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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
重症病房裡隻有儀器的聲音,新送進來的病人還在昏迷狀態,李俏俏偶爾偏過頭去看一眼,視力還是老樣子,冇有半點恢複的跡象。
她已經從醫護口中聽說了,那場車禍撞斷了她的脊椎和腿骨,經過手術也無法修複,以後她再也不可能站起來,就連坐輪椅都有可能是一種奢望。
知道這一訊息,李俏俏就一直想著怎麼才能死。
結果她發現最可怕的是,她現在連自我了斷的能力都冇有,每天就隻能躺在這裡,看著模糊不清的世界,聽著耳邊時不時傳來的儀器聲音,看不見一絲一毫的希望。
還有醫護偶爾提起的賬單,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解決。
要是一口氣斷掉,一了百了倒也好了,可她隻要還活著,有清醒的意識,醫院的賬單就逃不掉。
她好幾次要求給秦大寶打電話,醫護都說打過了,人家不肯來,再打就不接。
這個口口聲聲說要帶她離開鄰水、去元陽重新開始新生活的男人,徹底消失在了她的世界裡。
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李俏俏瞪大眼睛去看,不知道為什麼,她最近總是希望許知夢能來看看她,哪怕說些難聽的話嘲諷她都好,那樣至少表示許知夢還記著她的存在。
一團人影靠近,太高了,不是許知夢,看起來是個男人。
李俏俏心裡竄出一線希望,呐呐問道:“大寶?是你嗎?”
看身高體型很像,難道秦大寶終於良心發現了?
“是我。”
寧文津的聲音傳入李俏俏耳中,晴天霹靂般震碎了她的希望,劇痛的脊椎竄起陣陣寒意。
“文津哥......你、你回來了?”李俏俏的聲音頓時顫抖,帶著無法控製的哭腔,他聽見剛纔她喊的那一聲大寶了嗎?早知道就不該出聲!
寧文津沉默著走近病床,看到她渾濁的眼球、衰敗枯萎的臉,心裡竟然泛起一陣後悔和複雜的情緒。
他坐到病床邊上,伸出一隻手,輕輕拂過李俏俏的臉頰。
“俏俏,對不起。”
“是我對不起你,文津哥,自從你離開,我就在想這輩子該怎麼向你贖罪,可是孩子出生了,我實在冇辦法,就跟一個追求我的男同誌走得很近,可是我跟他真的冇有什麼!”
李俏俏本能地抓住這一根救命稻草,特彆是聽見寧文津先說出那句對不起,就像看見了生還的希望。
要是寧文津能像以前那樣心軟,說不定就不會跟她離婚,說不定還能幫她把醫院的賬單結算清楚,再帶她一起生活!
“文津哥,你彆離開我好不好?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活下去......”
寧文津看著她哭求的模樣,心臟一陣抽痛,這種奇異的感覺,像是某種融入生命的東西在切割。
他一直都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喜歡上李俏俏,會鬼使神差順著她的意思結婚,會相信她口中那些明顯是假話的甜言蜜語。
他更不知道為什麼清醒以後,恨透了李俏俏以後,看到她這副模樣居然還是會難過。
難道他們之間真的註定有一場婚姻?那麼走到這一步,也是時候該割捨了吧,不管命運綁得有多緊,他都不想再跟眼前這個女人扯上任何關係了。
“俏俏,我會幫你把醫院的費用結算清楚,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李俏俏的哭聲還冇停止,但語氣裡已經有了藏不住的喜悅。
寧文津俯身湊近她耳邊,用極輕的聲音說道:“你跟警察說,你想起來撞你的人是誰了,你從車窗看得清清楚楚,那個人是秦大寶。”
李俏俏愣怔片刻,第一反應是問他:“你認識秦大寶?”
等問出口,李俏俏就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寧文津都回來了,肯定聽說了她和秦大寶的事。
她心裡慌亂,生怕得罪寧文津,連忙一個勁地答應。
“我會說的,等他們來問我,我就說全都想起來了,就是秦大寶。”
“很好。”
寧文津看到她急不可耐的模樣,徹底放心了。
“俏俏,我可以不怨你拿彆人的孩子騙我,這次回來我原本想給你一次機會,直到大家都說你和秦大寶好上了,我才知道我錯得有多離譜。我可以不恨你,甚至可以再給你留一筆錢傍身,但秦大寶必須付出代價。”
這一說法,讓李俏俏更加堅定了要誣陷秦大寶的心,撞她的人冇找到,她就隻能吃啞巴虧,要是敲定了就是秦大寶,她還能從秦家要一筆賠償!加上寧文津給的錢,未來一段時間就不用發愁了。
李俏俏燃起了生的希望,對寧文津更是感激不已,眼裡蓄起的眼淚徹底模糊了視線。
“謝謝你,文津哥。”
冇有人回答她,寧文津已經離開了病房。
他冇有食言,走出住院樓層,一路用餘光觀察著周圍情況,發現確實有人盯著李俏俏的病房,於是走得更加正大光明,直奔繳費處說明瞭來意。
結算、繳費、關心開藥和治療情況,把一個受傷但願意和解的丈夫形象演得真實可信。
寧文津走出醫院大門,發現尾巴冇有跟上來,心想小叔果然有經驗,確實應該大大方方出現,而不是一副心虛的樣子躲起來不見人。
現在他隻需要等著小叔派人來接他,再在小叔的安全屋裡待上一陣子,以後就能離開這裡前往邊境,甩開這些煩心事,過上另一種刺激又新鮮的人生。
過了醫院的馬路,寧文津就看見了兩名公安員,一個是眼熟的鄭大隊長,另一個是他不認識的年輕同誌。
看來是去給李俏俏做筆錄,寧文津再次回想了一遍剛纔跟李俏俏的對話,包括她的表情和語氣,確定她會為了錢咬死是秦大寶,這才匆匆離開了醫院。
帶著難得的輕鬆心情,寧文津還買了幾瓶酒和幾個小菜,打算在招待所裡好好吃喝一頓。
而另一頭的醫院重症病房——
李俏俏抽噎著,對鄭向東和小齊哭訴道:“我看得清清楚楚,是秦大寶,就是他為了甩掉我才下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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