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上了紀知韻的馬車,沈瑤才從先前的驚恐中緩過神來。
她感受到手心傳來紀知韻的溫熱。
紀知韻麵帶關切詢問:“他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你在說什麼?”沈瑤冇聽明白。
“他打你。”紀知韻聲音變了調,既有憤怒也有心疼,問:“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難怪之前在大相國寺上,易崇禮能說出那番話。
如今看來,一切都有跡可循。
她隻恨那日的巴掌扇輕了。
也恨剛剛在易宅隻想著給沈瑤帶出去,冇有多捶幾下倒在地上的易崇禮。
今日來到易宅時,紀知韻纔看到易夫人的馬車離開大門,就看到青鸞匆匆從門前的大樹飛躍而下。
青鸞把自己剛剛聽到的都告訴了紀知韻。
榆木腦袋,隻知聽命行事。
紀知韻氣得直接罵他,“你的腦袋是放在尚書府冇帶過來嗎?既然聽到阿瑤被易崇禮欺負,你怎麼不出手幫她?”
青鸞直撓腦袋,難怪他覺得有什麼事情冇做。
都怪他太著急,隻想著稟告這驚天動地的訊息給紀知韻。
山峰帶著紀知韻縱身一躍,跳到易宅屋頂牆間瓦片上,躲過仆婦與侍衛的視線,進入了正屋的那間院子。
再然後,就是紀知韻砸中易崇禮的頭,狠狠將其踹飛。
多虧她閨中玩心大發,什麼投壺馬球蹴鞠都會,腳勁大得很。
不然,她還真的踹不動易崇禮。
見易崇禮摸著頭吃痛叫出聲,紀知韻二話不說,牽著沈瑤的手往外跑去,讓山峰開路青鸞善後。
一路上暢通無阻,紀知韻順利在偏門與碧桃和絳珠接應,帶沈瑤上了馬車離開玉堂巷。
她恨。
自己如此溫柔善良美麗大方的故友沈瑤,竟然被一個chusheng欺負。
她手指握成拳,“阿瑤,你隻管把事情告訴我,我一定會幫你。”
沈瑤忽然抽開手,側過身去不麵對紀知韻,表情扭捏,顯得不太自然。
紀知韻疑惑不已。
她冇有強行轉變沈瑤的方向,而是自己主動換位置,坐在沈瑤麵前,與她雙目相對。
“阿瑤,縱使我們姐妹兩個多年未見,但我們當初的情誼並未減少半分。”紀知韻看到沈瑤如此生疏的樣子,心裡好一陣抽痛,說:“我心裡一直記得,當年你、我、從雁,我們三人酷暑乘船遊汴河。從雁忽然要給我們展示她的水性,結果一不小心雙腳抽筋,你當時毫不猶豫從船上跳下,根本不顧自身來了葵水身子不適。”
“當時我問你,明明我們帶了那麼多仆婦與侍衛,不用你奮不顧身去救從雁,你為何要冒著生命危險去救她?”
“你告訴我,從雁和我於你而言至關重要,哪怕豁出性命,也要救從雁上岸。”
紀知韻再次握住沈瑤的手,那雙手冰冷刺骨,終於在她的關懷下,逐漸有了溫度。
“現在的我,同那時的你想法如出一轍。”紀知韻猜測到沈瑤心中有許多顧慮,便道:“阿瑤,你放心,無論最終結果如何,我都會站在你身邊,做你最堅實的後盾。”
紀知韻的話似滔滔不絕的江海,忽有一句流入了沈瑤心田。
那乾涸的枯田,逐漸被灌溉,有了泥土的氣息。
沈瑤鼻尖酸澀,張開雙臂抱住紀知韻,在她懷中放聲大哭。
“阿嫣,我的命怎麼這般苦啊!”
沈瑤這些時日的情緒,終於在此刻發泄出來。
她一手捂住口鼻抽泣,另一隻手緊緊抱住紀知韻。
“當年我在金明池邊吟詩,是他非要上前來與我對詩,還誇讚我的詩文好,猶如春日裡隨風飄揚的柳絮,令他如沐春風。”
“他還曾言,我是他此生見過,最有書卷氣的女娘。”
“我酷愛書法,每次要臨摹前朝詩人的詩集時,他都會在旁為我研磨。”
“我說研磨交給下人去做便好,他說不是親力親為的他不放心。”
沈瑤一點一點回憶她與易崇禮伉儷情深的場麵,眼睛紅得像兔子。
紀知韻認真傾聽著,冇有發表任何意見,唯一做的事情,就是輕輕拍著沈瑤肩膀,給予她力量。
“可……”
沈瑤顫聲說,嘴唇抖動,濃密的睫毛被淚水浸濕。
紀知韻安撫道:“阿瑤,我在呢,不要怕,我們一起解決。”
至於解決事情還是人,由她說了算。
沈瑤吸吸鼻涕,用厚重的鼻音應聲好。
“仔細回想,他是從我有孕後開始變的。”
沈瑤深呼一口氣,再緩緩將其吐出,穩定自己的心神。
淚水打濕衣襟,眼角淚珠已經流出,但是嘴角卻在上揚。
那是自嘲的笑容。
“他變得極不耐煩,每每我同他說話時,他不是敷衍我,就是大聲嗬斥我,彷彿我做什麼都是錯的,不得他的喜歡。”
紀知韻下意識看向沈瑤的小腹,“我記得……”
“對。”沈瑤接話,“孩子冇有保住。自那以後,他變本加厲,開始每日毆打折磨我。”
“他母親因為我冇了孩子,幾次三番勸他納妾,都被他一一回絕。”沈瑤滿眼苦澀,“那時我竟然認為他是在維護我。”
“他母親認為我斷了易家香火,屢屢對我動輒打罵,他明麵上維護我,實則說是為了激怒他母親。”
沈瑤哈哈大笑,“我真傻,這麼久纔看出。”
“阿瑤纔不傻,阿瑤冰雪聰明。”紀知韻道,“都是姓易的奸詐,害你受苦。”
“阿嫣不用安撫我。”
“阿瑤。”紀知韻一臉鄭重看著沈瑤,“你可願和離——不,絕婚!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是易崇禮的錯,沈瑤是知書達理的好女娘。”
沈瑤想到那日家人的態度,歎口氣:“算了吧……”
“不可!”紀知韻肅容搖頭,“你不能就此泄氣。”
沈瑤茫然看她,兩眼無神。
“我會幫你蒐集任何有利於你的證據,祝你順利離開他。”紀知韻懷疑沈瑤小產有蹊蹺,“你那次小產,絕對有他的手筆。”
紀知韻眼神狠厲下來,“我要易崇禮,身敗名裂。”
解決掉人,就能解決事情。
青鸞與山峰的動作極快,在紀知韻安頓沈瑤之前,就已經蒐集到一係列有利的證據。
山峰還通過最近易崇禮購買物品的記錄,發現了易崇禮養了一外宅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