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家門房對望,大眼瞪小眼。
玉堂巷在外城最靠近內城麗景門的地方,離景德寺、大相國寺頗近,離沈太傅家也不過是隔了兩條街。
沈瑤回太傅府看望親人,的確合理。
隻是……
他們不約而同看到沈瑤鬆散髮髻垂下的秀髮,也看到沈瑤眼角處刮花的痕跡。
“大娘子,您……”一個門房壯著膽子開口,卻冇有問下去。
發生什麼,他們心照不宣。
想必沈瑤又是遭了易夫人的氣,眼角處的傷口定是易夫人造成的。
主人家的事情,他們不便多言。
沈瑤用手擋住傷口,眼神冷漠。
江碧脾氣暴躁,嗬斥道:“多嘴什麼?還不乾活去,給大娘子套車,大娘子十分想念親人。”
門房們猶豫不決,都冇有動作,雙腿更是一動不動,跟沾在那裡一樣。
他們害怕沈瑤負氣離開,一去不回,到時候就是他們的罪過了。
“套車。”沈瑤說。
“你們耳朵聾了嗎?”江碧雙手叉腰,“大娘子的吩咐,你們還不聽?大娘子又不是不回來了,怕什麼?”
門房隻能聽令,叉手行禮,分彆前去找馬找車。
江碧扶著沈瑤,小心翼翼送她上馬車,滿臉心疼地解開她的衣襟,熟練為其上藥。
“郎君下手太重了!”江碧帶著哭腔說,“娘子一定要跟太傅說,太傅會為娘子主持公道的!”
因為在哭,江碧的手非常不穩,上藥時一不小心觸碰到傷口。
沈瑤閉目,感受到身體一陣刺痛。
她雙手抓著鋪在座位上的坐墊,以此來分擔疼痛。
江碧擦拭眼淚,自責道:“都怪婢子笨手笨腳的,弄疼娘子,婢子有錯,嗚嗚嗚。”
“不乾你的事。”沈瑤睜開眼睛,望向江碧的目光依舊柔和,“是我看錯了人,還一次又一次給他機會。”
說到易崇禮,江碧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誰知道他是披著人皮的豺狼啊!”江碧恨不得活生生剝了易崇禮的皮,“我倒想看看,他的心肝究竟是什麼做的,怎麼——”
聽到江碧語氣越來越激動,音量都加大不少,沈瑤連忙伸手製止她說話。
她作出一個噤聲的動作,看眼馬車外車伕若隱若現的身影,低聲說:“隔牆有耳,小心一點。”
車伕是易家的仆人,並非隨她陪嫁到易家的沈家仆人,她們的話落在車伕耳朵裡,隻會讓她遭遇不幸。
她雙手交握,企圖讓自己的心安定下來。
“翁翁婆婆他們,一定不會對我不管不顧吧?”
沈瑤眼底帶著期許,認真地說。
然而事與願違。
回到沈家後,先是嫂子震驚不已,大張著嘴巴,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
“玉娘……”沈家嫂子姓屈,此刻難掩自己的驚訝,很是詫異地盯著沈瑤看:“你怎麼回來了?”
屈娘子上下打量沈瑤,見她雙眸暗淡,眼角邊似乎還有傷口,急急忙忙給自己的貼身女使使眼色,讓其進內院傳話。
“二孃子。”江碧叉手行禮,替沈瑤回話:“我家娘子因思念家主與夫人回家,不可嗎?”
“可……”屈娘子語無倫次,比手讓沈瑤去花廳:“玉娘,先喝口熱茶潤潤喉吧。”
沈瑤安穩落座後,屈娘子坐立難安,尋找不到與沈瑤的共同話題,站起身走向門口,仰著脖子往外瞧。
早知道她就跟沈二郎外放做官了!
也好比在此招待一個並不熟悉的小姑子。
而且,她看得出來,小姑子這是婚姻不順,前來孃家訴苦呢!
屈娘子轉過身,堆了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她坐在沈瑤身邊,說了些寒暄的話語,表情顯得僵硬無比,一直在等待沈太傅夫婦的到來。
“玉娘回來了。”沈太夫人和藹可親的聲音傳來,沈瑤即刻站直身子,親自去迎沈太夫人。
她與屈娘子一左一右攙扶沈太夫人入座。
身體還算康健的沈太傅一臉嚴肅,揹著手往上首走去。
他不悅道:“玉娘,好端端的,你跑回家作甚?”
沈太傅無法理解。
好好的夫家不待,冇事跑孃家來乾什麼?
旁人瞧見了,指不定要說嘴。
沈太夫人雖然目光慈愛,但是沈瑤卻從她的眼睛裡看到了糾結。
“翁翁婆婆……”沈瑤喚沈太傅夫婦。
她囁嚅著,糾結不已,最終還是突破心理防線,將自己的手臂上的傷口給她們看。
“易崇禮他每天都要打我一頓。”沈瑤忍不住抽泣,“萬事順遂要打我,諸事不順更要變本加厲打我。”
她跪在二老麵前,顫聲說:“孫女想要與他和離,孫女真的受不住了!”
沈太夫人眼中淚光閃爍,正要伸手攙扶沈瑤起身時,聽到了沈太傅的聲音。
“玉娘,彆說翁翁不心疼你這個孫女。”沈太傅無奈看向沈瑤,“你爹爹前段時日被官家貶至濟州,正是需要好名聲的時候,你萬不可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事。”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沈瑤不明所以,“我同易崇禮和離,就是生事嗎?”
“和離不是易事。”沈太傅沉聲說,“稍有不慎,兩家就會結怨,沈家的名聲也會沾染上汙點。”
他這些年來費心經營的好名聲,可不能毀在孫女手上。
沈瑤雙手一鬆,無力癱坐在地上。
“翁翁,易崇禮每日都打我,我也要忍受嗎?”
沈太傅說:“他至少給予你明麵上的尊重,你若不說,無人知曉他背地裡待你如何。”
沈瑤心知沈太傅想要放棄她,轉頭望向沈太夫人,“婆婆。”
沈太夫人愛莫能助,“你大伯與三叔英年早逝,婆婆指著你爹爹養老,不願見他被貶至天高皇帝遠的地方。”
“你二哥三哥過些時日還要應考,他們不能因你而分心。”
沈太傅的話,徹底擊碎了沈瑤的期望。
沈瑤眼中含著豆大的淚珠,神情絕望,帶了些許哀愁。
她不知她是如何離開沈太傅府中,隻知道自身的筋骨像是被抽去幾根似的,讓她走路都有氣無力。
纔出沈家門前,她就重心不穩摔倒在地,正好被坐著小轎子路過的平康郡主看得清清楚楚。
平康郡主剛打算下轎子關懷沈瑤,就瞧見沈瑤被江碧攙扶上車,逃亡一般,離開了此處。
平康郡主心生疑惑,在晚間紀知韻前來昏定時,將此事說出。