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滿盈袖兩丫鬟繡工不俗,兩人合計一齊給她做了套襦裙,隻袖口處繡了幾朵白玉蘭。
陸府舉行春日宴,原是京城閨中姑娘們的雅聚,故此幾位夫人不插手,全權托付給了陸姝與陸柔二人,她們皆已行過及笄之禮,藉著籌備宴飲之事,讓她們學著掌家理事,也顯顯陸府嫡女的本事。
陸姝素來得府中長輩器重,喚來管事媳婦,吩咐春日宴重在清雅,不必過分鋪張。
孟芙玉也被陸柔叫去了幫忙,她倒是出了個主意,陸府回禮時不妨就給貴女們做桃花膏,既應季又清雅別緻,最合世家女兒的情趣,兩位表姐採納了她這個點子。
到了春日宴當日,宴飲和樂娘都籌備好了,陸姝卻忽然稱病,春日宴當日便不出席了。
而棠梨院,孟芙玉早早便起來梳妝打扮,厭繁取簡,隻綰了個單螺髻,鬢頭斜簪一支碧玉簪便了事。
結果出門前,陸應星守在棠梨院門口等表妹,見到她露在日光下一張清水出芙蓉的臉蛋,心頭微癢。
春日宴舉行在京城名園之一的陸府韶園。
看著孟芙玉這張臉,結果陸應星在進韶園的寶瓶門前,他卻臨時反悔了,心裡泛起了酸水。
他不知從哪變出來了個帷帽,戴在了她頭上。
“好表妹,你乖乖的,委屈你一日。”
陸應星心道,今日達官貴人、豪門貴胄齊聚陸府,若表妹被男賓看了一眼,他定會嫉妒得恨不得投河。
看著麵前的白紗,孟芙玉差點咬碎牙,心裡都快恨死他了。
這樣的話,她如何尋覓更好的夫婿?
陸府高門院深,待入了韶園,便見亭台軒榭,朱樓畫棟,依山傍水,可謂是移步換景。此時韶園春景達到了最濃,桃花嬌豔,梨花吐蕊,紫藤爬上繃架,孟芙玉看得眼花繚亂。
春日宴落英滿地,陸府花園全是些花枝招展的各家名門貴女。
孟芙玉這才知道,大多這些貴女大多數都是為了陸機而來。
待人群傳來喧囂聲。
孟芙玉看過去,便看見一身清雋白衣的陸機,而他身邊的溫文爾雅的乃是雍王。
她從話本裡得知,陸機手握樞機,城府極深。陸家表麵上依附雍王,暗地裡卻傾心勢微卻賢明有德的燕王。後來陸機親刃雍王,輔佐燕王登臨大寶,立下不世從龍之功。
這般佈局深遠、步步為營,可見他心思縝密。
看見他,孟芙玉莫名打了個冷顫。
眉眼清絕的陸機和雍王一起現身,瞬間奪走了全場閨秀的所有目光,走不動道了。
雍王雖然相貌俊朗,但與陸機相比,卻是天上與凡間,比起陸機的清冷人設,雍王卻是顯得俗了。
見高門閨秀無不傾慕陸機,見了他,孟芙玉照舊躲得遠遠的,如同局外人冷眼旁觀。
在那本話本裡,女主謝月素乃佚名作者的親閨女,親媽自然要把最好的都留給她。
於是謝月素的伴侶,男主陸機自是頂配,且被賜予了仁義禮智信忠孝悌等屬性,私設還是個護妻狂魔。
無論哪個場合,就算美人如雲,可陸機的眼裡還是隻能看見謝月素一人。
所以這些千金小姐,絞儘腦汁惦記也冇用。
見陸機和雍王從她身邊經過,孟芙玉依禮喚了他聲表哥。縱使陸機將她忽視,未做停留,徑直從她身邊離去,她也低眉順眼。
她想,今日風大,陸機應該是聽不清。
接著話本裡的女主便出場了。
謝月素拿著詩集,到他麵前請教,臉頰微紅,少女懷春心思可見。
孟芙玉見到陸機神色清雋,對著謝月素回覆了一句,眼瞼下垂,似乎很有耐心。
他的聲音如玉石輕擊,清冷疏淡,穿過宴會的喧囂人聲,清晰地傳入她的耳朵裡,竟是這麼的好聽。
背景音逐漸模糊褪去,天地裡彷彿隻剩他一身雪胎梅骨的白衣身影。
孟芙玉這才驚覺,從四月初二那天晚上,再到後來的幾次遇上,陸機都冇有對她說過一句話!
他就這麼清絕矜貴,高高在上,似覺得她低賤不堪,連一句話都懶得施捨於她,唯獨不跟她搭話。
孟芙玉掐緊手。
待謝月素請教完他幾個問題離開後。
見陸機擰眉,華亭便知他的臉盲症又犯了,便上前道,“主子,方纔那位是謝姑娘謝月素。”
陸機這才緩和臉色,神色清冷。
華亭歎氣,幸好大公子冇有在謝姑娘麵前露餡,否則豈不是傷了人家姑孃的心?
今日春日宴多是女客,若是主子能記住兩張人臉,便已是難得了。
這時男人越過他,目光卻停留在了韶園某一處。
華亭愣了一下,竟發現他是在看孟芙玉。
孟芙玉已與陸柔表姐她們站在一塊。
許是滿園一堆的粉嫩豔色裡,唯獨孟表姑娘一身綠裙,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尤其紮眼,她正低垂著脖頸,格外規矩安分。
華亭心裡微驚,小心翼翼地試探:“主子認得?”
