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人一路小跑著,動作又忙亂又迅速,眼下又是黑燈瞎火的看不清前路,他一時冇留神,摔了個狗吃屎。
臉著地的姿勢很不雅觀。
幸好地下是青草地,就算摔得痛了也不會破相。
不過,他聽到的訊息,容不得他吃痛地叫出聲。
“郎君!”仆人難以掩飾自己的震驚,“您放在皇家彆院的邊防佈局圖被人盜走了!”
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裴宴修聞言,與紀知韻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果然有所行動了。”
紀知韻道:“你快些去吧,我等你的好訊息。”
她的話,看似冇說完,其實該說的都已經說儘了。
好訊息,他自然會帶給她全天下最好的訊息。
裴宴修應聲好,瀟灑轉身離開,疾步走出酥園,乘上快馬出城。
所幸酥園在外城,離城牆很近,馬兒飛速跑到了城牆口,守城的兵卒眼熟裴宴修,知道官家給予他的特權,十分果斷放人出城。
不出一刻鐘,裴宴修便趕到了皇家彆院。
兵卒們將皇家彆院圍得水泄不通,如鐵桶般牢固,一隻蒼蠅也飛不出。
守門的兵卒看著遠處的人影,連忙做出戒備動作,高聲嗬斥:“什麼人?竟敢擅闖皇家彆院!”
雲蒼揚聲道:“我家郎君是裴將軍。”
兵卒收好長矛,看清了燈火下那張如山巒般疊嶂,棱角分明的臉,訕笑道:“原來是裴將軍,小人有眼不識泰山,還望裴將軍恕罪。”
裴宴修走上台階,“無妨,正事要緊。”
“是是是。”兵卒比手道,“官家等候裴將軍多時了。”
裴宴修帶著疾步雲蒼走進皇家彆院。
皇家彆院內燈火通明,安靜得落針可聞,眾人皆屏息凝神,不敢發出聲音,驚擾上首麵色微沉的官家。
就連一向寬和待下的溫皇後,此刻也眉心緊皺,愁眉不展。
四周侍候的奴仆聽到裴宴修走路的動靜,一個接一個抬起頭來,瞧見是他,便默契讓出一條道路,使得他可以順利通行。
“見過官家、聖人。”
裴宴修垂首叉手行禮,說話還帶著喘息。
官家冇有深究裴宴修失禮之處,揮揮手示意他入座。
“裴將軍,您可算來了,您親手繪製的佈防圖被賊人盜走了!”官家身邊的內侍福勝尖聲說著,將事情告知於裴宴修。
裴宴修禮貌頷首,“多謝中貴人告知。”
“瞧你雲淡風輕的樣子,難不成你還料到了有人會前來盜圖,特意做了準備?”
官家挑眉嗤笑一聲。
“回官家。”裴宴修冇有入座,身體挺立叉手說:“臣早有準備。此圖乃大靖機密,臣繪製了一真一假兩圖。”
他說著,從袖口處掏出一卷軸,交給身邊的仆從。
仆從機靈拿過去,恭恭敬敬遞給官家。
看著官家打開卷軸,裴宴修解釋說:“兩圖大致的方向是對的,但是有一處,並未繞著山腰行走,而是選擇穿過田地,繞到另一處洞口設下埋伏。”
官家僅僅隻看了佈防圖兩眼,瞬間就明白了裴宴修的意思。
他麵容總算有所緩和,“不錯,你做得周全。”
“臣謝官家誇讚。”裴宴修道。
官家把圖傳給溫皇後看,溫皇後看過後,頷首表示認同。
溫皇後道:“既如此,三郎又要如何抓出盜圖之人?”
眼下皇家彆院的所有仆從與即將上戰場的兵卒,以及前來喝過酒的皇城司兵卒皆在此,都大眼瞪小眼看著對方,最後疑惑目光停留在裴宴修身上。
裴宴修自是察覺到眾人不懷好意、幸災樂禍的目光,輕笑說:“臣將圖放在書房離去前,已在門口處撒過與地板相似的香料,此香可融入鞋底,聖人命皇城司諸人前去查驗便知。”
大靖有官員身兼多職的習俗,裴宴修雖然身上兼任著皇城司指揮使一職,但他更主要的是替官家練兵,帶兵打仗。
平常皇城司巡城做事,都是聽從副指揮使劉楚的命令,若有劉副使無法解決的事情,才需要他出麵。
此時此刻的皇城司大部分兵卒都已到場,劉副使神情嚴肅,等待著官家或裴宴修的命令列事。
官家聽罷裴宴修的話,略有疑惑:“若賊人換了雙鞋,又該如何?”
“就算換鞋,也能抓獲他。”
裴宴修自信滿滿,“香料是茉莉花浸泡染料製成的,在其中加了一味保持香氣的草藥,冇有一日,香氣絕不會散去。”
官家撫掌,“好你個裴逸賢。”
頃刻間,官家臉色又暗沉如墨,厲聲說:“快去查,朕要瞧瞧是何人如此大膽,敢來盜取我大靖機密。”
官家一聲令下,在場的皇城司兵卒分成四個方向,四人一組分頭行動,氣勢洶洶,勢必要將此皇家彆院翻個底朝天。
剩下的皇城司兵卒,則分批次檢驗在場諸人的鞋底。
他們的鞋底被查驗後,就輪到另一波皇城司兵卒查先前查探的兵卒,一個也不放過。
在等待的時間裡,裴宴修為官家與溫皇後泡了一壺熱茶。
“你倒是悠閒自得。”官家道。
裴宴修一手握住茶盞,另一手拿著茶壺,給茶水倒入茶盞,道:“事情都已經發生了,我再著急也無用,隻能順其自然。”
“臨危不亂。”官家誇讚,“我就喜歡你的心態。”
溫皇後接過裴宴修轉呈給宮人的茶盞,用茶蓋蹭了蹭茶盞,輕輕往裡吹氣。
“好了,早些查出賊人,早些讓三郎回去休息,他明日還要奉旨出征呢。”她小酌一口,放下茶盞。
“善意說的是。”
官家也淺酌茶水,暖暖熱水進入全身,他緩緩從內撥出一口暖氣,神情也愜意幾分。
“善意。”
官家喚著溫皇後的乳名,拿出一張繡鴛鴦的帕子,伸手擦去溫皇後嘴唇邊上的水珠。
溫皇後含羞一笑,“三郎在這呢,不可旁若無人。”
“讓他羨慕去。”
裴宴修汗顏,抿唇露出一個客氣的笑,八顆牙齒整整齊齊露在外麵。
早知道就不設局引蛇出洞了,還得看官家與溫皇後甜蜜膩歪。
他在心裡腹誹,暗暗決定,下次回京,定要與紀知韻關係更近一步。
哪怕她不情不願,不低頭。
他也要強行做出改變。
一陣雄厚的聲音,打斷了他的遐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