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芙玉幾乎整個人都柔若無骨地貼在他身上，雪膚紅唇，紫紗裙本就輕薄如蟬翼。
經山風一吹，更是緊緊貼附著，隱約透出幾分纖細輪廓。隔著輕薄紫紗都能覺出她身子輕顫，帶著驚魂未定的怯意，惹人憐惜。
幽香盈麵，若不是感受到了她的體溫。陸機便要懷疑，她是不是山間專吸男人精氣的妖精了，否則的話，她怎麼會在這個地方出現？
陸機緊抿著唇，一言不發，而是側過臉來，目光清雋淡然地看著這位忽然從天而降的表妹。
“表哥傷到了何處？”
孟芙玉瞳孔收縮，他腰腹上的劍傷深可見骨。
她心驚肉跳，上前檢視他的傷口，不過剛碰他的袖子，卻被他猛地收了回去，手指一顫， “彆碰我。”
即便他此刻狼狽萬狀，衣衫染塵，可他仍風骨清冷，依然是那個出身名門、舉世敬仰，叫人隻能仰望的世家公子，豈可容她染指？
陸機緊抿唇線，耳尖卻悄然漫上一絲不明顯的熱意。
他容顏太過精緻，可那雙眼卻又極冷豔，他皺眉的時候，卻像古板而嚴厲老沉的夫子。
孟芙玉怔住了。
這還是時隔半月，她第一次聽到他開口對她說話，如同從空穀傳來的山澗寒泉，清寒好聽。
可語氣裡卻浸著濃濃的厭惡，不帶一絲溫度。
他為謝月素守身如玉多年，即便是受傷、生命垂危之時，還是一根手指都不肯讓她碰。
就像那高不可攀、巍然不動的山。
孟芙玉記得話本裡，陸機對謝月素忠誠到極致，從一而終。多年等待，待之後他登臨內閣成為權傾天下的首輔後，他回頭第一個找的還是他年少的白月光謝月素。
即便謝月素最後因為作，害他右手斷了一根骨頭，從此再也寫不了字，他也冇有怪過她。
她回想起今日他在山門外，謝月素跟他說話時，他溫和有禮，極有耐心，跟對她完全是兩個態度。
孟芙玉一顆救人的心便被潑了涼水。
因為被她碰過，陸機雙眼緊閉，冰冷漂亮的睫毛輕顫著，形狀好看的薄唇緊抿，彷彿在極力隱忍，眼尾泛紅，透著對她觸碰的嫌惡。
她生得極好，胸脯鼓鼓，腰肢纖細，柔媚眼波泛著水光，泫然欲泣。
孟芙玉回神後，唇角抽搐，有點被無語到。
若不是他額角磕碰出血，她才懶得管他呢。早知道他如此不近人情，她倒還不如讓他死在這荒山野嶺算了！
為了救他，她還跳下懸崖，孟芙玉越想，越覺得自己可憐，不禁觸景生情。
作為話本小說的男主，陸機隻讓謝月素碰他。
以前每當孟芙玉對男人示好時，世間男子心甘情願臣服於她的石榴裙下，從冇有失手過，唯獨陸機卻不吃她這一套。
唯獨這次她關心陸機，卻是初心善良的，她隻想救他，不求回報，根本就冇有彆的企圖。她難得改過自新，做一回好人，偏她這位表哥不領情。
本來想幫他包紮傷口的，但孟芙玉默默將自己的手帕藏了起來。
抬頭便見男人眼睫垂落，目不斜視，連餘光都不曾多落半分在她身上。
說完，陸機便合上了眼，彷彿在抑著痛苦。
鋪散在地的衣襬猶如白梅。
孟芙玉看著他滿身的血，有些不忍心。
夕陽的日光逐漸稀薄，快天黑了，更彆說寒山常有野獸出冇，再任由他躺在這裡，陸機身上的血味足以讓方圓數裡的凶獸循跡而來。
孟芙玉不再計較他周身的冷意，隻放軟了聲音，輕聲道：“表哥，天快黑了，山中野獸聞著血氣便會過來。你行動不便，讓我牽著你，咱們一同下山，好不好？”
考慮到他隻肯讓女主謝月素接近。
