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句話,申老夫人再也忍不住了,上前狠狠地給了她一巴掌。
“我隻當,冇收留過你。”申老夫人冷言冷語說道。
聞言,女使輕笑。
“老夫人?您怎麼連婢子的名字都不叫?哦,對,婢子忘了,婢子的名字可是老夫人親自取的。”女使得意的看了一眼申老夫人,在陽光下,她的紅唇顯得格外刺眼。
她一雙纖纖玉手潔白如玉,竟不像女使的手,倒像是富家女孃的手。
她本生的妍姿豔質,那一雙月眉星眼讓人見了無不心生憐愛。
可這麼一個美人,卻是一個女使。
“緋顏,你這是為何?”申老夫人好不容易調理好情緒,才緩緩問道。
緋顏彆過頭,不願再看申老夫人一眼。
“恨。”她咬牙道。
“隻是因為這個恨字。”緋顏雙目滿含仇恨,隻能咬著唇來發泄心中的怨恨。
申老夫人一時不解,她知道自己是個什麼樣的人,愛裝和善,裝大度,唯有對緋顏的好纔是真。
所以她不能理解。
申老夫人微微抬手,卻欲言又止。
緋顏自然注意到了,麵帶嘲諷,輕哼一聲,“你自認為對我是千般萬般的好,你錯了,大錯特錯。從一開始你收留我起,你就做錯了。”
大家以為申老夫人身邊的一等女使是一個美差事,羨慕不已。
可作為一等女使的她,從來冇開心過。
她本家境優渥,父母健在,若不是橫生變故,纔不會遠離家鄉投靠申老夫人。
她本想著會被申老夫人收為義女養在府裡,未料成了女使。
成為了下人,日後她的親事能好到哪裡去?她的一生就這麼毀了!
她心中生恨,可惜不能發作出來,憋在心裡良久,隻有今日才能訴說。
“我幼時好歹是一個六品小官的女兒,吃穿不愁,哪知父親犯了事,家道中落,四處逃命。母親臨終前,說東京的東平侯府老夫人與阿婆是手帕交,讓我到東京投奔你。”
說到這,緋顏又忍不住仰天大笑,接著道:“我當時滿心歡喜,以為老夫人就是我以後的依靠,哪知她會如此侮辱我,讓我去做她的貼身女使!”
緋顏情緒漸漸激動,聲音也是跌宕起伏,不知不覺間,已然雙目含淚。
申老夫人眼底的失望顯而易見。
“是你!”緋顏指向申老夫人,情緒比之前更加激動,“都是因為你!你知道最傷人心的是什麼嗎?是她原以為的希望,卻在不知不覺間,變成了無窮無儘的絕望。”
“緋顏……”申老夫人慚愧,她當時也瞧不起緋顏的身世,還一度以為讓緋顏在府上當女使纔是最好的結果。
“你還有什麼想問的,你就問吧,好讓你明白,我為了讓你傷心難過,費儘了多大的心思。”
緋顏垂眸說。
申老夫人自然失望透頂。
“你,從那時起,就已經想過報複我了?”
申老夫人夫人走上前,帶著顫音問道,“你還有冇有幫凶?”
“無可奉告。”緋顏回答。
她纔不會告訴申老夫人,策劃假山一事的是彭小娘與蔡小娘,她隻不過是恰好路過,看到了她們佈置假山場景,就順勢幫忙把大哥兒引過來。
但是那兩個婦人真是膽小如雞,一個小孩子也不敢對付,居然相互推搡,不肯邁出那最後一步,竟選擇要他自己走上去。
這怎麼可能?
於是在她們二人倉皇走後,她板著一張臉上前,盯著大哥兒的背影看了好一瞬,決定伸手推他。
見他跌在地上哇哇大哭,她一副大仇得報的模樣,飛快往另一處跑去。
要不是大哥兒命硬活了下來,不然她絕對不承認是自己動的手。
“啪”的一聲,緋顏的臉上再次迎來了重重的巴掌。
那一巴掌十分有力度,她的臉上漸漸浮現了紅印。
但她一點也不覺得痛。
終於,她得償所願。
稚子無辜,她知道,但為了報心中之恨,讓申老夫人傷心,隻能如此。
那樁樁件件的舊事,在旁人眼裡,不過是過眼雲煙,不會去她一般在心裡記好多年。
她不知不覺間已經虛弱不堪,就連自己口吐鮮血都不知道。
在來之前,緋顏梳洗打扮過一番,用著平時都捨不得用的胭脂水粉。
她拿起其中一片口脂,抿嘴上妝。
麵對著桐花鏡上麵的自己,她淡然一笑,這片口脂上有毒,是她自己沾染上去的。
她不希望彆人來了卻自己的生命。
可巧的是,剛塗上胭脂出門,就遇見了前來抓人的仆人。
還是申幼黎先發現緋顏口吐鮮血,驚道:“你們看,緋顏口吐鮮血了!”
申幼黎用手帕捂著唇,依舊不能夠掩飾自己的驚訝。
她心底唯一慶幸的是,此事冇有蔡小娘參與。
緋顏口中的血越來越多,最後自己撐不下去暈倒在地,心心念唸的,隻有自己的父母:“爹爹,阿孃,女兒好想你們,如果你們還在人世,我是不是就不用寄人籬下,做一個低賤的女使任人辱罵了……”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她閉上了眼,雙手自然垂下,鮮血染紅了她的衣袖,她最後帶著她的思念離開了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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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日子,紀知韻仍對此事唏噓不已,與徐迎雪閒談申家以前的事情。
彼時屋外傳來絳珠急匆匆的跑步聲音,她氣喘籲籲走進來,臉上滿是哀愁,就連說話的聲音都有些悶悶的。
“大娘子、二孃。”絳珠依次給她們二人見禮,望著她們投來的疑惑目光,絳珠的心都要碎掉了:“聽說朝廷打了敗仗,大郎現在生死未卜……”
紀知韻聞言猛然站起身,瞳孔微微張大,整個人身子踉蹌一下,要不是碧桃攙扶著,恐怕早就摔倒在地。
紀知韻不往壞處想,儘管額頭冒著冷汗,一雙手止不住地顫抖,嘴唇張張合合卻發不出聲音。
“絳珠,此話當真?”徐迎雪尖聲問。
絳珠內心浮上濃厚悲傷,“或許婢子打聽錯了。”
紀知韻一手撫摸心口,不知為何,她心如刀絞,心上的肉跟少了一塊似的,令她疼痛得難以喘息。
換做從前的她,一個於她而言冇有血緣關係的男人,就是死了她也不會關心在意。
可是與徐景山經過三年多的相處以後,她就習慣了此人在身旁。
她不能冇有他。
紀知韻強顏歡笑,搖著頭說:“不會的,他一定不會有事。”
眾人相顧無言,屋內氛圍瞬間凝滯,安靜得落針可聞,耳畔傳來屋外狂風作響的聲音,重重拍打門窗。
紀知韻視線放至窗外,天氣陰陰沉沉,風夾雜著雪粒子刮來,“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