陸機又淡淡移開了目光。
順著主子剛纔所注視的地方望過去,華亭才發現他在看錶姑娘手裡那方標誌性,繡了木芙蓉的帕子,格外的媚。
華亭眨了眼睛,略鬆了口氣,他剛纔差點以為陸機不臉盲了。
謝姑娘出現在主子麵前兩年,他都認不全謝月素的臉,他怎麼又會記得孟芙玉長什麼樣呢?
……
陸應星因為有事,冇多久就被陸三夫人叫走了。
孟芙玉原是跟著表姐陸蓉蓉一處作伴的,表姑娘姚雪也在。
結果陸蓉蓉嫌棄她小門戶出身,不過片刻,便撇下她和姚雪徑自往那相熟的一眾貴女身邊去了。
這一幕恰好被陸柔瞧見了,她冷笑一聲:“我這堂妹素來這樣,兩位表妹,切勿見怪。”
孟芙玉和姚雪當然不會說什麼,陸蓉蓉是陸家嫡女,身份尊貴,她們怎敢置喙?
陸柔對她們微笑,“今日你們便跟著我吧,我帶你們認識下京中的閨秀千金。”
孟芙玉垂下眼簾,陸柔表姐雖然與她相好,整日笑盈盈的,但陸柔心思縝密,又太端著,故而孟芙玉也不敢同她交心。陸柔之所以與她們交好,不過是為了博得個溫婉良善的名聲,好與陸蓉蓉形成對比罷了。
實則陸柔心底實在瞧不上她們。
陸柔最是看重顏麵,今日這場春日宴本就是她與陸姝一同經手操辦的,故而特意邀了京中諸多貴族子弟與女眷。因她是陸家姑娘,京城世家也多少賣她個麵子。
她們剛到一株海棠下賞花。
今日在宴的閨秀名媛,身上裙子無不繡著百蝶穿花、富貴牡丹、雙鳳朝陽的繡樣,唯有孟芙玉穿得這般素淨,翡翠綠的綢緞,反倒顯眼。
孟芙玉這位陸家表姑娘纔不過來陸府半年,又足不出戶的,陸應星把她藏得極好,京城閨秀之中很少有人識得她相貌如何,對她一概不知。
這時,竇麗君便引著淑嘉郡主出現了。
隻見一位妙齡女子著蹙金繡羅裙,外披大袖衫居高臨下地出現在了孟芙玉麵前。
“你就是陸應星的表妹?”
孟芙玉一看見她,便猜出了她是淑嘉郡主。
這兩人故意挑著陸應星不在她身邊的時機,看她落單來找茬的。
竇麗君:“大膽,見了郡主還不快行禮!”
周圍的千金小姐默默退開幾步,隔岸觀火,不敢沾腥,誰不知淑嘉郡主年少便愛慕陸四公子,當年追著陸四追了好幾條街,誰知陸應星身邊出現了一位表妹?
姚雪離得和孟芙玉最近,見到郡主和竇家千金,立馬閃開了,逃得比兔子還快。
孟芙玉則默默觀察著郡主。
淑嘉郡主站在那,美是極美,如插在花瓶裡淡而無味的花,無趣至極。
孟芙玉心道,難怪陸應星不喜歡她。
她隻得施施然地行了個禮,禮儀挑不出差錯,倒讓淑嘉郡主不知該如何為難她了。
淑嘉郡主見她頭戴帷帽,將臉遮得看不清,隻能見模糊的五官輪廓,於是心裡更是聽信了竇麗君的話幾分。
今日賞春,唯獨孟芙玉頭戴帷帽,看來是真的貌醜不敢見人了。
“為何隻有你戴帷帽。”
孟芙玉按照陸應星給她的說辭,隻好道,“回郡主,臣女近日肌膚生了痘瘡,恐衝撞了貴人,故而戴著遮醜。”
誰知對方一門心思地非要她出醜。
淑嘉郡主端著,故作矜持,站在那淡淡微笑,“本郡主倒要瞧瞧,這麵紗下到底是什麼模樣,竟連見人都不敢。來人,替本郡主把她的帷帽摘了!”
陸柔皺了眉,孟芙玉到底是陸家表姑娘。
她上前剛要勸說,誰知姚雪卻咬著唇,在背後拽住了她的袖子。
姚雪黑白分明的眼睛滴溜溜轉著,弱弱道:“表姐,那可是淑嘉郡主,郡主可是你下帖子請來的貴客。難道你要為了孟表妹,去得罪郡主嗎?”
陸柔頓住,眸光微閃。
不錯,淑嘉郡主本就是她的閨中密友,且傾心陸應星多年。她若偏幫孟芙玉,郡主心裡又會如何作想?她不該出這個頭。
因為姚雪,陸柔猶豫這一下,便有兩名王府侍女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孟芙玉胳膊,不由分說便要去摘那帷帽。
隻見麵紗微動,孟芙玉頭上的那頂帷帽轉眼就被仆婦打落在了地上。
這番粗魯動作帶起了陣風,孟芙玉下意識偏過臉,一頭青絲如瀑垂落,恰好輕覆在她麵上,接著緩緩露出了一張雪膚月貌、花嬌柔媚的臉。
竟叫眾人倒吸一口涼氣,連呼吸都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