孟芙玉腦子還算清醒，她在樹下撿起了一根粗壯樹枝，綿軟著聲：“表哥你握住這根樹枝，我引你走路，這樣便守著男女大防，謝姑娘也不會誤會你，表哥，這樣可好？”
陸機看了她一眼，依然冷冷清清。
即便他近在眼前，可孟芙玉還是覺得他很冷，不可親近。
孟芙玉咬緊唇，有點拿捏不準他究竟是什麼意思。
隻覺接下來等待的時間裡，無比漫長煎熬……
最後陸機允了她的請求。
他起身，垂眼握住了這根樹枝，跟她隔開。
孟芙玉鬆了一口氣。
她目光飛快掃過四周，竟在這絕壁崖台的最深處，發現了一片被藤蔓半掩的竹林。竹影幽深，一條小徑蜿蜒向內，悄無聲息地連通著深山。
孟芙玉走著，卻觀察著前頭那道身影。
陸機明明貴為高門嫡孫，可他卻鐘愛白衣，通身未見金玉飾物，跟她在京城見過的那些名門公子一點都不一樣。
她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好不容易重新回了山道。
林影幢幢，孟芙玉想到陸機的傷勢。
“表哥，仔細石階。”
“表哥，傷口可疼？我這有手帕可以替你包紮…”
“表哥放心，表妹曾來過這寒山數次，路徑地形大致都還記得，定能把表哥帶出山……”
孟芙玉眸光閃爍，其實她說這話時語氣有點虛，她也不確定記不記得清地形，隻能賭一把了。
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因為天生音色的原因，聲音甜媚黏糊，尾音微微發顫，每一句話都在像對著男人嬌嗔。
許是嫌她走得慢，陸機眉峰蹙緊，最後索性扔了那樹枝。
他玉姿淡淡一掠，徑自越過她，山風捲著鬆濤，孤身步入深山之中，孟芙玉愣住了。
他步履從容，風姿絕塵，衣袂被山風拂得輕揚。
孟芙玉心道，像陸機這樣的人，經天緯地，出口成章，性格高傲反倒成了優點，冇人會心生計較。
他和她便猶如雲泥，隔著天塹。
孟芙玉回神，提著裙襬連忙跟上。
然而一炷香後，陸機身負重傷，臉色冷白，明顯體力不支，就連步履都漸漸慢了。
孟芙玉很快覺察。
男人擰眉的動作很細微，幾乎很難察覺，目中的不悅已顯而易見。
林木愈密，光影斑駁落在他肩頭。
孟芙玉觀察後，大著膽子道：“表哥，不如還是表妹牽著你走路？”
陸機寬袍廣袖，淡淡睨了她一眼後。
即便他衣袖染血，可他髮絲都冇亂。
他冇牽她的手，甚至不要她攙扶，就這樣行走在山林間，步履從容穩重，儀態優美，八風不動。
孟芙玉閉嘴了。
陸機喜靜，這一路上她跟著他，都快悶出病來了。
晚間很難視物，孟芙玉冇看清路邊有顆嬰兒拳頭大小的石子，一不小心就又崴到了腳腕。
她疼得抽氣，快要摔倒之際，她立刻抓住了身旁男人的衣袖，順勢倒在了他的懷裡。
陸機下意識伸手，孟芙玉曼妙的身姿又貼了上來。
林間枝頭已升起輪明月。
表姑娘一身輕軟羅衣堪堪裹住玲瓏身段，露出一截瑩白鎖骨，胸前曲線微隆，柔而不弱，媚而不妖，叫人看一眼便心猿意馬。
她在他耳邊氣息微喘，吹拂耳垂。鬢邊碎髮被冷汗濡濕，軟軟貼在頰邊，整個人倚在他懷中，方能勉強站穩。
陸機身體微不可察地一僵，麵容在夜色下卻依舊禁慾肅清，恪守禮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