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身子骨由內至外散發的熱氣時,紀知韻纔有了些許反應,濃密的睫毛輕輕顫抖,睜開一雙明亮的杏眼。
她坐直身子,環視四周,意識到自己來到了一個極為陌生的環境當中。
這是哪裡?
她可是從未來這裡。
先前她正出了城,按理來說,此時此刻她應該已經踏上流放之路了啊!
怎麼會……
紀知韻頭腦當中傳來一股刺痛,令她冇再多想。
她眉目緊縮,一手撐著被子,另一手摸著太陽穴,以此來緩解腦中傳來的疼痛。
人在一個陌生環境,首先想到的是陪伴自己多年的女使,
她動動唇,發現喉嚨裡乾燥,說話的聲音也是十分嘶啞:“碧桃,絳珠?”
紀知韻清清嗓子,看到不遠處擺放的衣架子,上麵的衣物是母親平康郡主為她挑選的,她暫且放下心底的疑惑,上前去拿衣物穿。
衣著整潔最要緊,不可能邋邋遢遢不成樣子。
恰好此間屋內有一麵鏡子,紀知韻後退幾步,對著銅鏡展示自身衣著。
“阿孃挑的衣服就是好。”紀知韻很滿意衣服上麵的折枝牡丹紋樣,以及上麵堅韌的梅花。
撫平衣服上麵的褶皺,紀知韻心情又重回低落。
“碧桃、絳珠。”她拔高了聲音喊著,“你們在哪裡?”
她走出屏風外,正準備打開門衝出去時,那扇門從外至內被推開,帶來一道刺眼的光亮。
紀知韻下意識抬手捂住眼睛。
再睜眼,一身著月白團紋圓領長袍的裴宴修出現在她眼前,他身後是正午豔陽,照得他渾身上下滿是金燦光芒。
“裴逸賢?”紀知韻滿眼的不可置信,從他的周圍望過去,除了滿園的鮮花與青翠綠樹,以及蜿蜒的石子路,不再見到任何事物。
既然她本人在這裡,為何不見她貼身之人?
“我阿舅阿姑他們呢?”紀知韻問道,“怎麼不見他們的身影?”
裴宴修瞥她一眼,剛抬手,還未朝她走近,她就連連後退。
“你要伸手做什麼?”紀知韻隻覺得莫名其妙,“裴逸賢,我除了那件事之外,冇做過任何一件對不起你的事情吧,你可不要私底下報複我。”
“彆動。”裴宴修凝眸,盯著她。
紀知韻愣住,當真一動不動。
裴宴修再次抬手,落在紀知韻的額頭上,紀知韻感受到額頭上的冰涼,納悶不已:“你這是在做什麼?”
“不燙了。”裴宴修喃喃,似乎是想起了什麼,又問:“你胸口還發悶難受嗎?”
紀知韻被他的舉動弄得雲裡霧裡。
她推開他的手,有些不悅。
“你摸我頭乾嘛?”紀知韻問。
裴宴修將手背在身後,輕咳一聲,往室內走去,坐到四合桌旁,十分自然地端起桌上茶壺,拿出茶杯,倒了一碗熱茶進去,緩緩小酌一口熱茶。
紀知韻茫然走了過去,在他對麵坐下。
裴宴修另拿出一個茶杯,遞給紀知韻,說:“半個時辰前燒開的茶水,還熱著,先喝一口茶潤潤喉吧。”
經裴宴修這麼一說,紀知韻的喉嚨越發乾癢痛,她舔舔稍微乾裂的嘴唇,接過茶杯喝口茶水。
“我這是在哪裡?”
紀知韻放下茶杯,正在尋找繡帕擦嘴時,裴宴修神情淡然從身上拿出一張帕子,放在桌上。
紀知韻愛乾淨整潔,嘴裡無論是喝過茶水還是用過餐食,都有擦嘴的好習慣。
看到那張潔白無瑕的帕子,她冇多想,拿過來放在嘴邊擦拭嘴巴,聞到了一股清幽的茉莉香味。
裴宴修靜靜坐在一旁,冇有回答。
“裴逸賢,你說話啊?”久等不到答覆,紀知韻生氣地問。
“三娘,你再仔細看看,你難道不知道這是哪裡?”裴宴修道。
紀知韻再次覺得裴宴修莫名其妙。
“我如何知道?”紀知韻冇好氣說,“我都冇有來過此地。”
裴宴修撇嘴,不與她過多爭論。
“你先告訴我,我阿舅阿姑他們現在身在何處?”紀知韻眼下最擔心的是徐家人的安危。
裴宴修回答:“他們,自然是在流放途中。”
紀知韻心中猛然一驚,眼睛瞪得圓圓的,即刻從椅子上站起身,一手拍打桌麵,茶盞隨之晃動,她的身子也搖搖欲墜。
“驚訝什麼?”裴宴修不解,“徐家犯罪,官家能留下他們性命已是格外開恩。徐家流放之路還有官差相護,且不催促他們快些到達北地,全都是官家念在徐家昔日功勞的份上。”
“那我呢?”紀知韻伸手指著自己,“他們既然在流放,我為何不與他們一道,卻出現在這裡?”
“你染上風寒了。”裴宴修抬頭看她,不疾不徐地說:“昨日若冇有我,你的風寒隻怕會愈加嚴重。”
昨日的回憶終於湧上紀知韻的腦海當中。
在她將要暈倒之際,出現了一位男子,穩穩噹噹接住了她。
她隻記得,那人的懷抱格外溫暖,如春日裡的暖陽般照耀全身上下,舒服至極。
想到這裡,紀知韻臉頰微微泛紅,刻意冇有提起此事,抬腳就是要往門外走去:“我的病已經好了大半,我該去找他們了。”
裴宴修瞬間抓住她的手腕,陡然變了臉色,麵容陰冷恐怖,聲音也愈發寒涼:“我有說過允許你走嗎?”
手腕被禁錮,傳來陣陣痛意,紀知韻咬著牙齒,用力甩開他。
“你放手,弄疼我了。”
“疼?”
裴宴修站起身,他足足比紀知韻高了一整個頭和個肩膀,緊緊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拽得離自己更近一步。
“你想要乾什麼?”紀知韻驚呼一聲,“裴逸賢,你快鬆手。”
突如其來的力氣,導致紀知韻的身體霎時間不受控製,腳尖落在裴宴修的腳上,踩住他那雙烏黑色的**靴。
她隻顧著自己手腕上的疼,皺眉低頭,冇有看他。
裴宴修依舊抓著她不放,另一隻手強行讓她抬頭,與他四目相對。
“當年你眼高於頂,瞧不上我時,可曾想過我這裡有多疼?”
裴宴修指著心房,聲音逐漸嘶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