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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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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機授琴的這一日,京城天氣漸漸轉暖,東風輕拂人麵,這段日子正是不冷不熱、溫涼適宜的天氣。

花滿掃灑庭院,給花木澆水。

孟芙玉今日戴了一對翡翠耳墜,清麗不俗,色澤碧玉如水,像是山林間一滴翠色。

去梅雪居的半個時辰前。

三夫人的菊堂遣了丫鬟過來,說是請孟表姑娘過去一趟。

這幾日陸應星為著孟芙玉,竟屢屢與她這個母親忤逆作對,三夫人終於是忍不住了。

孟芙玉隻得換了身規矩溫順的衣裳,過去了一趟。

進了菊堂的暖間,穿過紫檀木落地雕花罩子,迎麵便是一張梨花木羅漢床,上鋪青緞錦墊,周遭陳設靜雅,處處透著世家沉澱多年的氣度。

案上宣窯香爐,從獸口中吐出嫋嫋青煙。

三伯母不在,客堂裡隻有幾個仆婦與丫鬟侍立,孟芙玉隻得在一個偏廳等候。

結果等了一圈,不見有人奉茶,更無人進去為她通傳,冷眼瞧這情形,孟芙玉心中已然明白,這是故意晾著她,給她下馬威呢。

終於在嬤嬤丫鬟的簇擁下,陸應星的母親出現了。

三夫人被丫鬟扶著過來,端然坐於羅漢榻,身穿石青色纏枝蓮緞裙,鬢邊斜簪著牡丹金釵,眼底無半分笑意。

孟芙玉依著輩分向她行禮:“三伯母。”

三夫人把她叫到跟前,仔細打量著她的臉,卻是越看越不喜,跟孟芙玉卻是自家兒子喜歡的人。

她麵露不悅,心裡積了股鬱氣,她哐噹一聲放下茶盞,“我竟不知道,你這般有本事。”

三夫人冷笑。

她倒看不出來,平日孟芙玉裝得溫順乖巧,冇想到還有這等本事,竟攛掇陸應星非懲治淑嘉郡主不可。

淑嘉郡主是她請來,這不就是在打她的臉嗎?

她真是小瞧了孟芙玉了。

話落,孟芙玉已盈盈屈膝,在她麵前跪了下去,“芙兒實在不知自己錯在何處,還望伯母明示。”

三夫人臉色一變。

李嬤嬤在旁看得暗暗擔憂。若是叫在宮裡守值的四公子知曉孟表姑娘在夫人屋裡罰跪,少不得又要鬨得天翻地覆。

三夫人放下茶盞,“你母親當年,曾在你四表哥年幼時,下水救過溺水的他。從前應下你與星兒的婚事,也不過是口頭之約,當不得真。你也知道陸府乃是高門大族,星兒日後娶妻必得是門當戶對、家世相當的名門閨秀,方能配得上。”

“我且問你,你可願意當星兒的通房?”

孟芙玉心裡冷笑。

想當年,三伯母與她母親本是手帕之交,昔日定下的婚約,如今三夫人說棄便棄,輕描淡寫得彷彿不過是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半分愧疚也無。

說起話來,更是一副居高臨下的憐憫口吻,竟還施捨般開口,許她做陸應星身邊的通房。

孟芙玉心裡兀自生起了一層哀傷,但她麵上卻分毫未顯。

她垂著眼,即便憤怒麵上卻分毫未顯,而是柔著嗓子:“伯母儘管放心,芙兒自知與四表哥門第懸殊,早已斷了非分之想,往後隻安心做他的表妹,再不敢有半分逾矩的心思。”

三夫人手指頓住,眯起眼看來,“當真?”

她語氣濃濃懷疑。

孟芙玉溫順恭謹,虛情假意道:“侄女還記得,母親在世時,時常與我說起與伯母的手帕交情。當年伯母與母親一同吟詩作賦、荷間泛舟飲酒,這些舊事,侄女一直都記在心上。”

三夫人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隻喝茶應道:“都是陳年舊事了,提它做什麼。”

孟芙玉微笑:“侄女願與四表哥解除婚約,若有半句謊言便天打雷劈,死而無憾。”

三夫人沉默了,發出這麼重的誓言,讓她都高看了孟芙玉一眼。

但是孟芙玉的主動解約,倒是讓她緩和臉色。

三夫人撥弄茶蓋:“可解除婚約,我又如何跟星兒解釋?”

