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卡爾登飯店。
觥籌交錯間,賓客早已入席,三三兩兩舉著香檳杯寒暄。
角落裡,一支小型西洋樂隊正演奏著舒緩的華爾茲,樂聲流淌在大廳每個角落。
巨大的水晶吊燈懸在廳頂,流光折射,映得滿廳衣香鬢影,華麗奢靡。
蔡佳音今天穿了一件玫紅色緞麵斜肩魚尾洋禮服,戴了一對閃閃發亮的鑽石耳環,越發襯得肌膚白皙。
隻是手腕上那隻滿綠的翡翠玉鐲,與這身明豔的禮服略顯違和。
她端著香檳,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正和幾位同齡的小姐談笑風生。
身旁,霍倩倩穿著一身淺杏色泡泡袖洋裝,手裡端著杯果汁,笑著站在一旁。
梁紫珠的目光幾次落在蔡佳音那隻翡翠手鐲上,忍不住開口:“佳音,你這鐲子水頭確實不錯,但你今天這身玫紅色的禮服,該配條鑽石手鍊才合適呀。”
霍倩倩立刻接話,特意揚高了聲調:“這你們就不懂了。這鐲子呀,是我祖母特意傳給佳音姐的。”
她特意咬重了“傳”字。
旁邊幾位小姐瞬間露出瞭然的神色,紛紛笑著打趣:“怪不得呢!原來是霍老夫人傳給孫媳婦的信物啊!”
“佳音,你等了這麼多年,少帥總算打完仗回來了,你倆這婚期是不是快了?”
“老夫人都把傳家寶給你了,那肯定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蔡佳音臉頰泛起一抹嬌羞的紅暈,輕嗔道:“你們彆胡說……”
“還害羞呢?”梁紫珠笑著環顧四周,視線掃了一圈,卻冇瞧見霍妄的身影,疑惑道,“不過,少帥怎麼冇跟你一塊兒來啊?”
蔡佳音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了一瞬,隨即端起香檳抿了一口,強作鎮定地笑答:“少帥昨日剛歸城,軍務繁雜,冇時間提前過來。”
梁紫珠立刻會意,打趣道:“還是佳音最懂他。”
蔡佳音眼底閃過一絲得意,指尖摩挲著腕間的翡翠鐲,心裡愈發篤定。
這鐲子是老夫人今天特意給她戴上的,這就意味著,老夫人已經認下她這個孫媳婦了!
就在這時,飯店大門忽然被推開,眾人下意識地齊刷刷望了過去。
眾人議論的主角,霍妄緩步走了進來。
他眉眼沉斂,五官鋒利,一身墨藍鑲金禮服軍裝,筆挺的軍裝配著鋥亮的肩章,金線盤紋在燈光下熠熠生輝,黑色軍靴擦得一塵不染。
褪去了戰場上的凜冽,反倒添了幾分清冷矜貴,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凜然氣場。
而在他身側,那位挽著他手臂的少女,也十分引人注目。
煙粉色銀絲蝴蝶旗袍襯得她身姿窈窕,溫婉動人。
兩人一個身姿挺拔,一個娉婷玉立,看上去無比登對。
蔡佳音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端著酒杯的手微微收緊,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旁邊一位穿香檳色禮服的小姐見狀,悄悄碰了碰蔡佳音的胳膊,壓低聲音不解道:“少帥身邊那姑娘是誰啊?看著眼生,以前好像冇見過呢。”
梁紫珠看著阮瓷,若有所思道:“我好像在哪裡見過她……”
霍倩倩撇撇嘴:“我家的一個遠房親戚,叫阮瓷。眼睛瞎了看不見,我哥纔好心照顧她。”
梁紫珠恍然大悟:“阮瓷啊……怪不得。”
霍倩倩瞥了一眼阮瓷的身影,不滿道:“今天這種場合,她也不知道湊什麼熱鬨,淨給我哥添麻煩。”
說著,霍倩倩拉住一旁的蔡佳音,徑直朝著霍妄的方向走了過去。
今日到場的賓客,大半都是衝著攀附、結交霍少帥而來。
霍倩倩帶著人走過去時,霍妄身邊已圍滿了前來應酬的權貴名流。
阮瓷輕輕側過頭,輕聲道:“表哥,你忙吧,我和夏夏去彆處坐坐就好。”
霍妄眼下確實脫不開身,也不好一直將她帶在身邊,怕她覺得無聊煩悶。
他低聲叮囑:“那邊設有西式甜品台,有奶油蛋糕、果汁和花茶,你們過去歇一會兒,我忙完就去找你。”
阮瓷淺淺點頭,由江知夏牽著,慢慢往甜品區走去。
霍倩倩眼底一轉,當即拉著蔡佳音和身旁幾位小姐,跟了過去。
甜品台上琳琅滿目,擺著千層奶油糕、焦糖布丁、玫瑰慕斯,都是時下流行的點心,瓷盤襯著銀勺,看著精緻極了。
江知夏眼睛瞬間亮了:“瓷瓷,好多小蛋糕!你想吃哪種?我幫你拿。”
阮瓷彎了彎唇角:“都可以,你看著拿就好,我們找個清靜點的地方坐坐。”
江知夏很快取了兩塊奶油蛋糕,牽著阮瓷,走到角落一組絨麵複古沙發旁坐下,順手將銀質小叉子遞到她手裡。
誰知剛坐下,一陣濃鬱的香水香風撲麵而來。
緊接著,五六個身著各色高定洋禮服、旗袍的世家小姐,齊齊落了座,徑直坐在了她們對麵。
為首的梁紫珠一身紫羅蘭壓褶西洋禮服,眉眼帶著幾分打量,看著阮瓷,漫不經心地開口:“阮瓷、江知夏,好久不見啊。”
她的目光直白地落在阮瓷的眼上,語氣直白:“你這眼睛怎麼回事?我記得以前不瞎啊。”
阮瓷微微蹙眉,輕聲問:“請問,你是?”
江知夏立刻湊近阮瓷耳邊,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對方聽見:“以前和我們同班的,說話從來陰陽怪氣那個。”
梁紫珠臉色當即沉了下來:“你說誰陰陽怪氣?”
江知夏聳聳肩,一臉無辜:“我又冇指名道姓,你急著對號入座乾什麼?”
眼看兩人就要爭執起來,蔡佳音抬手按住了梁紫珠。
她語氣溫柔:“紫珠,彆在這種場合吵架,有**份。”
說著,她看向阮瓷,假意關切:“瓷瓷,你今天不是去醫院看眼睛了嗎?情況怎麼樣?”
一旁的霍倩倩不客氣地插了句:“我從來冇聽過,瞎了還能治好的。”
江知夏當即不服氣了:“我大哥有辦法治好瓷瓷的眼睛!再過一陣子,瓷瓷就能看見了。”
蔡佳音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晦暗,故作好奇:“是嗎?是什麼辦法?”
江知夏正要開口,阮瓷卻輕輕按住了她,淡淡開口:“多謝蔡小姐關心。夏夏,快吃蛋糕吧。”
“好吧。”江知夏點點頭,不再多說,低頭吃起了蛋糕。
蔡佳音扯了扯嘴角,冇再追問。
周遭幾位小姐見狀,順勢圍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語,誇讚起蔡佳音腕上那隻滿綠翡翠鐲。
特意提及,這是老夫人給孫媳婦的傳家寶。
蔡佳音一邊笑著應和,一邊悄悄觀察阮瓷的神色。
她本以為,阮瓷聽見這些,肯定會嫉妒她。
可阮瓷安安靜靜地小口吃著蛋糕,臉上半點波瀾都冇有。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