子哥掩嘴偷笑。
“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咱們大唐第一才女,怎麼就偏偏便宜了這個廢柴?”
另一個胖書生接過話茬。
“噓,小聲點,人家好歹是親王。不過今晚這詩會,全長安的才子都在,我看他這草包怎麼下的來台!”
這些閒言碎語毫無遮掩地飄進兩人的耳朵裡。
魏無雙臉色一沉,美目如電般掃過人群。
那些剛纔還嚼舌根的文人,接觸到她冰冷的目光,紛紛心虛地縮回了腦袋。
“彆理他們,一群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酸儒罷了。”
李愔毫不在意地聳了聳肩,反倒握緊了魏無雙的手。
“走吧,娘子。咱們進去會會這幫斯文敗類。”
長孫府的後花園裡,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上百張矮桌沿著曲水流觴的河道依次排開,桌上擺滿了美酒佳肴。
李愔和魏無雙剛在屬於親王的主桌落座。
一個穿著月白色錦緞長袍、手搖摺扇的年輕公子,便在一群文人的簇擁下,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
長孫衝。
長孫無忌的嫡長子,長安城有名的風流才子。
他原本一直對魏無雙有覬覦之心,甚至曾暗中向太子討要過這個女人。
如今看到自己心心念唸的女神,竟然溫順地坐在一個全長安公認的廢物身邊。
長孫衝眼裡的嫉妒之火,燒得連那副虛偽的君子麵具都快掛不住了。
“喲,這不是咱們的楚王殿下嗎?”
長孫衝站定在桌前,故意拉長了語調。
聲音大得足以讓半個花園的人都聽見。
“我還以為殿下在工部忙著和泥巴,冇空來參加我們這種風雅的聚會呢。”
周圍立刻爆發出一陣鬨笑聲。
跟在他身後的幾個落第秀才趕緊幫腔。
“長孫公子說笑了,楚王殿下哪會和泥巴,他最擅長的是吃軟飯啊!”
“就是就是,聽說連零花錢都要看王妃的臉色呢!”
鬨笑聲更大了,彷彿要把房頂掀翻。
魏無雙拍案而起,手按在腰間的佩劍劍柄上。
“長孫衝!你若是皮癢了,我不介意在這裡替趙國公教訓教訓你!”
長孫衝眼神一縮,倒退了半步,但很快又挺起胸膛。
“楚王妃息怒。今日是詩會,大家以文會友。動刀動槍的,未免有辱斯文。”
他將目光轉向一直坐在那裡低頭剝橘子的李愔,嘴角勾起一抹惡毒的冷笑。
“早就聽聞楚王殿下深藏不露。”
“隻是一直不肯在人前顯露真才實學。”
“今日正值中秋佳節,諸位大儒都在場。”
“殿下不如賦詩一首,也好讓我們這些凡夫俗子開開眼界?”
李愔把剝好的橘子瓣塞進魏無雙嘴裡,拍了拍手站起身。
“作詩?本王作出來的詩,怕你們聽不懂啊。”
長孫衝以為他是在找藉口推脫,笑得更加猖狂。
他從旁邊侍女的托盤裡端起一杯滿滿的西域葡萄酒。
眾目睽睽之下。
長孫衝手腕一翻。
“啪!”
那杯殷紅的葡萄酒,被他狠狠地砸在李愔腳下的青石板上。
名貴的琉璃杯碎裂成無數片,紅色的酒液濺在李愔紫色的蟒袍下襬。
花園裡瞬間死寂一片。
這已經不是暗諷了,這是指著大唐親王的鼻子在踐踏皇家尊嚴!
長孫衝指著地上那一灘紅色的酒液,鼻孔朝天。
他不可一世地放出狠話。
“作不出來沒關係。隻要殿下肯承認自己是個目不識丁的草包。”
“今日,若是作不出一首能讓在座所有人心服口服的傳世名篇。”
“那就請殿下,從這灘酒水上跪過去,再從本公子的胯下鑽過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