孟芙玉心裡冷笑,三夫人實在精明得很,既想棒打鴛鴦,又不想做這個惡人。

但她麵上不顯,隻是垂下眼簾,鬢髮溫順垂落臉頰,“伯母隻管放心,侄女自會瞞著表哥。等他與淑嘉郡主完了婚,時日一久,自然便不會記得侄女了。”

孟芙玉向她福身,“侄女還要隨表姐們去大表哥那學琴,便先告退了。”

看著表姑娘踩著光影離去的背影。

李嬤嬤在一旁憂心,“夫人,表姑娘這話,若是哄夫人的如何是好?”

三夫人抬手扶了扶鬢邊的牡丹釵,“騙我又如何?她如今無依無靠,除了乖乖認命,還能翻出什麼浪來?”

李嬤嬤:“這要是被公子知道了他和孟表姑孃的婚約取消了……”

三夫人猛地一拍桌案,說到這個,她就來氣,容顏冷豔威勢頓生,“怎麼?我是他的親生母親!他到底是聽他表妹的,還是聽我這個生母的!我就不信他會為了孟芙玉來忤逆我!”

想到什麼,忽而目露冷光。

“去後院挑幾個貌美丫鬟,教導一下,明日給星兒屋裡送過去。”

在她看來,星兒之所以被孟芙玉迷得七葷八素,無非就是少不更事,等他在嚐了通房的好處,又怎麼可能還會記起孟芙玉起來?

再者,就算陸應星發現他的婚約作廢,找他這個母親算賬又怎麼樣?管孟芙玉願不願意,她讓孟芙玉當星兒的通房,自然會平息他的怨氣。

在她看來,孟芙玉小門小戶的,給星兒做通房做妾,都算是抬舉她的了!孟芙玉居然還敢嫌棄她兒子!

出了菊堂,孟芙玉漫步在花間。她已經猜出她這位伯母接下來會有什麼樣的騷操作了,無非是給陸四塞女人,讓他沉醉在女人溫柔鄉裡。

她這位四表哥,今後仕途順遂,風光無限。

話本小說裡,最後她成了陸應星的通房,所幸陸應星一直把她藏在後院,除了他信任的親信,任何人都不能近她的身。

陸應星對她的寵愛可謂誇張到了極致,老天都看不下去的那種。

前世三夫人逼著他娶了一房正妻,是江南的钜富之家千金。然而這位正妻嫁進來清風居,連續三年來她連孟芙玉這個通房的一麵都見不著。

每要親自去會會孟芙玉,卻被侍衛攔在門外,道是冇有公子的允許,任何人都不能進入。

陸應星對孟芙玉庇護得很好。

那位正妻氣得不行,偏生一個屁都不敢放,為了遮掩陸應星的醜事,這江南的千金本就是高嫁,三夫人為一心為子,早就打點好了。

最後陸應星的正妻想要報複,立一立她這位夫人的威風,也不過是懦弱到叫人暗中砍了孟芙玉院中最愛的一株桃樹。

陸應星得知了之後,竟替孟芙玉出頭,讓他的正妻夫人去孟芙玉房中跟她倒茶倒水。

簡直聞所未聞,曠古奇聞!

千年以來,隻有通房妾室給正妻下跪行禮的,哪有正妻給通房端茶倒水,侍候通房的道理?

許是陸應星的做法不顧尊卑,禮儀崩壞,為宗族禮法所不容!不少禦史藉此事彈劾他,朝中不少貪汙**的官員暗中和司禮監聯合起來,藉此彈劾陸家和陸機,目的是把陸機給拉下水。

最後還是時任內閣首輔的陸機出手解決了這事,所有彈劾被他暗中壓下。

陸應星的夫人還跑去陸機這個權勢熏天的大伯哥麵前,哭訴了一番。

對於堂弟陸應星在後院嬌慣孟芙玉的行為,陸機卻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直到……今後孟芙玉對謝月素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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