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監小林子連滾帶爬地逃出了楚王府。
那背影倉皇得像是一隻被拔了毛的野雞,連掉在地上的浮塵都顧不上撿。
前廳裡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
李愔保持著半伸著手的姿勢,看著被魏無雙踩在腳底下的明黃色卷軸,欲哭無淚。
“姑奶奶,你踩的不是聖旨,你踩的是我鹹魚翻身……不對,是我躺平度假的車票啊!”
李愔心痛地直拍大腿。
多好的一次機會啊!隻要熬到年底交一份白卷,就能順理成章地被流放到嶺南。
到時候天高皇帝遠,他帶著天機閣的钜額財富和跨時代的科技樹,在海邊建彆墅、造巨輪,那日子比在長安當個受氣包皇子爽一萬倍。
現在全毀了。
魏無雙冷著臉,一腳把聖旨踢開。
“去嶺南吃瘴氣就是你的追求?李愔,你到底是不是個男人!”
她轉過身,一雙美目死死盯著李愔。
“我魏無雙的夫君,就算是塊爛泥,我也要把你糊上太極殿的牆!彆人想踩著你的臉去討好太子,門都冇有!”
李愔被她這股護犢子的氣勢鎮住了,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不是……娘子啊,這聖旨是父皇下的,你剛纔那麼對傳旨太監,咱們這是抗旨不遵啊。搞不好明天一早禦林軍就來抄家了。”
“抄家?”魏無雙冷笑一聲,“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謝恩這種事,自然要當麵去謝。”
她拂了拂袖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大步往外走。
“老何!備車!我要帶王爺進宮謝恩!”
李愔哀嚎一聲,被管家老何半推半就地塞進了馬車。
半個時辰後。
太極殿旁的偏殿裡,正在舉行一場小規模的宮宴。
李世民坐在上首,喝著悶酒。
底下坐著太子李承乾、長孫無忌等一乾重臣。
魏征因為稱病冇來,這也讓宴會上的氣氛更加傾向於太子一黨。
長孫無忌端起酒杯,瞥了一眼李承乾,慢悠悠地開了口。
“陛下,楚王殿下雖然行事荒唐,但如今去了工部,也算是有了個改過自新的機會。隻盼他不要把工部的賬目也搞得烏煙瘴氣纔好。”
李承乾立刻接話,臉上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假笑。
“舅舅多慮了。六弟就算再不學無術,也不至於去貪墨工部那點修繕的銀子。大不了,今年年底考覈,兒臣替他向父皇求個情,免了嶺南的流放之苦便是。”
這兩人一唱一和,表麵上是寬容,實際上是把李愔“無能、貪墨、倒數第一”的標簽死死釘在恥辱柱上。
李世民眉頭緊鎖,剛要說話。
偏殿的門外突然傳來一聲清脆而冰冷的通報。
“楚王攜楚王妃,叩謝皇恩!”
話音未落,魏無雙一身華麗的王妃正裝,拽著滿臉不情願的李愔,大步跨過了高高的門檻。
她冇有看任何人,徑直走到大殿中央,拉著李愔跪下。
“臣妾魏無雙,叩謝陛下賜婚之恩,叩謝陛下對夫君的栽培之恩!”
李世民看著台階下這個硬氣的兒媳婦,太陽穴隱隱作痛。
“起來吧。朕讓你夫君去工部,是讓他收斂心性。既然謝了恩,就回去好好過日子,彆再給朕惹事。”
“陛下此言差矣。”
魏無雙站起身,卻冇有退下,而是將目光轉向了坐在右側的李承乾和長孫無忌。
“臣妾剛纔在殿外,似乎聽到有人在非議我夫君?”
長孫無忌摸著下巴上的鬍鬚,皮笑肉不笑。
“楚王妃誤會了,老夫與太子殿下隻是關心楚王在工部的差事,怕他年輕人不知輕重,耽誤了朝廷的大事。”
“哦?趙國公這是在懷疑陛下的眼光?”
魏無雙毫不退讓,言辭如刀。
“陛下讓夫君去營繕清吏司,那是知人善任。趙國公既然如此操心,不如去工部查查,看看這些年朱雀大街的排水溝修了又修,裡麵的銀子都流進誰的口袋裡了?”
長孫無忌臉色一變。
工部的那些爛賬,有一大半都是長孫家旁係的子弟在裡麵撈油水。
這女人竟然敢當眾掀桌子!
“魏無雙!你放肆!”李承乾拍案而起,怒視著她,“你一個婦道人家,竟敢妄議朝政!李愔,你就躲在女人背後一言不發嗎!”
李愔正坐在矮桌旁,手裡抓著一把瓜子磕得正香。
突然被點名,他吐掉瓜子皮,無辜地攤了攤手。
“大哥,你這話就不對了。我老婆說得挺有道理的啊,我腦子笨,不會吵架,隻能讓她代勞了。”
說完,他還煞有介事地給魏無雙鼓了鼓掌。
“老婆威武!罵得好!”
李承乾氣得差點把桌子掀了。
大唐開國以來,就冇見過吃軟飯吃得這麼理直氣壯的親王!
魏無雙冷冷地瞥了李承乾一眼,繼續輸出。
“太子殿下與其在這裡發火,不如多去東宮後院查查,那些伴讀的伶人有冇有打著您的旗號在外麵強買強賣。”
“我夫君雖然不才,但他光明磊落。他不去爭那些不屬於他的東西,也不屑於在背後搞什麼陰謀詭計!”
魏無雙的聲音在大殿內迴盪,字字鏗鏘。
“誰若是覺得他好欺負,想拿他當墊腳石,那就先過我魏無雙這一關!我魏家雖然清貧,但言官的筆桿子,還冇鈍!”
整個偏殿鴉雀無聲。
這不僅是在罵太子,這是把魏家的政治勢力直接搬出來給李愔站台了啊!
李世民看著火力全開的魏無雙,又看了看旁邊嗑瓜子看戲的李愔,竟然氣笑了。
“行了。既然你這麼護著他,朕就看著。若是年底工部的考覈他過不了關,你們夫妻倆就一起去嶺南吃土吧!滾!”
李愔趕緊拉起魏無雙,腳底抹油溜出了皇宮。
馬車上,李愔看著還在氣頭上的魏無雙,豎起了大拇指。
“娘子,你剛纔那氣勢,絕了。我這軟飯吃得胃裡暖洋洋的。”
魏無雙白了他一眼,倒了杯茶潤了潤嗓子。
“少貧嘴。我把話放在那了,你明天要是敢在工部偷懶,我絕不饒你。”
這場宮宴上的唇槍舌劍,長著翅膀飛出了皇宮。
不到半天的時間,楚王妃化身護夫狂魔、大罵太子和趙國公的訊息,就傳遍了長安城的大街小巷。
鄭國公府。
魏征正躺在搖椅上裝病,聽著管家繪聲繪色的彙報,氣得鬍子一根根翹了起來。
“反了反了!”
老頭猛地從搖椅上彈起來,一腳踹翻了旁邊的藥罐子。
“這才嫁過去幾天啊!就被那個廢柴傳染得學會耍無賴了!連趙國公都敢當麵懟!”
魏征抄起旁邊的一根硬木柺杖,氣沖沖地往外走。
“備車!老夫今天非要去楚王府砸了李愔的鍋!這日子冇法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