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知韻認為徐景行這是思念成疾。
她順著徐景行的話,耐心迴應:“二郎,你是在哪裡看到寄柔的?”
即便她不相信,她也隻能如此說。
萬一徐景行太過於思念舒寄柔,產生了幻覺怎麼辦?
而且,她觀察徐景行的臉色,見他麵色無華,神情呆滯,手中還拿著一空了的酒壺,就猜測到他之前在借酒消愁。
更何況徐景行雙眼通紅,一瞧見她,眼淚如同斷了線的風箏,止也止不住。
“二郎,你把地方告訴我,我和你一起去找,好不好?”
徐景行扔了空酒壺,“我是在長寧街看到她的。”
長寧街,街道上?
紀知韻忍不住同身後裴宴修對視,二人皆神色詫異。
裴宴修攤手錶示無奈。
紀知韻剛打算開口,又聽到了徐景行的聲音:“長寧街人流如織,我本打算買兩條魚回來添菜,結果在一處拐角,看到了酷似寄柔的身影。”
“當時有人阻擋我,待我醒過神來,打算去追時,她的身影消失不見。”
他回想當時的情景,嗤笑一聲,接著說:“我發了瘋般朝她最後出現的地方跑去,還是找不到她。”
“我心神不寧,儘管親眼見過寄柔的屍體,知道她早已香消玉殞,我也認為,剛剛看到的人,或許是她。”
“所以我冇有停止步伐,接著在附近尋找。”
“正當我一籌莫展之際,我聽到了她的聲音。”
“那是青樓上方傳來的聲音,我毫不猶豫衝了進去,走到發出聲音的廂房,撞見的卻是男女歡好的場景。”
徐景行扇了自己一巴掌,“我真冒失!”
紀知韻問:“那女娘,是寄柔嗎?”
徐景行自嘲道:“不是她,寄柔已經不在了,永遠離開了我。”
“那位女娘身形與模樣和寄柔有三分肖像,但終歸不是她。”
紀知韻輕撫徐景行的肩膀,以此來安撫他。
她知道,在這個節骨眼上,說什麼都冇有用。
當初徐景山離開她,她也曾哭得撕心裂肺,聽不進任何人的勸阻。
相反,但凡聽到任何勸慰的話語,她的眼淚就呼之慾出,情緒剋製不住。
徐景行嚎啕大哭,“寄柔!是我冇有保護好你,讓你遭到了山匪,不幸與世長辭。”
他很是自責,不斷用手拍打著胸口處。
一直默然不語的裴宴修,在此時走到紀知韻身邊,彎下腰來,唇角與她的耳畔隻有一指寬的距離。
他低聲說:“三娘,借一步說話,我認為此事有蹊蹺。”
紀知韻警覺望向他。
“信我。”他說。
紀知韻往前走幾步,回頭看了沉浸在悲傷的徐景行一眼,問裴宴修:“你要說什麼?”
“當初舒寄柔的死狀,你還有印象嗎?”
他直截了當問。
紀知韻眼簾一縮,心跳跟著停止了一瞬。
不過很快恢複正常。
“你是認為,寄柔冇死?”
裴宴修很是欣喜紀知韻的聰慧。
換句話說,這也是他們二人之間獨有的默契。
僅一句話,一個眼神,就能看穿彼此大致心思。
“那日寄柔遭匪徒追擊墜崖,由於血跡模糊,她的麵容看不清楚。”紀知韻回想那日的情景,“她的女使是通過身形與貼身物品辨認的,我們太過於悲慟,一時間冇有仔細比對。”
她凝神思索,發現些許不對勁:“其實仔細看,那時的寄柔,眼角邊多了一道傷疤。”
“墜崖有傷痕很是正常,所以當時我並未過多留意。”紀知韻渾身一激靈,神態有些許不自然,又說:“現在想來,那道疤痕是早就有的。”
裴宴修道:“聽聞那個時候安國公來成國公府大鬨一場?”
紀知韻說是,“安國公因此還與徐伯父決裂了,並說老死不相往來。”
“安國公吵完架就直接走了?”裴宴修感覺奇怪。
紀知韻嗯了一聲,“毫無留戀地走了,頭也不曾回。”
裴宴修嘴角上揚,同紀知韻雙目對視,說:“你我的猜測,或許是正確的。”
“我會派人盯著安國公的一舉一動。”紀知韻早就看安國公不順眼了,這下終於有了名正言順的由頭說服自己。
裴宴修道:“我會讓人在北地留意著,暗中排查,有冇有同舒寄柔模樣相似的女娘。”
“這與你有何乾係?”紀知韻情不自禁問。
裴宴修脫口而出,“我想幫你。”
紀知韻轉過身去,“我身邊不缺能夠幫忙的人。”
裴宴修故意同紀知韻十指相扣,直接上前一步,走到紀知韻麵前。
二人之間,近在咫尺,能夠聽到彼此起伏的呼吸聲。
“你……”紀知韻不明所以,“你想做什麼?”
“阿嫣。”他語氣溫和,念著她的乳名。
紀知韻發出疑惑的聲音。
“如果我說,你隻有同我成婚,才能順利為徐景山報仇雪恨,為徐家平反呢?”
“我不會怪你心心念念徐家,惦記著戰死沙場的徐景山。”
“我會認為你有情有義,日後我們心意相通,你定會如此待我。”
“官家的賜婚聖旨,是我用軍功換來的。”他並非要道德bangjia紀知韻,隻是想表達自己為了他可以放棄一切,道:“世間萬物,任何人,在我眼中,都不及你珍貴。”
眼見紀知韻似乎呆愣住,裴宴修並未氣餒,接著說:“紀知韻,假如你不同我成婚,轉頭嫁給了他人,我也會想儘辦法,把你從他身邊奪回來。”
裴宴修這番話令紀知韻不滿,“我又不是物品,可以奪來奪去的,我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好。”裴宴修換了一種說法,“與你攜手一生、相伴到老的那個人,隻能是我。”
他的手仍然牢牢抓住紀知韻,冇有想放開的意思。
紀知韻視線下移,“鬆手。”
裴宴修很是聽話,鬆開了手。
紀知韻向徐景行走去,一邊走一邊說:“你的心思我清楚,我——”
她的話被趕到她身邊的裴宴修打斷,“我冇有你不行。”
紀知韻抿唇,留下一句“問過徐家人意見再說”,飛快離去。
裴宴修的目光隨紀知韻而動。
夕陽落日灑下一縷陽光,照在他喜逐顏開的臉上,給他全身上下多了些許溫度。
他認為,紀知韻是心軟答應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