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如此答覆,紀知韻臉上羞赧神色褪去,變得沉靜如水。
她站起身來朝溫皇後深深彎腰施禮,“聖人冰雪聰明,臣婦不會讓聖人為難,阿舅之事,臣婦心裡明白,就算再求情也無用,隻能等查明真相再行定奪。”
溫皇後瞧見紀知韻如此懂事的模樣,心裡不由得大吃一驚。
她麵上不動聲色,欣慰道:“三娘,你能這般想,已然不錯。”
“臣婦今日前來覲見聖人,是有一事要求。阿舅年邁,為大靖奉獻一生,身上大小傷疤無數,若是阿舅未犯謀逆大罪,臣婦懇請聖人代臣婦向官家求情,看在昔日軍功的份上,留阿舅一條性命。”紀知韻說出了自己真實目的,向溫皇後俯身大拜,低下頭的那一瞬間,晶瑩淚珠滑落,滴在一身素淨衣衫上。
是非對錯,紀知韻內心清楚,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保住成國公的性命,不至於讓天上的徐景山悲痛垂淚。
如若知道上戰場會遭遇不測,紀知韻說什麼也不會同意徐景山奉旨出征。
她還有許多話冇有說給他聽,也有許多事冇有和他一起做,真是留下了太多遺憾。
溫皇後看著紀知韻藏在髮髻上的白色髮帶,內心微微動容。
丈夫為國捐軀,她如今還在孝期,卻為了公爹之事奔波。
溫皇後再一次扶紀知韻起身,用熾熱的雙手緊緊握住紀知韻凍得冰涼的手心,想通過這一絲溫暖傳遞至紀知韻心間。
她頷首,答應了紀知韻:“你放心,這件事我會拚儘全力去辦。”
紀知韻大喜過望,連連對溫皇後見禮,說了不少恭敬的話語。
溫皇後命貼身宮婢送走紀知韻,坐在軟榻之上,望著紀知韻漸行漸遠的背影,深深歎口氣。
“答應了你,我又該如何幫助你呢?”
溫皇後再次陷入為難。
不提軍功還好,一提軍功,無疑是在告訴皇帝有個功高蓋主的大臣。
自古帝王疑心深重,再被讒言蠱惑,就有了處置他的想法,儘管他一生無任何斑點,皇帝也能為他羅列罪行,置他於死地。
溫皇後殿內的宮人上前幾步,在旁低聲提醒道:“殿下儘過心就好,無需擔憂結果。”
溫皇後看向她,宮人搖著頭說:“聖心難測,官家如何想的,我們不得而知。紀娘子知道徐家罪責難免,想要的僅僅是抱住成國公一條性命,此事殿下定能做到。”
“也罷,我就傾儘全力,保住成國公的性命吧,也算對得起戎馬半生的成國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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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節過後,成國公之事仍無定論,但是皇城司的人卻已經奉旨前來抄家。
成國公府徐家百年世家,家中奴仆怎麼也冇想到會落得抄家的結局。
看著院子裡黑壓壓一片的官兵,皆帶刀闖入內,奴仆們哪裡見過如此場麵,皆嚇得抱頭蹲下,有的甚至尖叫著四散而逃,毫無大家奴仆的涵養。
成國公夫人聞訊趕來,由紀知韻和身邊的女使攙扶著,本打算好聲好氣詢問官兵情況,但是官兵直接拿出令牌,打斷了她的舉動。
官兵道:“皇城司奉旨抄家,官家有令,阻攔者就地斬殺!”
成國公夫人驚得後退一步,險些冇有站穩。
“司使,成國公尚未定論,你怎能帶著官兵前來抄家?”紀知韻質問。
皇城司指揮使用一種看傻子的目光看紀知韻,感情他方纔的令牌白出示了?
念著紀知韻背後有個壽王府,紀知韻的夫婿戰死沙場,紀知韻極有可能改嫁,從成國公府摘出去,皇城司指揮使對她便寬和了許多。
他耐心解釋道:“臣奉官家旨意前來抄家,搜查成國公罪證。”
紀知韻邁出半步,還未開口與皇城司指揮使爭論,成國公夫人就已經靜下心來,攔住紀知韻。
“既然是搜查罪證,那便任皇城司查詢。”她挺直腰板,目光從容不迫,語氣沉穩,側身給官兵們讓出一條道來:“我家官人一生為大靖開疆辟土,收複曾經失去過的城池,他的身上隻有傷痕累累,冇有任何罪證。”
紀知韻深知成國公人品,逐漸放下心來。
皇城司指揮使敬佩成國公夫人的鎮定,卻也不忘自己今日前來目的,揮揮手示意帶著鐵枷的官兵們上前,說:“將徐家上下枷了,送入詔獄,聽候官家發落。”
紀知韻聞言心中一緊,瞳孔微微震動,很是不敢相信:“怎會如此?”
成國公夫人突然道:“司使,老身還有一事未說明,還請司使聽我一言。”
皇城司指揮使眉心微挑,心裡隱隱約約猜到成國公夫人要說的事情,問:“何事?”
成國公夫人慢慢推開紀知韻攙扶自己的手,從衣袖中找出一封成國公親筆寫下的放妻書,遞給離自己最近的官兵。
“老身長子戰死沙場,為國捐軀,老身夫婦心疼長媳年少守寡,曾在長子出殯前夕親筆寫下這封放妻書。”成國公夫人道,“如今長媳紀氏,並非我徐家人,她自然不必隨我們入獄。”
紀知韻大張著嘴巴,她冇想到成國公早就寫下了這封放妻書,已經暗中決定要她歸家再嫁了!
皇城司指揮使接過放妻書,看著上麵醒目的三個大字,正猶豫著不知如何作答,就聽見紀知韻尖聲道:“我還未從徐家族譜除名,如今還是徐家兒媳,所以這封放妻書不做數。”
成國公夫人又氣又心疼,急得直跺腳:“傻孩子,徐家落難,你大可以拿著放妻書歸家,何必與我們一道受苦!”
紀知韻回過頭來,望著成國公夫人,眼神澄澈透明充滿感激,說:“阿舅阿姑的心意,新婦心領了。如今徐家遇難,疑罪未明,我怎會為了撇清自己而拋下徐家,那我豈不是白白學了忠孝禮義的道理?”
“話雖如此——”成國公夫人於心不忍。
紀知韻搖過頭,再次看向皇城司指揮使,伸出自己的雙手,語氣堅定,說:“請司使將我一道送入牢獄,我要同徐家共進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