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你根本就不懂我!”十六七歲的女娘聲音尖細如鶯,似乎是有與人在爭執的緣故,她的語氣略顯激動。
秋日的葉子枯黃,就連花園內的灌木叢也變得稀疏,透過隨風擺動四季常青的柳枝,紀知韻看到了一抹靛青色身影,想必她便是那位出聲的女娘。
站在她身前的婦人身形纖細高挑,伸出手想搭在女娘肩膀上,被女娘氣憤甩開。
“五娘,母女心連心,你是我辛辛苦苦生下來的女兒,我最是理解你。你這麼說話,真真傷透了我的心。”
“不,你隻是為了你的一己私慾,小娘,我不想與你說話。”女娘撇過頭去,不待眼前人回答,甩袖負氣離去。
紀知韻眼睛微微眯著,她知道申家有幾位女娘,但是由於平常來往較少,除了那位姨母生的四娘申君黎,她一個申家女娘也不知道。
“寄柔,你認得她嗎?”
舒寄柔自然也被此動靜吸引,“好像是申五娘,隻是不知閨名叫什麼——”
“五娘?”舒寄柔腦袋一激靈,回想起成國公夫人平日裡與她說起的家裡長短,“我聽阿姑說過,申侯府五位女娘,曾經的申侯喜愛這最小的孫女,親自賜名為幼黎。”
彆人家的家事,紀知韻不好奇,亦不想去過多瞭解。
秋冬時節的花園鮮花甚少,不如春日時百花綻放的美景,站在這風口處吹了寒風,紀知韻倒有些餓了。
她關心舒寄柔,“寄柔,你今日穿得單薄,風吹久了恐受寒,我可不想被你家二郎埋怨幾句,快回席麵上吧。”
舒寄柔麵色發紅,含羞一笑。
“二郎纔不會怪罪阿嫂。”舒寄柔說。
紀知韻望眼晴空萬裡的填色,“今日申老夫人做壽,申侯請了白戲班來演雜劇,估摸著時辰要開場了,興許我們到時不會錯過豔段。”
豔段,是雜劇正劇開場前的一段表演,表演內容以日常生活中的熟事為主,紀知韻好奇今日這出豔段講的會是什麼。
纔回到席間,紀知韻就看見神情懨懨的徐迎雪趴在桌麵上,直到看到她們二人,眼底纔有了光澤。
“大嫂二嫂!”徐迎雪揮手讓她們坐在身邊,小聲朝她們嘀咕:“我還以為開場故事有多吸引人呢,冇想到就是唱二十四孝的故事。”
舒寄柔含笑輕點她的臉頰,一本正經道:“今日申老夫人做壽,當然要講臥冰求鯉的孝子故事來表達申侯孝心。”
“那也挺無趣。”徐迎雪撇撇嘴。
紀知韻哭笑不得,指著桌上擺放的鮮花形狀糕點:“你若不喜,那就多吃點,我們在旁邊陪你說話解悶。”
——
——
“五娘,小娘為了你,可以付出一切。”待申幼黎走後,她的生母蔡小娘一改先前的溫順,眼神變得狠厲。
“去彭小娘處。”
安國公年輕的時候風流,有不少妾室,除了她和彭小娘,還有一個長久不愛出門的劉小娘。
彭小娘自生下大娘傷了身子,不得申侯寵愛,總是被申侯夫人斥責打罵,因此對申侯夫人積怨已久。
如今大娘在夫家站穩腳跟,大女婿仕途昌順,她在府上也跟著沾光,脾氣見長,不敢招惹申侯夫人,就肆意淩辱手底下的女使下人。
蔡小娘剛踏進院子時,彭小娘正在自己房裡教訓幾個女使,叉著腰破口大罵摔了茶盞的女使。
“這是我女婿南下時買回來孝敬我的,你打碎了,賠得起嗎?”
“姐姐且慢!”
彭小娘氣得牙疼,剛準備揮著竹鞭打小女使,聽到蔡小孃的聲音,深感詫異。
她麵上帶了疑惑,拿著竹鞭的手也停在空中,頓了頓。
她收起竹鞭,隨意撇了李小娘一眼就彆過眼,冇好氣道:“蔡小娘這是來作甚?這種事,你不是見怪不怪了,少多管閒事。”
蔡小娘輕咳一聲,“自然是有事找你。”
彭小娘眉間一皺,“嘖”了一聲,踢了小女使一腳。
“算你走運。”彭小娘說,“還不快滾,要不是蔡小娘來了,這鞭子真打你身上了,滾,都給我滾!”
小女使勾著腰捂著臉,連聲道謝離開,其他下人都跟著一起退下。
蔡小娘眼神微妙。
她知道彭小娘是個蠢的,聽風是風聽雨是雨,她相信自己可以蠱惑彭小娘幫她做事。
蔡小娘開門見山,“大娘如今諸事順遂,日子過得幸福美滿,你心中所有顧慮都冇了。我知道你對女君恨之入骨,你何不去做一些讓女君傷心的事,也好為自己出一口惡氣?”
彭小娘被說中心事微微發愣,反應過來後為了掩飾,便裝不懂。
“妹妹這是在說什麼,我可聽不明白。我怎麼對女君恨之入骨了?”彭小娘反問。
蔡小娘早就猜到彭小娘會這麼說話,便道:“一個如果女子不能生育,那麼她還不如死了算了,更何況是做小孃的。”
“要知道,我們能成為妾室最大的原因就是老夫人想要更多的子孫。”她走近幾步,在彭小娘耳畔說道。
蔡小孃的話,從彭小娘耳邊輕輕飄過,令她的心尖顫了顫。
是啊,她能進府,全是老夫人仁慈,不然她早就被申侯夫人給打發了。因為產後冇有調理好,她不能生育,便再也冇有被南康侯寵幸過。
如若不是申侯夫人當年一副藥方,她怎麼會傷了身體,除了大娘外再無彆的孩子?
隻有一個孩子,也不是不可以。
偏偏那唯一的孩子自一出生起就養在申侯夫人膝下,與她不大親近。
大娘分明是她的女兒,是她十月懷胎含辛茹苦生下來的,怎麼就成了申侯夫人的女兒了?
她恨,恨到想用一命抵一命。
可是她還有牽掛為了生存下去,她不得不忍氣吞聲,以至於到現在脾氣愈發狠辣。每天都有氣壓在心頭,定要找個人來發泄。
“你到底想說什麼?”往事堆積,流入心頭,在不知不覺間,彭小孃的眼眶紅潤,恨意占滿了雙眼。
見彭小娘聽進了自己的話,蔡小娘暗中竊喜,嘴角微揚。
“很簡單,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